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人帶著沈洛年一路往內走,繞過了那群小牛頭人,走到一圈豐厚短草壓平的凹地,沈洛年走近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卻見裡面躺了十幾個動彈不得的牛頭人傷者,一個個正痛苦地喘氣、呻吟著,也沒注意到有人類接近。
「神巫。」領著沈洛年過來的牛頭人,那兩隻還帶著蹄形的巨掌,抓著自己的牛角尖端,低頭說:「請幫助我的族人。」跟著周圍不少聚集過來的牛頭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輕疾翻譯完之後,還補了一句:「那是牛頭人表示敬意的姿勢。」
沈洛年四面望過去,卻見這些牛頭人身上都是十分嚴重的粗糙撕裂、穿刺傷,有的傷口已經開始腐敗,大部分都正發著高燒……這可不是一般的疾病啊?這是怎麼回事?他們當真剛打過仗嗎?
沈洛年走近幾步,看著那些牛頭傷者,低聲說:「這些有辦法嗎?」
「大都是外傷,還好。」輕疾說:「要準備乾淨的針線紗布包裹,另外還有消炎、退燒、鎮痛的藥物。」
「針線那些,去哪兒找啊?」沈洛年低聲說:「這些牛頭連衣服都不穿,哪會有布?更不可能有針線藥物。」
「先找最容易取得的代替品,我教你怎麼說……」輕疾當下迅快地說了一串話。
「那是什麼?」沈洛年詫異地問。
「那些都是他們語言中的名稱,你聽不懂的。」輕疾說。
沈洛年聽完,呆了半晌才說:「我忘記或說錯的話……要提醒我。」
「知道。」輕疾說。
沈洛年又默念了兩次,這才皺眉回頭,對著正期待的牛頭人說:「派幾個人,分頭去找大量的……」慟貿「、」哦彌「過來,另外還要門書……不,不對,是」孟書「,對,抓一隻孟書來。」
牛頭人聽得一愣一愣,詫異地說:「不能吃。」
「治病要用。」沈洛年根本不知道那些名詞是什麼,只能硬著頭皮說:「另外我還要去找葯。」
牛頭人連忙轉頭吩咐,當下好幾個牛頭人快速奔了出去,而沈洛年身後也跟著五個牛頭人,雖說是準備幫忙搬「葯」,但說不定其實是怕沈洛年溜了。
「其他藥物名稱牛頭人也不知道,得自己去。」輕疾說:「先往你來的方向走吧……森林中那些藥物生長的機會比較大。」
「你該知道哪兒有吧,直接告訴我不是很好嗎?」沈洛年抱怨說。
「此為非法問題。」輕疾說:「我只能告訴你那些植物生長的環境與外型等相關知識,並協助判斷。」
媽的!這腦袋轉不過來的傢伙,沈洛年一面暗罵,一面提高速度,帶著那幾個牛頭人,向著森林奔去。
過了四個多小時,太陽都快下山了,沈洛年才和那五個牛頭人奔回,他們每個人都抱著一個空心大樹榦,樹榦中放著滿滿各式妖界植物,沈洛年雖然沒有一樣知道名稱和用途,但輕疾既然說有用,就只好先搬回來……至於那些樹榦,當然是用金犀匕臨時製造的。
沈洛年奔入傷患區,遠遠就看到入口處放著一粗一細,兩團小山般的刺藤,沈洛年不禁一呆說:「那是什麼?」
「細的是」慟貿「,粗的是」哦彌「。」輕疾說:慟貿「的筋絡十分堅韌,」哦彌「有網狀內皮層。」
「要幹嘛?」沈洛年說。
「代替縫線和紗布。」輕疾說:「去教牛頭人怎麼做,然後交給他們處理,要交代他們洗凈。」跟著又說了一串。
剛剛真不該冒充醫生的……沈洛年一面嘆息,一面皺著眉頭走近,這時幾名牛頭人滿臉期待地迎了上來,為首的似乎仍是先前那位,沈洛年只好說:「那個……找幾個人來學我做。」
牛頭人一愣,連忙揮手叫眾人湊了過來。
跟著沈洛年就在輕疾指揮下,毛手毛腳地把滿是刺的「慟貿」抽出筋絡成絲,然後把「哦彌」剝皮,再把皮下纖維網層取下,在一段很不利落的示範過之後,他這才滿頭大汗地逃開。
才剛逃出刺藤地獄,沈洛年卻見一個牛頭人一臉迷惑地站在自己面前,手中捧著一條帶著妖炁、還在跳的扁平妖魚,他吃驚地說:「我很少吃生魚,能不能熱一下……?」
牛頭人似乎不大明白沈洛年的意思,瞪著那對牛眼發愣,沈洛年還沒來得及繼續說,輕疾已經開口:「這是」孟書魚「,不是給你吃的。」
