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槍響。」雅克·艾洛赫叫道。
「離這兒不超過300步遠。」瓦爾戴斯說。
「是不是馬夏爾中士在你走了以後去打獵了?」
「我想不是。」
「是不是住在這個茅屋裡的印第安人?」
「先看看屋子是不是有人住吧。」「加里內塔」的船老大說。
兩個人在槍響的時候已經離茅屋好幾步遠了,這下他們又回到了屋裡。
裡面跟外面一樣寒磣,沒有一件傢具,最裡面的地上放著一條草褥,看樣子不久前還有人在上面睡過。牆跟放著一排「卡雷巴斯」。在一個角落裡有隻籃子,盛著吃剩的一塊木薯餅,屋頂上有幾支帶叉的竿子,其中一支叉著一塊野豬肉。二三十個巴旦杏一樣的加維業果堆在一起,還有布拉沃印第安人吃的白蟻。放在一塊平石上的爐子里尚有一段燒焦的木柴在冒著濃煙。
「這間茅屋的主人,」瓦爾戴斯說,「在我們來到之前,應該是在屋裡。」
「他不可能走遠,」雅克·艾洛赫說,「或許就是他開的槍?」
瓦爾戴斯搖了搖頭。
「這些印第安人既沒步槍也沒手槍,」他說,「他們的武器僅僅是弓箭和彎刀。」
「可總得搞個清楚呀。」雅克·艾洛赫叫起來,因為一想到有可能是阿爾法尼茲的奎瓦人在附近,他就不免又著急起來。
要是這樣,那在莫努瓦峰宿營的人可就險了!等到他們往聖塔胡安娜去的時候,路上還不知要遇到怎樣的攻擊!……
雅克·文洛赫和瓦爾戴斯從茅屋裡出來,手持武器,在樹木和矮林的掩護下慢慢朝槍聲響起的方向走去。
他們發現的這間茅屋不是一個聚居點,四周看不到一塊耕耘過的土地,不見一點兒莊稼、蔬菜、果樹或牲畜飼料。
雅克·艾洛赫和瓦爾戴斯豎起耳朵,睜大眼睛,邁著小步往前走。
沒有異常的聲音,只聽到散步在枝葉間的鳳冠雉和帕瓦雞的叫聲,或者某隻野獸從灌木後面擦過去時發出的沙沙聲。
兩人就這麼走了20分鐘,心裡一面尋思是不是該回茅屋去,從那兒再返回營地。正想著,忽然聽到了不遠處的一陣呻吟聲。
瓦爾戴斯做了個手勢,示意同伴趴到地上,——不是為了聽得更清楚,而是在時機未到之前先不要被別人看見。
前面有一排矮灌木,再過去便是一片沐浴在陽光中的林間空地。
瓦爾戴斯扒開灌木條,整個空地盡收眼底,呻吟聲正是從這兒發出來的。
雅克·艾洛赫躺在他旁邊,手指勾在扳擊上,也從枝條縫裡向對面看。
「那兒,那兒!」瓦爾戴斯終於找到了。
這麼多防範措施實在沒必要——起碼目前是這樣。從這兒看過去,空地的另一頭,一棵棕櫚樹下,只有兩個人。
一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或者說更像死去了。
另一個跪在地上,抱著對方的頭,嘴裡發出呻吟,原因是很明顯的。
到這兩個印第安人那兒去沒有任何危險,而且出於義務也應幫幫他們。
這兩人不是奧里諾科河上游常見的或游徙或定居的布拉沃人。瓦爾戴斯從他們的體貌認出他們是與自己同族的巴尼瓦人。
其中一人——了無聲息的一個——是個50開外的男子,另一個是個13歲的少年。
雅克·艾洛赫和瓦爾戴斯繞過灌木叢,在離他們10步遠的地方出現了。
一看到來人,印第安少年馬上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露出恐怖的表情。他猶豫了一下,最後把躺在樹下的人的頭往上抬了一次,撒腿就跑了,瓦爾戴斯朝他做了一個表示友好的手勢,也沒能留住他。
兩人跑到男子身邊,俯下身去,把他上半身抬起來,聽他的呼吸,把手放到他的心口……
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雙唇失卻了血色,一口氣兒也呼不出來了。
印第安人死了——也就才死了一刻鐘左右,因為他的身體尚未變冷變僵。他身上纏的布血跡斑斑,掀開布可以看到他的肺部被一顆子彈打穿了。
瓦爾戴斯在地上搜尋,從被血染紅的草中撿起一顆子彈。
