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大食大唐陷入拉鋸戰

唐人射來了密集的箭雨,那些狀如烏雲的箭矢著實令大食戰士膽寒。開戰以來,不知有多少勇猛的戰士倒斃在這恐怖的箭雨中。防護它們最好的就是金屬蒙皮的盾牌,其次就是波斯鱗甲。可是大多數大食戰士裝備的是皮製或者木製的圓盾和鎖帷子,對強勁的唐弩防護有限。就是裝備最為精良的喀達卡甲兵,儘管他們除了雙眼和雙腿外,全身都包裹在鎖帷子里,依舊不能抵擋住可怕的唐弩,更不用說弩炮了。你只能希望它不命中你,或者在穿透你前面同伴的時候,已經失了勁道。

緊緊連接的盾牌在陽光下鋪成一片閃亮的金屬之海,這片海在迅速移動,向前移動,不斷接近嚴陣以待的大食軍陣。最後,在一陣突如其來的吶喊聲中,金屬海洋驟然卷浪,分裂成無數尖利的鐵錐,如脫韁野馬般橫掃而來!

最先迎接這些野馬的是漫天的大食弓箭和投槍,箭鏃和槍尖扎入人體或者盾牌的脆響密如冰雹。兩軍的距離迅速縮短,躲在步兵後面的弓箭手甚至沒有時間發第三支箭,唐人已經攻到了近前!來不及拋出投槍的大食戰士舉起了盾牌,拔出了長劍、彎刀和斧頭,和唐軍進攻的狂潮迎頭遭遇!

無數把嗜血的陌刀,連同虎賁營戰士驚天動地的怒吼,一起劈向頑強的對手。如一堵牆般推進的陌刀,再次成為開路的前鋒!掩護他們的排矛手雖因讓開衝鋒道路而稍落後於他們,但他們的進攻,同樣迅猛。在陌刀切斷大食長矛的時候,唐人的長矟也一個接著一個扎進大食人的盾牆。排矛手們嫻熟地把勾住對方盾牌的長矟鐵鐓往地下一杵,飛步上前腳踏矛桿往下一壓,對方力氣再大,也舉不起了盾牌,有的甚至脫手掉落。失去了盾牌的有效防護,唐人的陌刀幾乎是所向披靡,而排矛手們則抽出橫刀與敵交鋒,殺成一團。

慘烈的肉搏戰開始了!

不甘示弱的呼羅珊戰士以同樣的怒吼和刀劍還以顏色。鋒利的兵刃划過各種鎧甲,金屬的鏗鏘和肉體的撕裂一起暴響。

交戰雙方猶如兩個同樣堅硬的鐵拳,你來我往,你進我退,你死我活。戰線犬牙交錯,敵我交織,每一步都有數不清的戰士倒在血泊里。炙熱的陽光掀起翻滾的熱浪,將殊死戰鬥的人們攪和在一起,煮成一鍋血液飛濺的沸湯。成千上萬戰士的鮮血和熱汗,無數刀劍相格的鏗鏘,或低沉或高昂的吶喊與慘呼,使原本就粘稠狂躁的空氣不斷發燙,似乎整個怛羅斯隨時都可能在狂暴的熱浪中轟然破碎!

齊雅德帶著一萬輕騎兵,兵分左右兩路,包抄進攻的唐軍。大食戰士們以長矛劃地,扯起滾滾煙塵,一路殺向唐人。

飛揚的塵土中,突然竄出人數眾多的唐軍騎兵,那是謀剌騰咄的六千葛邏祿精騎和阿史那龍支率領的側戎軍突厥騎兵。他們按照高仙芝的命令,也企圖包抄中央的大食軍隊。兩支人數旗鼓相當的騎兵不期而遇。狹路相逢,誰都不可能退縮,誰也沒想過退縮,上萬的騎兵立刻攪起了尖嘯的巨浪!

阿布·穆斯里姆跨上戰馬,束緊了頭盔,黑色頭巾在他的額頭上透下陰影。一千身著金色鎧甲的重騎兵拱衛在周圍,另外兩百名喀達卡甲兵緊跟其後。在他們的側翼,是隆隆行進的五十輛戰車。這無疑是一記重拳!

只有重甲騎兵的進攻,才會如此沉重彪悍。

在拼殺的唐軍步兵後面,傳來類似象群推進的震動。阿布·穆斯里姆鬍子翹了翹,堅信了自己的判斷,高仙芝確實棄得勝的左翼於不顧,將進攻重點放在了中央,否則,不會出動重騎。

唐軍的玄甲重騎!

鼓聲繼續急促,陽光下的明光鎧像一排排猙獰的牙齒。玄甲重騎喘著粗氣,蓬起渾身的馬槊,沿著陌刀手開闢的路徑,奔騰而進。

一片黑色的新月旗在紛亂的戰線後面齊嶄伸張,有呼羅珊金甲騎士稱謂的埃米爾重甲騎隊在玄甲軍前進的路上嚴陣以待。在他們的側後方,還有五十輛戰車,以及兩百喀達卡甲兵。阿布·穆斯里姆的判斷十分準確,今日兩軍一決勝負的時刻已經來臨,激烈的生死較量將在雙方鐵甲重騎遭遇的時刻達到頂峰。

玄甲重騎輕鬆地將正在混戰的大食步兵踏在鐵蹄之下,整個騎隊如一頭髮怒的大牯牛,瞪著發紅的眼睛直衝大食軍隊縱深。高仙芝的玄甲利刃沒有令他失望,凌厲的進攻在大食軍陣中硬生生撕開了缺口,玄甲重騎的明光鎧雖然插滿了箭,但其勢如破竹,兵鋒直指阿布·穆斯里姆所在的中軍核心。張達恭將馳騁西域多年的重甲騎兵戰術發揮得淋漓盡致,似乎沒有什麼可以阻擋他的玄甲重騎高山泄洪般的強勁攻擊……

