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段印下了命令,招呼隊伍整隊出發,這麼一整隊,那六女自然又到了身旁近處,沈洛年不好再問,只好閉上嘴,等著依序往前。
這三百餘人,除沈洛年這一小組之外,其他以三十人為一隊,連段印那隊也算進去,一共分成十隊,因為有沈洛年體察妖炁,沒什麼好搜進的,於是隊伍並不拉寬,而是一隊隊依序出發,彷彿一條長蛇。
眾人本被安排在隊伍後段,只在殿後的段印小組之前,而既然都收斂炁息行走,馮鴦也不需要以外炁托著沈洛年,眾人借著變體體能,快步前進,還好森林雖然茂密,但因為枝幹實在太過粗大,一般小型的植物又還沒開始生長,所以林間縫隙不小,讓隊伍通過並不困難。
不過這時天色已黑,地上泥土未乾,雖然有月光映照,眾人走起來仍難免一腳高一腳低,鞋上滿是泥濘更是不在話下,走著走著,到了C8地圖區域,部隊再度停下,等候沈洛年「繪圖」。
之前沈洛年標點的時候,每個人都安靜地在一旁等著,不敢打擾,不過懷真可不吃這套,湊在旁邊嘟囔說:「原來是這樣哦?還真方便呢……」
沈洛年也不理她,快手快腳地點完交出,部隊很快又開始移動,但剛跑出沒兩公里,沈洛年突然一怔,回頭對著段印打手勢說:「有人。」
段印一聲令下,命令低聲往前傳,整個部隊停了下來,沈洛年走近說:「北邊有一群人正往西南走,似乎沒被追擊。」
這倒奇怪了,沒被追擊的話,為什麼拖了兩日沒出來?段印想之不透,問清了方向,率隊迎了上去。
過不多時,兩方會合,那群共有三十多人,正倉皇地往外奔,看到了這大隊人馬,那股倉皇的心情才稍微穩定下來,兩方會合一問,沈洛年方才知道,這些人之前本是兩組倖存者,也被兩群不同的鑿齒追逐,後來不知為什麼,鑿齒似乎消失了,他們當即嘗試往外逃,跑到一半兩方相遇,快到岸邊時,又和大隊遇上。
段印眼看這群人體力不繼、傷兵過多,旋即帶著他們斜穿往C7區,聯絡島外的船艦派救生艇支援。
等候救生艇抵達的時候,段印走近沈洛年,臉色沉重地說:「看來鑿齒數量不但多,而且還有人統率,我們搜救的路線不難推測,對方應已集合了人手,在前方等候。」
這種事情幹嘛來找我商量?我又不懂得打仗,沈洛年莫名其妙,但仍哦了一聲。
「若我是他們,應該會派人到高處瞭望,等待我們進入陷阱。」段印說:「但他們不知道我們可以先一步知道敵蹤……沈小兄弟,你我兩組到前隊去,越早發現敵蹤越容易應付。」
原來如此,沈洛年點點頭同意。
不久部隊再次出發,這次沈洛年和段印兩隊組合在一起,排在隊伍前端,這樣說停就停,前隊不至於誤入危險區,缺點是少了探查的部隊,不過反正有沈洛年在,倒也不需要探查。
又繞過了兩區,天色越來越黑,沈洛年突然一舉手,段印跟著舉手,部隊馬上安靜地停下來。
「怎樣?」段印低聲說,幾個留下協同作戰的各宗高手,也紛紛聚了過來。
沈洛年接過透明夾,一面畫一面說:「這邊、這邊、這邊,三個地方,都有……五十個左右。」
「果然來了。」段印皺起眉頭說:「一百五十隻長齒人形妖嗎……」他回頭看了看部隊,有點難以決斷。
如果這三百餘名變體者都修鍊過炁訣,在知道對方布陣方式之後,一隊隊吃過去一定大勝,就算和對方一百五十人硬碰硬,也是贏面居多,但現在隊伍中修鍊過炁訣的頂多六、七十人,其中還有二十人保護著沈洛年,這樣可就不是很有把握了。
「對方正緩緩地往這方向搜進。」沈洛年又補了一句。
看來思考的時間不多,段印皺眉說:「我們往A5撤退吧。」
「為什麼?」懷真很不想來來回回浪費時間,插嘴說:「一下子把五十隻包住殺光,不是很快嗎?」
反正懷真就算再無禮三分,段印也不會生氣,他馬上解釋:「胡小姐,我們隊伍中,大部分都只是生手,能接近出手的高手只有四十多人……」
「五十多人吧?」懷真歪頭說。
「這隊必須留下保護兩位。」段印搖頭說:「你們若是出事,連救人都辦不到了。」
「符宗的六位留下就夠了。」懷真微笑說:「這十四位紅宗的大哥可以派出去。」
段印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這辦法。
「洛年知道哪兒有妖怪,打起來的時候只要躲好,不需要保護,留幾個人應付意外就好,不需要這麼多人啦。」懷真笑說:「不過你們以多打少可要夠快,另外兩群一定很快就會殺過來。」
自己可不是來冒險的,沈洛年忍不住皺眉說:「安全嗎?」
「萬一危險就往外逃啰。」懷真笑說:「鑿齒討厭海水,跳水裡就安全了。」
「真的嗎?你怎麼知道的?」眾人大吃一驚,難怪鑿齒雖然到處搜捕人類,卻一直沒在海邊出現,原來是這個原因?
