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西域局勢突變,大唐火速出兵

「嘀嘀嘀!」

三支響箭,一箭快似一箭!大群被驚起的飛鳥從棲息的山林間惶惶飛起,雜亂地穿過西墜的夕陽。嘈雜的鳥叫消逝之後,一切又歸於沉寂。

嗚——嗚——嗚——一陣激亢的號角彷彿欲與鳴鏑爭鋒,重又震破了山野。被驟然驚醒的山風從蔥嶺飛旋而來,如刀鋒般掠過娑勒川的曠野,將悠長狂暴的號角聲一絲絲扯散。

在雄渾的崇山峻岭中,起伏著狼群出獵的嚎叫。

就在這時,一隊騎兵列隊賓士而來,掀起滾滾煙塵,隆隆的馬蹄聲中夾雜著刀劍的鏗鏘,眾多戰馬噴出的氣霧中,隱現著無數歷經風霜的臉。騎兵後面是整齊的步兵,沉重劃一的腳步和著同樣節拍的鎧甲嘩嘩震動聲,如遠山漸進的悶雷,在一望無垠的原野上滾滾而過。在長長的隊伍中沒有人說話,林立的長槍寒光涌動,在齊刷刷的陌刀中,間或閃現著一兩個殘缺的崩口。

肆虐的山風捲動著隊伍腳下的塵土,騰騰的熱氣從堅甲利銳里奔瀉而出。血紅的戰旗迎風招展,飄揚的旌旗游龍般飛舞,被風扯得筆直的旗面上是墨黑凝重的一個大字——「唐」。

朔風野大,乾坤肅殺。天邊最後一縷夕陽此刻正沉鈍地墜入連綿的大山後面,略微烏黑的雲彩被勾勒出金黃的鑲邊,映襯著娑勒川上連綿的營帳。一陣號角再次悠悠響起,有人高叫:「安西軍鳳翅營到營點卯 ——」

軍營大門轟然洞開,數以千計的旌旗在冷風中翻卷飛揚,拍散了軍營里裊裊升起的炊煙。溫暖的篝火邊,圍坐著一群群甲衣未解的將士,他們忠實的戰馬噴著響鼻,煩躁地刨著蹄子,狼吞虎咽地咀嚼著嘴裡的草料。

這是威鎮西域的安西四鎮 精銳之師——大唐安西軍的軍營。

安西副都護、四鎮都知兵馬使高仙芝 微眯著眼,從高高的瞭望塔上鳥瞰著躁動的軍營。自天寶六載(公元747年)五月從安西都護府所在地龜茲出發,高仙芝帶領這支大軍經過撥換城(今新疆阿克蘇)進入握瑟德(今新疆巴楚東北),再經過疏勒(今新疆喀什),翻過蔥嶺(今帕米爾),過播密川,抵達小勃律特勒滿川,最後與從連雲堡北谷進軍的疏勒守捉使趙崇玭(pín)所率三千餘騎,從赤佛堂進軍的撥換守捉使賈崇璀的步軍會師於吐蕃連雲堡(小勃律西北部今阿富汗東北的薩爾哈德)。掐指算來,出征也有百餘日了,長途的奔襲不僅沒有拖垮這支勞師襲遠的軍隊,反而使他們積聚良久的求戰心情更加急切。眾將士都希望在天氣變冷之前攻克連雲堡,掃除吐蕃軍隊設在西域交通要衝上的障礙,然後高歌凱旋。

「各軍都到齊了嗎?」高仙芝頭也不回。

「大將軍,鳳翅營步騎兩千四百人馬剛剛到達,現帳下安西軍牙兵(親兵)、玄甲、鳳翅三營人馬並蕃兵(少數民族士兵)兩營皆已到齊,另有六團蕃兵正在入營,至日落時分,全軍除袁德將軍的輜重隊及護衛西涼團外,皆可到齊點卯。」回答的是副將李嗣業 ,「已有哨騎來報,他們正在特勒滿川以西四十餘里,明日晌午前到達。」

輜重隊不僅載有大批糧草和易耗軍械,更重要的是諸如車弩、投石機、攻城車等攻城必不可少的重型武器。連雲堡南面依山,北臨娑勒川,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還有近萬吐蕃兵嚴密防守,沒有那些威力巨大的攻城器械,要想攻下它幾乎是不可能的。

「末將已按大將軍所令,傳詔小勃律王蘇失利之,告之王師欲借道趨大勃律 ,那番王被周圍四五大酋所惑,支支吾吾,說容他商議些日,要不是大將軍嚴令,末將就要即刻擊殺!」前鋒席元慶接著回答,他領牙兵一千,最先到達娑勒川連雲堡城下,隨即會同到達的趙崇玭拔除了兩座外圍據點,將戰線推至連雲堡城下。

「有你殺的,慌個什麼!」高仙芝冷笑一聲,「禮物送了沒有?」

「絲絹五十匹,彩綉兩緞,金牌一面,玉器八件都一一送到!」席元慶咧嘴答道,「可惜了那些美妙物件!」

「到時蘇失利之不僅會千百倍地還回來,還會跪下哭著請你收下!」

席元慶和李嗣業都會意地大笑起來。

「傳令,明日晌午待輜重隊一到便發令攻城!」高仙芝轉身準備下塔,他最後回望一眼依山而建的連雲堡。夜幕無聲地低垂下來,城頭開始綴滿吐蕃軍隊照明的火把,風中隱隱傳來守軍的喝令聲,他們也在等待明日的決戰。