這是一顆6.5mm口徑的手槍子彈。
「『加里內塔』上的手槍就是這個口徑,」雅克·艾洛赫說,「『莫里切』上的手槍口徑是8mm,難道。」
他想到了荷萊斯。
「得想辦法把孩子找回來。」他說,「只有他能告訴我們這個印第安人是如何被擊中的,也許他還能說出誰是兇手。」
「可能,」瓦爾戴斯說,「可到哪兒找他去呢?他嚇跑了。」
「也許他跑回茅屋去了?」
「不大可能。」
的確不大可能,實際情況也非如此。
印第安少年只往空地左方跑了百來步,他躲在一棵樹後,觀察著兩個陌生人,當看到他們想幫助地上的那個人時,他明白了自己沒什麼可怕的,便向前走了幾步。
瓦爾戴斯瞥見了他,立刻站起身來。孩子好像又要跑。
「跟他說話呀,瓦爾戴斯,」雅克·艾洛赫說。
「加里內塔」的船老大用印第安語叫住了孩子,讓他不要害怕,到這邊來,和他們一起把死者抬回茅屋。
孩子猶豫了片刻才同意。他臉上的驚恐變作沉痛,喉嚨里又嗚咽起來。
他慢慢地走過來,一到屍首面前,就淚流滿面地跪了下去。
印第安少年面貌溫和,體質強健,但由於缺乏營養而長得瘦瘦的。他怎麼能不瘦呢,生活在荒僻的森林裡,住著那樣一座茅屋,和他相依為命的,又是已經倒斃的這麼一個人?孩子的胸前掛著一個小十字架,這種十字架是傳教士們授予新入教者的。孩子看上去很聰明,雅克·艾洛赫和瓦爾戴斯講起西班牙語時,他說他懂這門語言。
兩人便開始問他。
「你叫什麼名字?」
「高莫。」
「這個人是誰?」
「我爸爸。」
「真可憐!」雅克·艾洛赫叫道,「原來被殺的是孩子的父親……」
孩子還在哭泣,雅克·艾洛赫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邊愛撫安慰。
高莫控制住自己,收住了眼淚。他有一種十分肯定的本能的感覺,眼前的陌生人將成為他的保護者和朋友。
瓦爾戴斯又問:
「誰打死你父親的?」
「一個男的,半夜裡來的,進了我們的屋……」
「是那間屋嗎?」瓦爾戴斯指著茅屋問。
「是的,這兒沒有別的屋了。」
「那人是從哪兒來的?」
「不知道。」
「是印第安人嗎?」
「不,是個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雅克·艾洛赫大叫一聲。
「是的,他說話我們能聽得懂,」高莫又說。
「他想幹什麼?」
「他想知道基瓦人是不是已經到了帕里瑪森林裡。」
「什麼基瓦人?……」瓦爾戴斯此刻的心情和同伴一樣急切。
「阿爾法尼茲率領的基瓦人。」高莫答道。
「在逃苦役犯的團伙!」
雅克·艾洛赫馬上接著問:
「這幫人在這裡出現過了?」
「我不知道,」孩子說。
「你有沒有聽說他們到這個地區來了?」
「沒有。」
「那麼,你以前有沒有見過他們?」
「有,見過!」
印第安少年又顯出驚恐的神色,淚水再度模糊了他的眼睛。
在瓦爾戴斯的詳細詢問下,少年告訴他們,基瓦匪幫由其首領帶著襲擊了帕里瑪高地北部的聖薩爾瓦多村,把全村的人都差不多殺光了,少年的母親被殺了,少年和父親死裡逃生,來到了這座林子里,搭起下一間草房,住了已有10個月的光景。
至於基瓦人現在是否在這一帶,高莫一點兒也不知道。他和父親都不曉得他們有沒有在奧里諾科河一帶出現過。
「昨天晚上闖進你家的那個西班牙人,就是問你們這方面的事情吧?」瓦爾戴斯又問。
「是的,因為我們回答不上來,他就發了火。」
「他沒有馬上走嗎?」
「一直待到早上。」
「然後呢?」
「他想讓我爸爸給他帶路,領他到高地那邊去。」
「你父親同意了?」
「沒同意,他覺得這個人信不過。」
「那這個人怎麼辦的呢?」
「他見我們不願給他帶路,就自己一個人走了。」
「但後來又返回來了?」
「是的,大約4個小時以後。」
「4個小時以後?為什麼呢?」
「他在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