媽的,「孟書」是魚?不早講!沈洛年低聲說:「又要幹嘛?」
「孟書的刺,筆直堅韌、銳利不易折斷,適合用來做針。」輕疾說:「你把肉挑掉,截下粗骨,開啟時間能力後以金犀匕小心地穿出尾孔,之後把傷者一個個帶去水邊把傷口洗凈,就可以開始救治了。」
「水不用煮過消毒嗎?」沈洛年問。
「一點小細菌,具妖炁的牛頭人不怕,用藥物處理就好。」輕疾說:「牛頭人不擅生火,沒法讓他們幫你煮開水,你又沒時間自己慢慢弄,乾脆不要,有時間的情況才這麼做。」
「知道了。」沈洛年嘆了一口氣,反正已經誤上賊船,今天就把這醫生遊戲給好好扮演到底吧。
又花了幾個小時,直到彎月懸空,沈洛年終於把這一點都不順手的工作做完,眼見十幾個傷者都已治療妥當,他不禁大嘆了一口氣。
而那些傷者,在沈洛年縫合傷口,並敷以各種退燒、鎮痛的植物碎末,固定包裹後,正一個個沉沉睡去,臉色似乎都好了不少。
「神巫。」那為首的牛頭人走近,對沈洛年以牛頭人的致敬姿勢又行了一禮,似乎很高興地說:「他們有救了?」
「應該吧。」沈洛年說著輕疾說過的話:「你們體質強壯,只要傷口好好料理,很容易恢複。」
「謝謝,謝謝。」牛頭人感激地說。
「除了藥物之外,一些簡單的包裹、傷口縫合,你們沒人會嗎?」沈洛年忍不住問。
牛頭人一呆,有點慚愧地搖搖頭說:「我們不會。」
「只有人類或能化人形的妖仙,才有製造布匹的概念。」輕疾則在沈洛年耳中低聲說:「牛指蹄形還在,拿武器還勉強,不適合做操針縫線、包裹傷口的細工。」
「我沒看過牛拿武器。」沈洛年低聲說。
「一般武器不如牛角和指蹄。」輕疾說:「不如不拿。」
沈洛年這一和輕疾低聲對話,自然把牛頭人晾在那兒,他發覺牛頭人正瞪大眼睛看著自己,不好意思地說:「沒什麼,我習慣自言自語。」
牛頭人愣愣地點了點頭,這才一臉熱切說:「神巫,來幫打仗、戰士、治病?」
差點忘了原來的目的,沈洛年拍了自己腦門一下,這才說:「你們正在打仗嗎?」看來不像啊,大部分牛頭人都看起來很輕鬆的模樣,一點也沒有肅殺感。
「剛要開始。」牛頭人往南方指指,又指著受傷的那些人說:「這些第一批,受傷。」
原來不是在這兒打,莫非這些傷患都是運回來的?看來這兒是大後方,難怪這麼多小孩……不過鑿齒不是在北邊嗎?怎麼跑去南邊打仗?
「神巫,去嗎?」牛頭人期待地說:「受傷不用送回來。」
當然要去,戰場上才能找到快死的人吧?沈洛年當下點了點頭說:「我去。」
「太好了。」牛頭突然往後一聲呼嘯,馬上跑出了近百名壯健的牛頭人,奔站在沈洛年面前,排頭的牛頭人在沈洛年面前轉過身蹲下,身子往前傾,抬著頭,露出平坦的後背。
這是幹嘛?當初牛頭人低著頭對鑿齒衝鋒,似乎也是這種姿勢,沈洛年微微一愣才說:「現在就去嗎?」
「治病要快。」牛頭人懇求地說:「請……幫救人,我們送你。」
這樣說實在很難拒絕,沈洛年抓了抓頭,看著那蹲下的牛頭人說:「坐他身上?」
牛頭人看沈洛年似乎不明白,伸手將還不到自己胸口的沈洛年一把舉起,讓他跨坐在那牛頭人腰背上,除了讓牛頭人伸手挾著沈洛年的雙腿外,還讓他趴下用手抓住兩邊牛角,一面說:「抓緊,很快。」
反正不讓自己睡覺就對了?沈洛年正苦著臉,只見牛頭人分工合作,有人背著那幾個裝著剩餘藥物的大木桶,有人拿著那些代替用的絲線和網布,沈洛年目光一轉,望著那些傷者說:「受傷的人還要換藥啊,我走了怎辦?」
「他們,也送去。」幾個牛頭人,把受傷的牛頭人也一把背起,那為首的牛頭人看看周圍,回頭拍了拍沈洛年肩膀說:「好了,神巫朋友,謝謝。」
「呃?」沈洛年還來不及說話,那蹲低的牛頭人突然站起,就這麼低著頭往南狂奔,其他牛頭人不管背著東西還是空著手的,也跟著一起沖,在這夜色深濃的時分,只聽轟隆隆的蹄聲震天而起,就這麼一路往大草原的南方響去。
跑著跑著,沈洛年頗為意外,牛頭人這麼低著頭跑,竟然真的又快又穩,除了蹄聲頓地的沉重聲響外,幾乎沒什麼不適的感覺,他卻沒想到,若非能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