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大唐將士活捉小勃律國王

赤紅的朝陽籠罩了小勃律首俯孽多城,將它整個兒沁染成通紅的血色。靜靜倚靠在女牆後面的士兵們疲憊地簇擁在一起,刀槍橫七豎八地散落在他們身邊,倦懶的戰旗垂落下來,猶如打著呵欠人的臉。

「嘚嘚嘚……」急促的馬蹄聲在寧靜的清晨顯得特別清晰,士兵們紛紛站起身來往城下眺望。

一匹狂奔的快馬!

馬上是一個渾身是血的血人!

背上插著三支利箭!

「唐人!」受傷的騎士在城門前用盡最後的力氣高喊,「唐人來了!」話音未落,騎士「哇」地一聲仰天吐出一股鮮血,頓時跌下馬來,在城下氣絕身亡!

「天哪,是阿拉古城來的援軍!只剩下這一個了!」

「對啊,死的那個是阿拉古城的烏多勒……我認識的!」

「趕快稟報大王!」

「快把門堵死!」

孽多城城頭一片驚慌失措,向城外張望的士卒們紛紛縮回了脖子,好像唐人的大刀馬上就會落到他們頭上。

失去主人的戰馬用嘴拱拱死去的騎手,仰起脖子一聲嘶鳴,四蹄翻飛跑了開去,在身後拉下一道隨風而散的筆直尾塵……幾乎所有的人都獃獃地看著空乘的戰馬絕塵而去,它現在終於自由了!遠離了即將到來的戰鬥和死亡!

漸行漸遠的馬蹄聲中,整個孽多城似乎都因為一匹逃亡的戰馬而凝固了……

「嗚呼——」一陣遠方的呼喝蓋住了馬蹄聲!那是什麼!

「唐人!唐人!準備戰鬥!」有人尖叫起來!

孽多城愣了片刻,隨即轟然騷動。

「嗚呼——嗚呼——」地平線下傳來唐軍一浪接著一浪的吶喊。

遠處出現一股衝天的煙塵,使初升的太陽都為之暗淡。

他們真的來了!

城頭的戰旗突然拉緊了旗杆!呼啦啦飄揚起來!

狂風乍起——嗚呼——

小勃律王蘇失利之帶著王后吐蕃公主納波匆匆登上孽多城城頭,親自督戰。掌握兵權的五大酋長身披重甲,各率本部人馬城上備戰,幾個臨陣脫逃的壯丁哭叫著被行刑隊砍成肉泥,大小頭目們將成箱的金銀錢幣分發給待戰的兵士,企圖激勵士氣。

但是實力的懸殊不是靠酷刑督戰和金銀激賞能夠填補的,伏在女牆後面的士兵們還是在唐軍雷鳴般的吶喊聲中膽戰心驚,惶恐不已。

「嗚呼——嗚呼——」

越來越近了,山丘後面隱隱出現了唐軍的旌旗,呼喝聲也越來越震耳。風越刮越大,蘇失利之不得不手搭涼棚,定睛細望。

明明是朝陽初升的安寧時刻,孽多城下卻突然狂風大作,掀起漫天黃沙,一股股曲扭的旋風挾帶著飛沙走石,撲向嚴陣以待的孽多城,吹迷了人的雙眼。

真是不祥之兆,突刮大風,孽多城偏偏在這個時候又正處下風!

蘇失利之伸長脖子也看不清滾滾沙塵中的唐軍戰陣,只間或可見翻卷的軍旗和朦朧的人影。但一陣緊似一陣的嗚呼聲,沉悶劃一的腳步聲,都明白無誤地告訴孽多城裡的每一個人:唐人來了!而且越來越近!

雷鳴般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使大地驚懼地戰抖,密集的馬蹄聲在黃塵中如密集的鼓點,敲得人心裡直發顫。

突然,腳步聲和呼喝聲驟然消失!耳邊只有乾澀的呼呼風聲!

唐人在幹什麼?沒動靜了?幻覺?不光蘇失利之,所有的小勃律人都在女牆後面探頭探腦,希望是幻覺……

狂風挾帶著沙石與孽多城城牆鏗然撞擊,齜牙咧嘴地敗下陣去,留下尾塵不甘心地在城頭逡巡,攪亂了城頭插立的軍旗。

最後,終於筋疲力盡地退走了,像來時一樣驟然消散在清晨的陽光中。礙人視線的黃沙也隨之慢慢飄散。塵埃尚未落定,孽多城便感到了恐怖的窒息。

唐人!很多唐人!

就在城下!就在剛剛黃沙散盡的城下!很多!林立的刀槍似乎從城下一直排到大地的盡頭!

三千安西軍巋然不動的戰陣!

一頭悄無聲息的怪獸!

一頭正在磨牙的巨獅!

一頭正在舒展筋骨的猛虎!