懷真這才發現失言,她吐吐舌頭笑說:「聽說的啦。」
媽的,周圍為什麼突然湧起一片猜疑和貪婪的氣味?沈洛年四面一望,全身都不舒服,眼看那六名女巫似乎不懂這些,依然是笑吟吟地站在一旁,等著這兒做出決定,沈洛年忍不住往那方向退了半步。
那看來年紀不大的黃宗肖宗長,忍不住開口說:「難道胡宗……有白澤圖真本?」
這話一說,那種氣味更濃了,還多了點緊張和專註,似乎都在等懷真回答。
懷真目光一轉,笑著說:「怎麼可能,你們想到哪兒去了?」
不過喜欲之氣似乎蓋不掉貪婪的念頭,懷真說的話難得沒什麼效用,眾人仍遲疑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幾秒,沈洛年見沒人開口,他忍不住咳了一聲,在夾上畫:「對方到這兒了。」
段印回過神,又看了兩人一眼,這才看著平傑說:「咱們先對付鑿齒,平宗長意下如何?」
「如果確定沈小兄弟安全,我們當然願意出力。」平傑晃著他那大掃把頭,點頭說。
「那就這麼做,能殺多少算多少。」段印說:「就算我們回去集結人手,對方下次說不定也更多人,還不如有機會就出手……部隊集合!」
當下段印下了命令,部隊這次仍分成三組,目標是敵方三隊中最西面、也就是最靠海邊的那一群包抄;而準備接近迎敵的五十餘名高手,則平均分到三組裡面,帶頭往前衝殺,其他隊員則在後面尋機攻擊,務必要在敵人來襲之前,解決掉這五十隻。
之後如果損失不大,將直接與對方的一百隻搏鬥,如果損失太大,或者沒法順利剷除那五十隻鑿齒,則馬上往西面海洋撤退……言下之意,他已經相信了懷真的說法。
計議已定,沈洛年最後再標一次對方三隊的位置,這時對方的移動方式已經很容易推測,部隊立即分成三個方位,布置成口袋模樣反包圍,等著對方接近,而沈洛年這一組,則隨著最接近海岸那一隊後方,以便逃命。
等眾人布置妥當,又等了大約二十分鐘,不用沈洛年提醒,埋伏的斥候已經弄清楚了對方的位置,只聽段印一聲低嘯,眾人炁息同時爆起,對著鑿齒殺去。
三百多人欺負五十隻鑿齒,果然是秋風掃落葉,何況其中還有五十多名高手,這些高手一對一應付鑿齒都頗佔上風,更別提身後還有幾百道劍炁支援,只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鑿齒死傷慘重,連逃都沒法逃。
但是另外兩隊鑿齒畢竟在不遠的地方,很快就運足妖炁衝來,這時外側的短劍部隊,回身劍炁亂髮,把首先趕到的五十多名鑿齒逼在外面,等另外一批趕到的時候,被圍攻的鑿齒已全數死亡。
那百名鑿齒連聲怪吼,拿著盾牌對著眾人沖,段印等人連忙往前迎上,兩方混在一起大亂斗,一轉眼兩方都躺下不少人。
整體而言,人類這方是佔上風,但能和鑿齒正面抗衡的人數不夠,亂戰之下,難免有些生手被追得四處亂逃,甚至受傷,外圍隊伍因此也沒法把助攻的角色發揮得很好,所以一時三刻之間,這場仗還打不完。
和懷真等人躲在一株大草葉之後的沈洛年,也正看著不遠處的戰場,那兒人類和鑿齒兩方都倒下了不少,雖然在感情上人類和他比較親近,但也只是親近一絲絲而已,對他來說,看兩邊誰倒下哀號都不怎麼愉快,若是直接殺了就罷了,偏偏戰場上真要死還沒這麼容易,被打趴打傷一時不死,一面往後退一面冒出滿身怨毒恨意的倒是一大堆……想了想,沈洛年突然說:「我不喜歡這樣。」
「怎麼了?」懷真問。
「只是救人不需要這樣。」沈洛年說:「這仗打得沒意義。」
懷真妙目一轉,笑著說:「可是對大多數人類來說,鑿齒是敵人。」
「那我不管。」沈洛年說:「他們既然怕海水,就不會出去,幹嘛找他們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