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船貼著左岸安然通過了卡里班急流區,始終用不著卸貨抬船走,傍晚6點,船兒一隻只駛入了小小的卡里班港。
若是早些年到這兒來,旅客們見到的會是一個發展中的小鎮,人口不算少,商業也初具規模,每榮起來是指日可待的事情生機論即「活力論」。,可是現在眼前卻是一番破敗景象,原因我們已經說過了。村裡只剩了五間印第安人的小屋,——比夏方榮和烏布里翁將軍來的時候又少了一間。
這兒住的是雅魯羅族印第安人,到他們的破屋裡去也不會比在船上待得舒服,在這衰落的地方。想補充物資也是不可能的。好在旅客們已在烏爾巴納備下了充足的必需品,足夠維持到阿圖雷斯了。再說這期間獵手們手中的槍也不會閑著。
第二天,8月31日,太陽還沒升起船隊就出發了,北風若能不停地吹下去的話,航行就會更加順利了,因為現在幾乎是向正南方行駛,卡里班差不多正好位於烏爾巴納——聖費爾南多一線的中點。
風向倒是朝南,但風力並不強,船帆鼓起了那麼兩三分鐘,就癟了下來,無精打采地貼在桅杆上,再也起不來了,上游幾公里外就是梅塔河口,支流河水的湧入使水流增大加急,要用纖繩拖著竹篙撐著往前走了。
這一段河面上也並非沒有任何別的船隻,逆流而上和順流而下的土著船都能看得見,不過沒有一隻船有向「外來船隊」靠攏的意思。
駕著獨木舟在梅塔河口附近一帶活動的多是基瓦族印第安人。沒跟他們搭上腔既不需覺得驚奇,更不要感到遺憾,因為這一族印第安人名聲極壞——這麼說並沒冤枉他們。
到了11點,風徹底停了,瓦爾戴斯他們便乾脆把帆扯了下來,現在只能拖船前行了,貼著河岸,這裡便於船滑行,水流得也慢些。
這一天船隊沒走出多遠,天氣也一直陰陰沉沉,後來還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下午5點鐘,船隻到達梅塔河口,停在了右岸沙嘴後面一塊平靜的水面上。
夜幕降臨時,雨停了,天空重又晴朗,空氣中沒有一絲風,西方的天邊,落日透過雲朵的間隙投下最後幾縷金光,照得正往奧里諾科河中流淌的梅塔河水閃閃爍爍。
三條船並排地停靠著,「加里內塔」居中,好像一座房子的3間屋——連屋門都大敞著。
由於下雨,旅客不得不在船篷下窩了很長時間,此刻他們自然要到外面來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氣,共進晚餐,像朋友一樣圍著餐桌好好地聊一聊……馬夏爾中士雖說性格孤僻,但也絕不至於拒絕加入這個圈子。
4個法國人和三個委內瑞拉人極為投機,興緻勃勃,最先是由雅克·艾洛赫挑起了話頭,然後每個人都加入了進來,意見不同者更是開始了論爭——不用說,大家談的是地理問題。
雅克·艾洛赫似乎存心想引發爭論似地說:「米蓋爾先生,咱們現在到了梅塔河……」
「不錯,艾洛赫先生。」
「它是奧里諾科河的支流嗎?……」
「是的,而且還是一條大支流,每秒鐘注入奧里諾科河4500立方米的水量。」
「梅塔河是從哥倫比亞共和國境內的山脈中流出來的吧?……」
「沒錯兒,」費里佩說,他並沒想到雅克·艾洛赫問這些有什麼目的。
「梅塔河一路上也有不少支流匯入吧?……」
「支流不少,」米蓋爾說,「最大的幾條是烏皮亞河、胡馬戴阿河,從這兩條支流的匯合處起幹流開始稱梅塔河,還有一條大支流叫卡薩納雷河,流經廣闊的草原區。」
「我親愛的讓,」雅克·艾洛赫轉向少年,「——不知能否允許我這樣稱呼您……」
少年的臉微微紅了一下,而馬夏爾中士已像彈簧一般「蹭」地站了起來。
「您怎麼了,中士?……」米蓋爾問。
「沒怎麼!」老兵重又坐下。
雅克·艾洛赫接著說。
「我親愛的讓,梅塔河就在我們眼前流過,我看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機會來談論它了……」
「還有,」熱爾曼·帕泰爾納轉向米蓋爾他們三個說,「我們也請教不到更淵博的老師了。」
「你們太客氣了,先生們,」瓦里納斯說,「但我們對梅塔河的了解並沒你們想像的那麼多……啊!如果是瓜維亞雷河……」
「或者阿塔巴布河!」費里佩馬上搶過話頭。