「好多兵啊!」納波王后心驚膽戰地說,「比我們多得多吧?」

蘇失利之獃獃地看著蠕動的唐軍戰陣,說不出一句話。

「嗚呼——嗚呼——」突然爆發的吶喊使蘇失利之渾身一抖,天哪,這聲音就像巨獸吞噬獵物之前舔著嘴唇打的響嗝。

「大王,唐軍另一支大軍從赤佛堂大路急行軍趕來,距此只有四天的路程了。」說話的是求降失敗的珂黎布,「據說人數比這還要多!大王?」珂黎布突然壓低了聲音,「情況緊急,能否照老臣所說……」

蘇失利之翻著白眼看了看珂黎布,仍舊不說話。珂黎布昨晚獻計說,為保全大局,斬親近吐蕃的五大酋長,獻納波王后和她的小王子赴唐為人質,或許能讓唐人兵退。心亂如麻的蘇失利之倒是動了那個心思,但剛剛和納波王后起了個話頭,便被淚雨滂沱的王后掀個人仰馬翻,只得趕緊打消了這個念頭。得知是珂黎布出的所謂妙計,納波王后勃然大怒,當著蘇失利之的面就抽了珂黎布幾個耳刮子,要不是蘇失利之說了幾句好話,聞訊趕來的五大酋長几乎當場就分了他的屍。現在不知死活的珂黎布又舊事重提,還在撅著腦袋哪壺不開提哪壺,方寸大亂的蘇失利之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也只有翻白眼的份兒。珂黎布回頭看看臉色煞白的納波王后,不由自主縮了縮頭,躬身退了下去。

唐軍似乎並不著急進攻,就在小勃律人眼皮底下有條不紊地排兵布陣,猶如一場點兵大校閱。李天郎率領西涼團和番兵營四百輜重駐隊分兩列佔據軍陣左右兩廂,以隊為單位集結,每隊間隔兩步,稠密相接。以此為基點,兩千四百戰隊排開了標準的攻城戰陣,沿著輜重隊首尾,每隔十步依次布置了數隊準備衝鋒的戰鋒兵,每隊戰鋒兵之間各有一列擔當後勤的駐隊。最前面的是由高仙芝四百精銳牙兵組成的奇兵和跳蕩隊,各有雲梯數架和在阿弩越城做成的用於衝撞城門的尖頭木驢。這些尖頭木驢以木為脊,長一丈,徑一尺五寸,下安六腳,下闊而上尖,高七尺,內可容六人,以濕牛皮蒙之。人蔽其下,舁(yú)抵城下,木、石、鐵、火所不能敗。是比較輕便強大的攻城器具,對於沒有護城河且地勢較為平坦的孽多城尤為適用。

「都尉,列陣怎麼還沒完畢,我們還要等多久?」擔任右廂駐隊領軍的是番兵營校尉野利飛獠,此人系慶州懷安(今甘肅華池)內附之野利部党項人,勇猛過人,經常率驍騎鶻行陷陣,立了不少戰功,深得高仙芝賞識,將他和他帶領的輕甲騎兵謂之曰「鐵鷂子」。啰里啰嗦的排兵布陣顯然讓這些習慣快刀飛騎的番兵感到極不耐煩。番兵通常在戰陣兩翼擔任快速出擊任務,幾乎沒有擔任過輜重駐隊,難怪他們焦躁不安。今天兩翼騎兵分別由番兵營總管賀婁余潤和左果毅都尉阿史那龍支率領,野利飛獠被差來當駐隊,自然也是牢騷滿腹。

「且聽中軍號令!旗動人動,旗不動則死戰不動!」李天郎淡淡地說,看來今後要加強番兵的紀律和訓練,野利飛獠拋開右廂部屬不管居然跑到左廂來吵吵,要是按軍法早就挨板子了,「你速歸隊,聽號令!不得再擅動!」

「那邊有趙校尉看著咧,沒我啥事!」野利飛獠齜齜牙,一抖韁繩,紛亂的髡髮四散飄揚,「唉,憋死人了!」在馬鞭上玩著自己的鐵盔,野利飛獠悻悻然撥馬歸隊去了。李天郎皺皺眉頭,幸虧右廂駐隊還有趙陵在那,否則一交戰肯定出亂子,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中軍皂旗揮動,副將李嗣業縱馬從李天郎隊前疾馳而過,身後五百陌刀手森然跟進,井然有序地在第一排戰鋒隊後間或排列,他們將在第一批士兵登上城頭後擴大突破口,看來陌刀將李嗣業又將親自率隊登城了。

頭一次身處龐大軍陣的核心,西涼將士們既感新奇也十分興奮。甚至李天郎都激動起來,多麼完美的陣型啊,多麼訓練有素的戰士啊,大唐的戰爭底蘊由此可窺一斑!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精確到位,如行雲流水,滾雷次進,任何一個統帥都會為有這樣一支軍隊而倍感自豪和驕傲。

「嗚——嗚——」中軍第一聲號角響了,所有的唐軍健兒都亢奮起來,戰鬥就要打響了!隊正們雄壯的號令聲此起彼伏,各營傳信飛騎來往賓士,諸色戰旗一齊應聲翻卷。

「嗚——嗚——」第二聲號角音起,戰陣里頓時升起了如林的長槍和陌刀,橫刀出鞘的聲音如飢餓虎狼嗜血的嚎叫。

「咚咚咚!」鼓聲急促地響起。弩手齊呼「吁——吁——」,同時稍前出列,張牙上箭,待「吁」聲畢,硬弩即齊備。第二通鼓聲響起時,弓手也齊唱「吁——吁——」出前張弓搭箭,「吁」聲畢,強弓也備畢。鼓聲戛然而止,全軍驟然靜默,眾人屏息細聽最後的號令。

孽多城上,也是孤寂一片,蘇失利之連聲咳嗽,再也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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