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寓鼠妖仙翔彩領路,之後遇到友善妖怪則借道,兇狠妖怪便繞行,一路趨吉避凶,不再有意外的爭鬥,這趟旅程從原本的小心翼翼,轉變為遊山玩水,大隊人馬花了五十天左右的時間,從噩盡島的西南角一路繞到東方扇柄處的南側,也就是高原區的南緣。
越接近這兒,道息就逐漸減少,所以之後該不會再有強大妖怪出現,只要沿著高原東緣海岸往北繞,兩日內當能抵達東北區的人類居住地。
這段時間,翔彩成為白宗的半個師父,除指點幾名引仙者妖炁修鍊之法外,還花了不少時間教導狄純飛行空戰的諸般技巧。
說也奇怪,她就是不肯教張志文飛行技巧,眾人私下推敲,猜測因為當初翔彩前來求援時,張志文一直站在反對的立場,使翔彩暗暗不快,不過個頭迷你、輩分奇高的翔彩,除了在沈洛年面前十分恭敬之外,對其他人卻頗為嚴肅,很有長輩的架式,眾人也不敢當面詢問,張志文最後無可奈何,只好拜託狄純用心學習,準備日後偷學二手功夫。
這段時間中,另有一件比較特殊的事情……在翔彩領隊往東走出十餘日之後,印晏哲突然向葉瑋珊報告,說共生聯盟似乎少了十餘人,連盟主張士科、副盟主陳青,都已經數日不見蹤影。
眾人一討論,推測他們可能仍想冒險尋找虯龍族,既然只帶走了十餘人,倒也無可厚非,見共生聯盟似乎不想張揚,葉瑋珊也覺得不便干涉,於是要印晏哲裝成不知此事,繼續帶隊往東行。
今日入夜紮營後,白宗眾人和過去一樣,聚集在離大隊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賴一心等人演練著武技,沈洛年躲在凱布利中練那古怪的睡覺功,狄純和翔彩在高空中快速地前後翻轉。
翔彩不斷地變化動作,狄純也相應為之,迴轉、翻飛、急掠、繞行,兩人動作整齊又漂亮,一大一小不斷飛騰,隨著翔彩的速度越來越快,狄純身上漸漸冒出淡淡黃光,兩人彷彿在表演一般,把這五十天學會的所有技巧一次又一次地展現,連飛了近一個小時,依然沒停下。
眾人看了古怪,慢慢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仰頭看著上方,而沒機會學功夫的張志文,看狄純翻飛技巧已遠遠超越自己,不禁有三分吃味,表情快樂不起來。
瑪蓮瞄了一眼張志文,看他一臉委屈,好笑地拍了拍他肩膀說:「別這樣,以後小純會教你的。」
張志文沒想到瑪蓮突然安慰起自己,受寵若驚地咧開嘴笑說:「謝謝阿姐。」
「怪怪的。」葉瑋珊看了看,飄掠到那足有五公尺長,彷彿一台大型貨車大小的凱布利旁,敲了敲外殼說:「洛年,醒著嗎?」
「怎麼?」一頭汗的沈洛年從裡面鑽了出來。
「沒在睡啊?」葉瑋珊微微一怔。
「嗯。」沈洛年剛剛其實在練匕首,不過這也沒什麼好說的,他搖頭說:「什麼事?」
「你看上面。」葉瑋珊說:「她們已經這樣飛了一個小時了。」
沈洛年抬起頭,微微皺眉說:「幹嘛這麼拚命?」
「嗯,好像是考試還是驗收一樣。」葉瑋珊說。
沈洛年搖搖頭,看了葉瑋珊一眼說:「你意思是……?」
「會不會翔彩婆婆想走了?」葉瑋珊湊近低聲說:「明日就要繞到高原東側,道息會更少了。」
「嗯,她這幾天都不大舒服,很少落地。」沈洛年點頭說:「也許差不多了。」
「所以我想還是讓你出來看看。」葉瑋珊頓了頓,突然有點好奇地說:「凱布利裡面是怎樣啊?沒有妖炁嗎?」
「平常沒有。」沈洛年說:「就空空、黑黑的,需要光芒時我就點飛梭燈。」
「不會氣悶嗎?」葉瑋珊上下張望。
「開洞就好。」沈洛年說:「只是你看不出來哪兒有洞。」
「好像是個很不錯的房間呢。」葉瑋珊笑說:「我可以參觀嗎?」
「可以啊……晚點吧。」沈洛年抬頭說:「她們要下來了。」
葉瑋珊跟著往上看,果然翔彩和狄純兩人速度已經放慢,正在做最後的盤旋,只見兩人一起下旋繞飛,當狄純落在沈洛年面前的同時,翔彩也飄落在她肩膀上。
狄純現在身體當然比以前健康多了,她緩緩退去了仙化,小小的臉上紅通通的,渾身冒著熱氣,一面笑望著沈洛年說:「洛年,翔彩婆婆有話跟你說。」
「嗯,婆婆請說。」既然大家都這麼叫,沈洛年也只好跟著叫,說來妖怪個性和成熟度也真是各自不同,山芷的媽媽山馨也有千多歲了,但只像個有點童心的少婦。翔彩才兩千多歲,就老聲老氣地讓人叫婆婆……至於那臭狐狸更不用說了,少說也萬把歲了,還讓人叫她姐姐!