「我們會看到這兩條河的,」雅克·艾洛赫說,「我想米蓋爾先生對梅塔河的水文情況一定十分清楚,所以我就接著問了:這條奧里諾科河的支流有時會不會相當寬……」
「是的……水面有的地方可寬達2000米。」米蓋爾說。
「那麼深度呢……」
「現在航道沿途已設置了信標,吃水6尺深的船隻在雨季可一直上行到烏皮亞河,在乾季則可上行到該程的三分之一處。」
「那麼是否可以說,」雅克·艾洛赫接著問,「梅塔河是大西洋和哥倫比亞之間的一條天然通道……」
「毫無疑問,」米蓋爾說,「有的地理學家不無道理地說,梅塔河是波哥大與巴黎之間最快捷的路線。」
「那好,先生們,梅塔河為什麼非得是奧里諾科河的一個支流呢,難道它沒有可能是奧里諾科河的正源嗎?我看費里佩先生和瓦里納斯先生還是捨棄證據不足的瓜難亞雷和阿塔巴布轉而支持梅塔吧……」
「哦!原來這個法國人想說的是這個!……」不難想像,沒等他把話說完,費里佩和瓦里納斯就把他給止住了,不是用語言,而是動了手。
論戰的硝煙再起,不服氣的辯解如一陣亂箭射向這個膽敢挑起如此敏感話題的人。他並非對這個問題特別感興趣,對他來說,米蓋爾和大多數地理學家的觀點是正確的。他只是喜觀看人爭鬥。不過說真的,他的提法也完全可以與瓦里納斯和費里佩的相匹敵,甚至更為有力,因為從流量來看,梅塔河肯定要超過阿塔巴布和瓜維亞雷,除了共同反駁艾洛赫之外,兩位學者之間亦是誰也不讓誰,眼看這場爭論就要拖個沒完了,這時讓·德·凱爾默的一個問題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尤其引起了米蓋爾的重視。
讓從夏方榮的遊記中讀到,梅塔河兩岸的印第安人都不善,他便問米蓋爾能給大家談談這個方面的情況。
「這個問題對我們目前來說無疑更有實際意義,」米蓋爾說,能讓大家從適才的激烈舌戰中擺脫出來他感到很高興。
像每次爭論一樣,費里佩和瓦里納斯又一次大動肝火,等他們到了三河交匯處,會發生什麼呢?……
「這一地區的印第安人屬基瓦族,」米蓋爾說,「凡是途經過此處去往聖費爾南多的旅客,沒有不知道他們的。這一族的凶野太出名了,甚至據說常有一幫基瓦人渡過河去,到東岸地區大肆劫掠和屠殺。」
「那幫人的頭目不是已經死了嗎?……」雅克·艾洛赫問,他對這支土著匪徒也有所耳聞。
「是的,死了,」米蓋爾說,「大約兩年前死的。」
「那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黑人,名叫塞薩拉皮亞,被那伙人推為首領,他死了以後,一個在逃苦役犯接替了他的位置……」
「那麼,」讓問,「那些留在奧里諾科河岸邊的基瓦人怎麼樣呢……」
「一樣可怕,」米蓋爾毫不含糊地說,「咱們出了卡里班以後遇上的小船大部分都是他們的,在走出這塊地區之前,咱們大家一定要多加提防,無惡不作的匪徒多得很。」
此話一點兒不假。就在前不久,幾個聖費爾南多的商人還慘遭毒手。據說委內瑞拉總統和國會已考慮派支軍隊到奧里諾科河上游去打散這幫為非作歹的土著。基瓦人曾被從哥倫比亞趕出來,不久又將被驅逐出委內瑞拉,——如果這次打擊之後還能有人逃生的話,——他們要轉而以巴西為賊窩了。而在政府軍到達之前,他們還會繼續為害,對過往旅客構成極大威脅。自打從卡宴苦役監獄逃出的一名犯人成為他們的首領之後,他們更加猖獗了。所以這段路上船隊成員要時刻警惕,不能有絲毫的放鬆。
「好在我們人多,加上忠實的船員,我們力量就更強了,」雅克·艾洛赫說,「我們的武器彈藥也充足得很……我親愛的讓,今晚您盡可安心在艙里睡覺……我們為您站崗……」
「這好像應該屬於我的職責!」馬夏爾中士冷冷地說。
「這是我們大家的事,我勇敢的中士,」雅克·艾洛赫說,「要緊的是您的侄子在這個年齡不能缺覺……」
「多謝了,艾洛赫先生,」少年微笑著說,「但我看咱們大家最好輪流守夜。」
「一個人值一班!」馬夏爾贊同道。
可是他心下卻想,如果輪到讓的時候孩子還睡著的話,自己就不叫他了,一個人看著就行了。
提議一致通過。8點到11點的班由兩個法國青年來值,米蓋爾他們從11點值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