今天上午一支兇悍的吐蕃騎兵企圖襲擊立足未穩的唐軍,在遭受弩箭和陌刀的沉重打擊後,又縮回了城裡。高仙芝輕哼一聲,憑這點微末道行就想撼動久歷戰陣的安西軍,吐蕃蠻夷也太小看大唐精銳之師了。

不遠處高山上的連雲堡,巍峨聳立,城頭黑雲籠罩,果如連雲。

城牆上,無數兵士和百姓在火把的照耀下喊著號子連夜加固城防,搬運守城軍械。城裡的鐵匠鋪也是燈火通明,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幾天來一直未曾停歇。連雲堡高聳的箭樓邊,站立著一干吐蕃戰將,面對萬餘唐軍森然有序的圍城戰陣,無不凜然。

「安西精銳,名不虛傳」,守城主將韋·瑪降仲巴傑說,「我主自棄都松贊普 到如今之棄迭祖贊贊普 ,與唐朝天子角逐西域,已歷經六十餘年,負多勝少。二十五年前,我父帥韋·囊熱蘇贊率大軍橫掃小勃律,正要揮師西進,卻遇那唐朝北庭節度使張孝嵩,率疏勒副使張思禮以安西軍步騎四千救援小勃律,我軍大敗,父帥羞愧自戮……安西軍,安西軍,今日我倒要挫挫你的銳氣,讓你瞧瞧我吐蕃也有好兒郎!」

「將軍放心,城內糧草充足,牆高溝深,軍備齊全,我吐蕃守軍上萬,和來襲唐軍不相上下,且我軍以逸待勞,還有城內數萬百姓,只要我們據守死戰,我不相信安西軍能插上翅膀飛上來!全城數萬百姓與將士誓與唐軍血戰到底!」瑪降仲巴傑知道這又是年輕氣盛的十四王子穹波·邦色,上午他率一千輕騎突襲唐軍左翼,斬殺數十人,自以為取勝,回來一個勁地吹噓,還埋怨瑪降仲巴傑為什麼嚴令他撤退。年輕人,勇氣可嘉,但是缺腦子,他根本沒發現兩隊唐軍陌刀手正兩翼包抄衝殺的吐蕃騎兵,而正面衝鋒的輕騎已經被唐軍強弩射倒一半,要不是撤得快,這些騎兵早就喪生於陌刀之下了。不過,年輕人的信心和勇氣不容壓制,尤其是在這關鍵的時刻。

「公主和大王可都安好?」瑪降仲巴傑拍拍王子的肩膀,找了個輕鬆的話題,「你這個小勃律的駙馬爺可得照顧好你的新娘和丈人啊!哈哈!新娘子香噴噴的閨床可比冷颼颼的城頭好多了啊!骨頭沒長老就有如此艷福,這個時候可不要發酥啊!」

在一片粗野的笑聲中,穹波·邦色一張黝黑的臉漲得通紅,不由自主抓緊了腰間的佩刀。明天一定要親手砍下幾個唐人的首級給你們這些老傢伙瞧瞧,雛鷹終有展翅高飛的一天!還有美麗的公主阿米麗雅……她沒有隨她父親回小勃律首都孽多城,而是留在了連雲堡,沒有理由讓她對自己失望,應該讓她為有一位勇士丈夫而自豪!

瑪降仲巴傑在眾將簇擁下走下箭樓,繼續視察城防,「大山子那裡一定要堅決守住,那裡地勢險要,是控制主城的制高點……邦孫仲波!」

「在!」一位渾身橫肉的大漢拱手應道,「將軍,有我農·邦孫仲波站在那裡就有大山子在那裡!屬下四百嗜血勇士寸步不退,只待唐人前來送死!」兩道惡狠狠的凶光在黑暗裡閃動。

穹波·邦色鄙夷地扁扁嘴,這個邦孫仲波與其說是一員猛將,不如說是一頭野獸。他帶領的四百亡命之徒也個個都是窮凶極惡的惡狼,從來不留俘虜,只知以殺人施虐為樂。其兇狠殘暴不僅使唐軍對他恨之入骨,連吐蕃將士對他也是既恨又怕。瑪降仲巴傑的縱容和寵幸無疑大大助長了邦孫仲波的囂張氣焰,不過作為統帥,他很清楚怎麼平息吐蕃諸將的憤恨情緒,因而將這隊「獸人」安排駐守城外的大山子,嚴令非他親自下令不得入城,此外便對其在城外的胡作非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年輕氣盛的穹波·邦色眼裡,在戰場上對敵人兇狠無情是一回事,平日里嗜血如命的只能是瘋狗。他實在不明白像邦孫仲波這樣的人還能自稱是戰士,還能得到謀略過人的瑪降仲巴傑的青睞!

「王子殿下?」

穹波·邦色趕緊中斷思緒躬身行禮,「在!」

「你帶領本部一千輕騎隨時準備支援大山子!不得有誤!」

「哦呀!」居然叫我和這個瘋狗一起合作!呸!倒霉!

「一年前,唐人派遣四鎮節度使田仁琬率安西軍馬犯我連雲堡,激戰數日,唐軍幾欲攻至城下。幸好大山子守軍與主城互成犄角,箭石如雨,邦孫仲波將軍神勇出擊,斬殺唐軍回紇將軍三人,取唐軍首級百餘,焚毀戰車十餘輛,使唐人大敗而回。田仁琬不服,不久又兩次大舉來犯,均慘敗而回。這次雖安西軍精銳盡出,我倒要看看他們這些漢人和西域諸國的軍馬有何不同!守住大山子,就等於守住了連雲堡!王子殿下切莫掉以輕心,否則不僅軍法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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