在葉瑋珊拜託馮鴦幫忙縫製衣衫後,翔彩換上小小的短褲與背心,看來倒也俏皮可愛,只可惜一開口就一點也不俏皮,她正對沈洛年行禮說:「洛年先生,之後的行程應該不會再有變數,我打算告辭了。」
果然要走了。沈洛年和葉瑋珊對視一眼,也沒什麼理由挽留,沈洛年看了看葉瑋珊,見她不說話,只好說:「這趟旅程多謝婆婆幫忙。」
「多謝婆婆大力相助。」葉瑋珊這才跟著說了一句。
「舉手之勞而已,比不上洛年先生對我族的恩惠。」翔彩目光轉向狄純說:「小純學得很快,寓鼠的飛行戰鬥術,她幾乎都學全了,只差翅膀強度和銳利度不足,不能直接模仿我們的攻擊方式。」
狄純到現在才知道翔彩要走,意外之餘,難過地說:「婆婆,你不能跟我們再多走兩天嗎?」
「不了,到這兒我已經很不舒服。」翔彩微笑說:「就算跟過去,我也不想落地,那不是一樣嗎?你們已經到安全地方,我也該回去了。」
另一面,賴一心等人也都感覺到有異,漸漸湊了過來,聽到後面幾句,瑪蓮輕呼一聲說:「婆婆要走啦?我們還沒好好謝你呢。」
翔彩微微搖頭,目光掃過眾人,當掃到張志文時,突然開口說:「志文小弟。」
張志文本來低著頭,聞聲一愣,抬頭說:「翔彩婆婆?」
翔彩說:「我不教你飛行,是因為你學不會寓鼠的飛騰術。」
張志文詫異地說:「為什麼?」
「你太重,身體也太大。」翔彩說:「就算是小純,也有些動作學得挺勉強,何況是你,以後可以讓小純教你一些通用的訣竅,但寓鼠的特殊技巧你學不會。」
張志文瞪大眼睛,有點慌張地說:「難道我根本就不該千羽引仙嗎?」
「不,只是你要學的話,不如學鵰、梟、鷹類的撲擊之術。」翔彩說:「但這不易找人教,靠自己多觀察和揣摩吧。」
原來如此,張志文連忙點頭說:「謝謝婆婆指點。」
「婆婆。」賴一心突然有點迷惑地說:「小純飛行速度有時似乎比志文還快,這也是因為飛行技巧嗎?」
「一方面是因為小純身體比較輕巧。」翔彩望望小純,微微皺眉說:「另外有點古怪的是……小純似乎已經修鍊了很久,妖炁若都釋放出來,恐怕只略遜你們半籌。」
「咦?」眾人都叫了出來,瑪蓮張大嘴說:「我們引仙前還吸收了不少妖質呢!而且我們身上有洛……哎喲……」卻是奇雅捏了她手臂一把,她這才硬生生把「洛年之鏡」四個字吞了回去。
「小純你以前就會修鍊的方法嗎?」吳配睿插口問。
「我不會啊。」狄純慌張地搖頭。
狄純看起來實在不像會騙人,而且她引仙后都和眾人在一起,也不可能瞞著大家修鍊,眾人彼此互望,都不知怎麼回事。
「我也不明白。」翔彩搖搖頭說:「雖然不是全身,但小純身上許多重要筋骨肌肉彷彿都被渾沌原息浸染過,很適合妖炁運行和集中,這若非有意修鍊而導致,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會不會是當初幫她按摩了一個月的關係?沈洛年暗想,當時狄純體無炁息,自己幫她按摩復健時,沒很留意控制體內道息的出入,說不定無意泛了出去……這可不能說出去,否則明天開始就會從算命師變成按摩師了,而且捏捏別人就算了,捏到葉瑋珊恐怕不大妙。
話說回來,這道息既是良藥也是毒藥,不同濃度能造成的影響也不同,濃度稍高反而會化散炁息,甚至對化妖之軀體有害,當時不就曾把懷真嚇得逃開?這種事情最好還是別做。
沈洛年還沒想清楚,翔彩已回頭望向沈洛年說:「洛年先生,請記得寓鼠的山谷隨時歡迎您,他日若需要古仙飛翼……」
沈洛年苦笑搖頭說:「多謝婆婆,真的不用。」
「那麼……我這就去了,洛年先生再會。」翔彩對沈洛年微微行禮,才回頭對眾人說:「諸位再會。」
「婆婆再見。」沈洛年回禮說。
「婆婆慢走。」「婆婆一路順風。」眾人跟著說。
翔彩騰空而起,在眾人上方繞飛三圈,這才認準西方直飛,她妖炁鼓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