刺眼的金色晃花了所有玄甲騎兵的眼睛,儘管沒有看清楚,張達恭揮手之間,一排弩箭已反應迅速地往金光處疾射而去。騎弩手們利落地將發射後的弩機插在背後,挺起了馬槊,不用張達恭下令,百戰將士的本能已經告訴他們,真正的對手就是那團驕橫的金色光團。張達恭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對面那一片耀眼的金色,對方同樣在以極快的速度迎面而來。西斜的陽光使他眯起了眼睛,哦,是大食人的重騎,和玄甲軍不相上下的重騎!縱橫西域近十年,從來沒有體驗過重騎對重騎的雷霆之擊,也許,今天,就是難得的機遇。電光火石之間,誰將譜寫一曲千古流傳的騎兵絕唱,誰又將跳上一段金屬與血肉之軀的鏗鏘艷舞!「呵呵!」亢奮的張達恭高揚起了右手,發出了全速衝鋒的號令。

兩支重騎銼然交鋒,金色和黑色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悶響,彷彿乾坤深處壓迫出的巨大咳嗽。撞擊之猛烈,正在交戰地域拚命廝殺的白孝德親眼看見有重甲的騎士被撞得騰雲駕霧般飛了起來!

疏勒營的一千援軍支撐起了側戎軍李部人馬的堅強後方,田珍也派出了五百精銳的跳蕩隊將軍械和換乘馬匹送了上來。但是,寶貴的戰機已經永遠地失去了。滿懷希望的李天郎見到率隊而來的疏勒營軍將,得知僅一千兵力到達,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將軍只派了你們?不會再派了?不再破敵左翼了?」李天郎握緊了刀柄,眼睛差點滴出血來,「這,這,這是什麼戰法!」

「還有二十架車弩呢,李將軍!還……」疏勒營軍將乃是疏勒守捉使趙崇玭屬下,對常駐疏勒的李天郎十分熟悉,見到一向儒雅溫和的他如此憤怒,嚇得舌頭都哆嗦起來。

李天郎轉身扶住新換坐騎的鞍座,肩膀一陣顫抖,最後一捶馬背,大吼道:「鵰翎團!西涼團!長騎隊,上馬,全體上馬!殺回去!」

「將軍!我們呢!」疏勒營軍將張口結舌,「我們也要去!」

「你們穩住陣腳,結方陣以接應我等!千萬不可衝鋒!」李天郎躍上馬背,喉頭一陣抽搐,聲音沙啞下來,「不要去送死!叫車弩靠前,準備接應!」

除了鵰翎團、西涼團和長騎隊,側戎軍李部人馬幾乎全部壓在前方,而那裡鋪天蓋地的煙塵表明,大食軍隊數量眾多的援軍已經到達,原本七零八落的大食左翼防線有死灰復燃的可能!

馬槊穿透了圓盾,將那位頑強掩護自己同伴的大食甲士挑翻在地,槊尖傳來的巨大阻力使趙淳之虎口發麻,不得不舍了馬槊,抽出了背後的橫刀。這是他今天結果的第四個大食甲士了,對方死戰不退的兇狠令他印象深刻。

不知手裡的兵器被鐵鷂子的棍棒砸飛了還是自己扔掉了,趙淳之刀前的大食戰士下意識舉起手,試圖阻擋他的橫刀。殺死手無寸鐵的對手可不是英雄所為,趙淳之稍一猶豫,橫刀力道頓頹,砍在對手披掛鎖帷子的肩膀上,嚓的一響,除了疼痛之外,似乎沒有給對方造成什麼致命傷害。鎖帷子防禦劈砍是相當有效的,這個大食戰士除了兩個眼珠,渾身都披滿了鎖帷子,想來是個有身份的人。大食戰士低吼了一聲,揚著滿手的血污,懵然呆立在原處。是驚恐,還是被嚇傻了?趙淳之手腕一翻,橫刀在戰馬掠過對方身體的同時,劃著弧線捅進了面門。

天哪,我還是殺了他!

戰馬竄開,橫刀從面門處被帶了出來,鎖帷子下是一團血肉模糊,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完全看不到了。大食人捂著臉倒了下去!趙淳之只來得及在腦子裡咯噔一下,老天,我殺得多麼自然啊,就像李天郎……

馬上陌刀衝鋒是橫野團的拿手絕技,呈兩列縱隊的陌刀手刀鋒分朝左右,縱馬橫掃,衝鋒陷陣猶如快刀切豆腐,就算是重甲長劍的喀達卡甲兵,也無法阻擋他們前進的步伐。

衝天的煙塵,怒濤般的蹄聲,趙淳之勒住疲憊的戰馬,注意到從敵軍中央席捲而來的大批援軍。他咽口唾沫,回頭望望己方陣營,沒有看到大軍挾威而來的跡象。怎麼回事,李天郎會那麼傻么?

煙塵中,密密麻麻的大食騎兵沖了過來。

刺耳的鳴鏑聲,那是撤退的信號!

撤退!撤退?

只有鵰翎團、西涼團這兩個折損慘重的團隊和長騎隊及時換乘了戰馬,能作戰的不到五百騎。本來李天郎是準備率領他們連同增援大軍一舉掃平大食軍左翼,橫貫中央,直搗其後方重鎮阿克拉克荷,徹底擊敗對手的。但現在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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