日渥布吉帶著這一撥人朝著寨子里的一個小碼頭走去,要路過那座石拱橋時,石拱橋下又傳來女人們清脆婉轉的情歌聲:
其實佘詩韻就是一個美人胚子,而且從面相上看,甚至顯得比黑不溜秋的張子恆還要年輕。可是,張子恆從心底里過不了佘詩韻一頭銀白色的頭髮那一關。要不,張幺爺亂點鴛鴦譜的時候,說不定張子恆還就默認了,當然也不會在當時說出令佘詩韻一直耿耿於懷的話來。
張子恆依舊一個人說道:「誰願意跟你說話了?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一樣。」
張子恆沒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換來的卻是佘詩韻的這種態度,心裡一急,小聲回嘴說:「狗坐轎子——不識抬舉!」
日渥布吉笑道:「沒有船不等於就不能在水上走啊。」
佘詩韻在後面朝張幺爺說:「乾爹,這你就不懂了,這就叫男歡女愛,天底下最美好的情感,發自內心的!」
張幺爺說道:「這兒的男男女女咋這麼瘋?一點也不詫生,讓外頭的人看見了咋想?嘻嘻哈哈的,還講不講男女界限啊?」
男男女女的事情,一直就沒有誰能把它捋清了。鬼使神差的靈異事件,在愛情這一塊小魔方里,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
「鬼的男歡女愛!青天白日、大庭廣眾的,也不避避嫌!」
日渥布吉卻說:「你別急著把話說死,看了你就曉得了。」
張幺爺罵了句:「不害臊。」把手背在背後,加快了步子,氣呼呼地就朝前面走了。
張幺爺不信,以為日渥布吉是在說瞎話,用極不信任的眼神看著日渥布吉。
佘詩韻卻並不買張子恆的賬,朝張子恆翻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露出怪怪的眼神,冷聲說:「我乾爹是啥腦筋還用你來提醒?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靜園老和尚卻呵呵笑道:「你張韋昌要是不在我的眼前出現,我就不會聽見憬悟寺的那口大鐘撞出的聲音。你張韋昌在我眼前出現了,我就聽見那口大鐘在憬悟寺里撞響了。」
哥是山樑上的圓月亮啊,
妹是山崖邊的山花花,
月亮照在山崖邊啊,
妹妹耶,羞答答的影子彎下來耶……
張子恆是個根本就不懂女人心思也不了解女人品性的男人,打小就在奶奶嬸嬸堆里長大,也是被慣出了壞毛病的人,所以丁點也不會讓著佘詩韻,更不會想著要討好佘詩韻而委屈了自己。所以他針尖對麥芒地朝佘詩韻回嘴道:「你先說我是狗,我才回敬你是狗的。」
天上的月亮幾時圓啊,
妹是哥哥心裡一灣泉,
幾時盼著雲兒開啊,
月在清泉里嘞,哥在妹心裡嘞……
後邊跟著的槍手們用起鬨般的音調嘻嘻哈哈地應和起來:「妹妹耶,羞答答的影子趕緊彎下來耶……」
張幺爺立刻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了,朝日渥布吉說道:「不就是做一個竹排嗎?還吹牛水上漂呢!這也叫水上漂啊?照這樣漂的話,我也可以漂出八帽子遠……」
到了一個碼頭,張幺爺他們撐進這片山寨的那條小木船靜靜地泊在岸邊。可是,一個問題馬上出來了,這條小木船坐不了那麼多人啊?
因為張子恆對佘詩韻心裡無愛,也就無所謂對她有沒有感覺。當然也就不會煞費苦心地去揣摩佘詩韻的心思,更不會去遷就她,哪怕是言語上的。天底下的男人,大凡都是如此,不僅僅張子恆才是這種異類。
張幺爺不解地說道:「我何時請你回憬悟寺了?我請你回憬悟寺去,讓造反派把你逮住,再給你戴尖尖帽斗啊?我才不會幹這種沒屁眼兒的缺德事呢!」
其實,張子恆也不是一個木頭人,他也是一根一遇上火星就會著起來的乾柴火。只不過佘詩韻不是點他那根乾柴的火星,要是換作白曉楊,或許又會是迥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佘詩韻沒想到張子恆也會用極其工整的歇後語來回敬她,立刻瞪圓了眼睛朝張子恆發急般地低聲喝道:「你罵誰是狗了?」
佘詩韻說:「跟你說你也不會懂的。有機會啊,我就到這兒養老過一輩子。男男女女的,沒事的時候唱唱歌、調調情,多愜意啊!」
張幺爺朝靜園老和尚說道:「靜園師傅,你這是要上哪兒?出遠門啊?」
走在前面的多滾率先用渾厚的嗓音朝著石拱橋下的女人們唱道:
日渥布吉神秘兮兮地笑道:「這撥人踏雪無痕倒不會,但是,水上漂倒是綽綽有餘的,呵呵……」
這時,卻見靜園老和尚精神矍鑠地站在石拱橋的橋頭,身上還背著一個褡褳。
張子恆在一旁朝佘詩韻解釋說:「我幺爺是老腦筋,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靜園老和尚卻又長聲地唱了一聲:「阿——彌——陀——佛——」
多滾這一撥人這才得意揚揚地重新將鳥銃橫扛在肩膀上,繼續哼著山歌,邁著八字步走過石拱橋。
張幺爺連「善哉善哉」四個字也懶得回了……
張幺爺朝日渥布吉說:「就這一條船,咋能坐這麼多人啊?」
遇上這麼一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粗枝大葉的男人,佘詩韻的小性子在張子恆面前根本就耍不起來了,只好自認倒霉,她一甩手,憤憤地說了句:「算我倒霉!碰上你這麼一個小氣鬼!以後我要再跟你說話,我就真是小狗!」說完快走幾步,追張幺爺去了。
「你這是說的啥話?難道這些人還會踏雪無痕的水上漂功夫?」張幺爺大驚小怪地朝日渥布吉說道。
不過,看著佘詩韻走動時細腰款款、臀部翩翩的樣子,張子恆還是暗自覺得,佘詩韻耍脾氣的樣子還蠻有女人味的。要是沒有那一頭的白頭髮,興許還真是一個美人胚子。
而多滾他們卻把橫扛在肩膀上的鳥銃背在背上,然後走進了碼頭邊的一片鬱鬱蔥蔥的楠竹林里。接著就只聽見楠竹林里傳來一陣咔咔咔的砍楠竹的聲音。只見楠竹林的上部,一陣竹枝竹葉翻動,一會兒的工夫,多滾他們這一撥人各自扛著一根又粗又長的青翠楠竹出來,每一個人的手中還多拿了一根三四米長的竹竿。
石拱橋下的女人們被逗得發出一陣歡笑聲,有幾個女人用木瓢舀起一瓢瓢清水朝著石拱橋上的多滾他們潑來。多滾他們被潑得亂了陣形,紛紛從地上撿起一塊塊鵝卵石朝橋下的河裡扔去,濺起的水花弄了女人們一身。女人們就像受到驚嚇的小鳥般,撲棱著翅膀,紛紛朝河岸上逃去。
靜園老和尚朝張幺爺說道:「是你張韋昌來請我回憬悟寺的啊!你怎麼忘了嗎?」
張幺爺對日渥布吉的話已經完全失去了信任的態度,用一副嘲笑的表情看著日渥布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