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又使詐了!想砍就砍啊!沈洛年火上心頭,不管這麼多,他只停了兩秒,眉毛一揚,突然往前一衝,兩掌並推,對著何昌國的胸口撞去。
這種時候需要的就是決斷力,何昌國一呆,還沒拿定主意該不該砍斷沈洛年脖子,沈洛年的雙掌已經到了他胸口。
若沈洛年手中拿著尖刀,何昌國說不定還真砍了,但只是一對肉掌,對方又沒有炁息,實在不用擔心這兩掌才對,何昌國遲疑了一下,沈洛年兩掌卻已經穿過了何昌國的護身外炁,硬碰硬地重重槌打在他胸口上。
這下可不輕,何昌國一下子往後飛摔出七、八公尺,不過短劍也在沈洛年脖子上拖了過去,那件外套領口馬上被切出一條長口子。
沈洛年顧不得脖子的問題,拔出金犀匕往前就沖,若讓這傢伙拉開距離,事情可就麻煩了。
何昌國雖然一下子呼吸不暢,卻沒受什麼重傷,畢竟彼此都是變體者,那股力量雖大,卻不足以讓他受創,何昌國吸了一口氣正想說話,卻見沈洛年那泛著淡金色的匕首,已經對著自己心坎戳來,他吃了一驚,點地時馬上御炁彈起,騰身飛掠,閃過了沈洛年的攻擊。
果然是個瘋子,劍擺他脖子上都不怕……而且這小子刀刀都向著要害,是真想殺人啊?還好這小子雖狠,卻追不上自己。何昌國鬆了一口氣,閃了幾下,正想開口,卻見沈洛年莫名冒出一股淡淡妖炁,追擊的速度陡然增快數倍,惡狠狠地又撲了過來,何昌國一驚,忙說:「住手!我道歉!」
媽啦!可以這樣的嗎?沈洛年一下子不知該不該繼續追殺,正拿不定主意,何昌國又說:「你脖子沒事吧?我剛剛只是測試一下你的反應,幹嘛這麼拚命?」
脖子?沈洛年摸了一把,果然挺痛,該是被劃開了一道傷口,還好有血飲袍保護著,不讓傷口迸裂和溢血,但是有點奇怪,外套領口被割開了一長條破口,血飲袍怎麼沒破?
何昌國其實也有點意外,剛剛劍上的炁息雖然散失了,但他抽手的時候,確實感覺到劍刃割傷了沈洛年,而那兒正當要害,怎會沒事?
「媽的!混蛋!不跟你談了。」沈洛年瞪眼罵完,轉身就走。
「等等,」何昌國忙說:「我保證不會再胡亂動手。」
沈洛年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何昌國,想想剛剛何昌國確實沒有殺氣,他終於轉身說:「說吧。」
剛剛兩人一動手,已經離開了校門,現在在南側的圍牆附近,這時門口那兒,有個學校守衛正對兩人探頭探腦,似乎有點好奇。何昌國見狀說:「找個地方坐下談?」
「不用了。」沈洛年說:「坐太近又要彼此提防,直說吧。」
何昌國見沈洛年那股怪異的妖炁一直沒消散,知道他不信任自己,想想咳了一聲說:「我們希望你留在台灣,別再去噩盡島。」
沈洛年等了幾秒,見何昌國沒接著說,他皺眉說:「就這樣?」
「就這樣。」何昌國說。
「我聽完了。」沈洛年轉身說:「再見。」
「欸?」何昌國忙叫:「這不算談吧?你的意思呢?」
「當然不理你們。」沈洛年回頭沉下臉說:「我想去哪兒關你屁事?」
「話不是這麼說。」何昌國輕咳了一聲說:「你知道,我們反對和妖怪全面性的戰鬥,但最終目的,仍然是保護人類,並不是背叛人類……我們打算盡量和妖怪合作,彼此取得諒解,以後人類才不會有太多敵人。」
「總之你們認為人類會打輸這場仗。」沈洛年說。
「對,強大的妖怪,不是現在人類能夠想像的。」何昌國說:「如果現在和所有妖怪結下深仇,日後人類日子只會更難過。」
其實沈洛年倒同意他的說法,既然高科技武器都不能用,不管怎麼看,人類總會打不過妖怪,別說懷真那種特級的妖仙,那幾日看到的刑天、窮奇、畢方,都強大到難以抗衡,至於牛首妖、鑿齒之類稍次等的,也許變體者勉可對付,但普通人呢?
