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神奇的世界,白晝與黑夜僅僅一牆之隔。
靜園老和尚在一間漆黑的屋子裡拉動了一道門的門閂。隨著一扇大門的開啟,一道耀眼光芒迎面撲入,晃得張幺爺和張子恆無法睜開眼睛。而站在正門口的靜園老和尚硬朗的背影完全沐浴在了這道華麗無比的光線之中,使他整個人似乎煥發著神秘的光彩。
張幺爺說:「是有點解釋不通。」說到這兒的張幺爺又是一腦門子的疑問了。他還是想解開心裡的謎團,於是緊趕幾步攆上靜園老和尚,沒話找話地對靜園老和尚說:「靜園師傅,咋惠真沒有跟著我們出來呢?」
張子恆說:「不是障眼法?那這個事情咋解釋得通?」
張子恆小聲朝張幺爺問道:「幺爺,我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張幺爺不耐煩地說:「你自己掐一下自己的大腿不就知道了。」
「被毒箭射死的。」
而靜園老和尚已經朝著來時的那條石級山道走去。
張幺爺和張子恆來不及細想,緊緊跟上去。對於剛才經歷的和現在正在經歷的,他們已經完全沒有了分辨真與假、虛幻與現實的能力了。此刻,在他們的意識空間里,已經出現了時空錯亂、陰陽顛倒的局面。
在這層神秘光影的包裹中,靜園老和尚一步跨出了大門。張幺爺和張子恆不敢怠慢,似乎怕那道大門會突然關閉似的,緊趕了兩步跟了出去。當兩個人回頭朝大門看去時,那道大門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的眼前,仍舊是青青的草地、繁星點點的野花和蒼翠的松林……
「怎麼死的?」
張幺爺卻搖頭說:「我感覺不是障眼法。那個白森森的怪物我是在老林子里的那個樹洞里親眼看見的。」
張子恆不知不覺間好像突然精神了許多,雙手沒有攏進袖口裡了,走起路來甩手甩腳的了。
從軍伍,少小離家鄉;
念雙親,重返空凄涼。
家成灰,親墓生春草,
我的妹,流落他方!
風凄凄,雪花又紛飛;
夜色冷,寒鴉覓巢歸。
歌聲聲,我兄能聽否?
莽天涯,無家可歸!
這時,張子恆突然想起個事情,說:「幺爺,你說瘋子張子坤是何時報名參的軍?我們咋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那憬悟寺你們還會去嗎?」
「那得看緣法。」靜園老和尚說。
張幺爺見從靜園老和尚的嘴裡已經套不出什麼話,有些氣餒地放緩了步子等著張子恆走上來。
張子恆卻說:「我覺得他剛才用的就是法術!障眼法!故意麻我們的。」
張幺爺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發現張子恆的精神狀態發生了這樣的大轉折的,咦了一聲說道:「子恆,你咋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像剛才那種煨不熟煮不爛的樣子了。」
經張幺爺這麼一提醒,張子恆才感覺自己的確是精神抖擻了許多,卻故意說:「我幾時煨不熟煮不爛的了?我一直就這麼精神的。我當兵的時候正步是操練得最好的。」
路過石拱橋的張幺爺和張子恆聽見佘詩韻唱這樣的歌,便走到橋邊朝橋下望去。只見剛才那群洗衣服的女人將佘詩韻圍在中間,都安安靜靜地在聽她唱歌,臉上和娥眉間布滿了憂鬱悲戚的神情。
「哦?何時死的?」張幺爺吃了一驚。
張幺爺說:「你別說,這個事情我也覺得挺奇怪的,也一直沒有解開。人咋會有那麼沉得住氣的,一裝瘋就裝那麼多年?再說,他這麼裝瘋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張幺爺嘖嘖說道:「你就在幺爺面前吹吧!反正幺爺這輩子也沒有參過軍。」
一路說著話,三個人已經回到了剛才的石拱橋邊。石拱橋下已經沒有了那群漂亮女人捶洗衣服的聲音,也沒有對唱情歌的動靜,而是傳來佘詩韻婉轉凄涼的歌聲:
靜園老和尚看了一眼張幺爺,把張幺爺的心機已經猜中了八九分,說:「惠真暫時還不能出來。那個地方,他恐怕得守上一陣子了。」
張幺爺朝唱著憂傷歌曲的佘詩韻喊道:「佘女子,你咋不唱點兒高興的歌?唱這種悲悲調調的歌,聽了心裡好不安逸哦!」
張幺爺站在石拱橋上不合時宜的喊話倒把橋底下安靜的氣氛給打破了,橋下的人都一起仰頭看著橋上的張幺爺和張子恆。
這時,日渥布吉朝這邊快步走了過來,見了走在前面的靜園老和尚,恭恭敬敬地朝靜園老和尚行了個佛禮,然後又徑自朝張幺爺走過來。
看日渥布吉急匆匆的樣子,張幺爺預感到日渥布吉遇到了什麼事情,就看著他,沒挪步子。
日渥布吉走到張幺爺跟前,還沒開口,張幺爺首先問道:「是要馬上趕路回卧牛村了嗎?」
日渥布吉卻說:「我還正說來找你們兩個呢!今天恐怕是趕不了路了,得在這兒耽擱一晚上了。」
張幺爺不解地說:「為啥?這兒就是再好,也還是趕路更要緊啊!出來幾天了,我心裡頭還真是著急得很。」
日渥布吉說:「村子裡的一個槍手死了,我得超度他的魂魄過橋上路。」
張幺爺不敢相信地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真切的皮肉之痛使得他緊皺了一下眉頭。
「就剛才一陣子的事情。」日渥布吉說。
走了一段,張幺爺小聲對張子恆說:「這個靜園老和尚的水太深了,簡直摸不透了。我原先咋就一點都不曉得?」
「我感覺這裡面一定有事情!而且事情不簡單。」張子恆說。
「被毒箭射死的?什麼毒箭?誰射的?」
「暫時還不知道,兆豐已經帶人去出事的地點看去了。」日渥布吉的臉色很是難看。
「該不會又要出啥不好的事情了吧?」張幺爺的心裡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