何昌國見沈洛年不說話,以為他不信,忙著又說:「你相信我,預言早就提出此事,只是道武門總門有人故意遮掩下來,想逼迫人類打這場沒希望的戰爭。」
真有此事?沈洛年一怔說:「怎麼說?」
「如果日後道息充斥,到處都是妖怪,人類的武器、科技完全無用,恢複原始生活……」何昌國說:「你認為誰的損失最大?」
誰都損失很大吧?但對方不是要這種答案,沈洛年想了兩秒就說:「不知道。」
「損失最大的,是各國政要、掌權者、有錢人!」何昌國說:「我們損失了便利的生活,他們卻還得損失榮華富貴和權力,當那一刻到來,國家、社會、經濟狀態都得重組,他們怎能忍受這種事?所以雖然預言說了打不過,他們卻硬是要扭轉,才逼大家打這場仗。」
沈洛年倒有點聽不懂了,開口說:「這和道武門總門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近百年來,道武門各宗派幾乎都受國家管制,國家又都掌握在那些人手中,現在有些道武門人更直接變成國家的軍隊……」何昌國說:「當我們何宗選擇不和妖怪作戰後,馬上就少了一切資源,被污名化、妖魔化,最後還被通緝,這還是號稱民主的台灣,其他地方呢?有多少宗派能承受這種壓力。」
說得雖然很好聽,也不像說謊,但沈洛年看著何昌國,卻還是看到一縷貪婪的氣味,雖然他不明白這股氣味從何而來,反正不像好人的味道……沈洛年當即說:「你說這些,就是要我別去噩盡島殺妖怪?」
「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那當然更好。」何昌國說:「我們聯合全世界志同道合的友人,創立了一個組織,叫作」共生聯盟「,主張人和妖怪同在一個地球上,應該和解共生……」
這口號好熟,幾年前是不是聽過?沈洛年微微皺了皺眉。
何昌國倒是挺會察言觀色,見狀一改口說:「如果你不願加入,當然不能勉強,我們只希望你別去噩盡島,造成彼此的困擾,那就很感激了。」
造成誰的困擾?沈洛年想起葉瑋珊的話,試探地說:「你們派人去噩盡島上了?」
沈洛年知道此事,何昌國似乎有點意外,他停了幾秒之後,點頭說:「這也不是秘密,許多」共生聯盟「的夥伴都已潛入噩盡島,和妖怪合作對付來犯的道武門人,如果你也去噩盡島,兩方難免有衝突,我們希望能避免這種事情。」
總門可有幾萬人呢,共生聯盟的人有多少?混進去有用嗎?沈洛年不明白,卻也不想問了,總之已經知道對方的要求,沈洛年當即說:「若我不答應,你們本來打算逼迫我答應?」
「是。」何昌國笑容一斂說:「現在仍是這個打算,若是不得已,我們打算擒下你,慢慢勸說。」
勸說?沈洛年冷哼一聲,看著對方說:「不打算用我叔叔威脅我了?」
「不會了,那不是個好計畫。」何昌國暗想,這瘋子自己的性命都不珍惜,怎會珍惜別人的?只是枉結冤讎而已,一面說:「你似乎是不受威脅的人。」
看來不像說謊,沈洛年放輕鬆了些,點點頭說:「那我也老實告訴你,我非去不可。」
何昌國臉色一變說:「你雖然身懷異術,但我未必對付不了你。」
「殺了我不難,砍下腦袋就可以。」沈洛年拔出匕首,看著何昌國說:「想抓住我可不容易。」
何昌國緩緩露出短劍,兩人目光相對,一觸即發。
兩人正對峙時,突然不遠處傳出鐘聲,學校內一陣鬧哄哄的聲音跟著傳出,一堆小學生又跑又跳地衝出校門口,一部分和等在門口的家長們會合,一部分彷彿散開的螞蟻,四面八方到處亂走,只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兩人身邊都是放學的小朋友。
小朋友們看著兩人拿著武器對峙,不少人好奇地停下腳步,似乎想看後續發展,一面還有不少人已經開始偷偷討論。
這樣實在打不起來,小孩似乎和那些酖族女巫一樣,天生具有降低惡念的力量,兩人看著周圍,嘴角不禁都露出笑容,也不大想在這兒動手了。
沈洛年收起金犀匕,遠遠看著何昌國說:「我跟斷手那兩人說過一次,現在再告訴你一次,你們找我無妨,但若還有人碰我叔叔,小心我誅何宗九族。」
何昌國臉色一變,卻見沈洛年已經轉身,排開一波波的小朋友們,往另外一個方向離開,隨著他轉過牆角的一瞬間,沈洛年身上妖炁倏然消失,何昌國再也掌握不住他的去向。
何昌國這一剎那,心中卻不禁有點惶然,剛剛若當真動手,自己真能打贏這小子嗎?而他若真想跑,自己攔得住嗎?他身無炁息,躲起來找得到嗎?上面交代了有重要事情詢問沈洛年,不能殺了他,那打起來縛手縛腳,反而更添危險。
「什麼是豬和宗九族呀?」一個小朋友在旁低聲問。
「九族是個玩的地方,我去過哦。」另一個小朋友一面走一面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