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八章 漫天塵土

烏爾巴納可以稱得上奧里諾科河中游第一鎮。它是凱卡臘與聖費爾南多之間最大的一個鎮。凱卡臘與聖費爾南多都處於奧里諾科河的轉彎處,——在凱卡臘河流由東西向轉為向南流,到了聖費爾南多又從南北向轉為東西向。

當然了,這種說法成立的前提是米蓋爾的猜測正確而費里佩和瓦里納斯的論斷錯誤,也就是說奧里諾科河的流向的確像當時的地圖上所標畫的那樣。

再往上遊走600公里,就到了阿塔巴布、瓜維亞雷和奧里諾科的匯合處,到那時這個困擾著三位地理學家的問題就可迎刃而解了——至少我們可以這樣希望。

一個「賽羅」——中等高度的小山包——隆起在右岸,與坐落在它腳下的烏爾巴納鎮同名。當時鎮上人口在350到400之間,絕大部分是西班牙人與印第安人的混血。鎮上有100來座小屋,居民們不務農,養牲畜的也很少,除了種些「薩拉皮亞」,以及在孵化期採集龜蛋之外,他們只是捕捕魚,打打獵,而且似乎生性愛閑散。他們過得很舒服,房子建在岸邊密密的香蕉林中,這一派安樂景象在這偏遠之地是不常見的。

5位旅客只打算在烏爾巴納過一夜。他們到達的時候是五點鐘,一個晚上就能把下一程所需的肉、菜買好,烏爾巴納出產豐富,完全能滿足他們的需要。

最簡便的辦法是直接去找當地的民政長官,他會樂於出力,為過往旅客服務。

鎮長是個50開外的混血,管轄這一帶的平原並負責水上治安。他的妻子也是混血,他們的孩子有六七個,大的18歲,小的6歲,個個身體健康,活蹦亂跳。

當鎮長得知米蓋爾等三人是玻利瓦爾城有聲望的人物以後,對他們照顧得更加周到了,並邀請他們晚上到家裡聚一聚。

連「加里內塔」上的兩名乘客也在被邀之列。讓·德·凱爾默很高興,因為他心裡一直牽掛著自己那兩名同胞,這樣一來很可能又能打聽到他們的一些消息。

船老大瓦爾戴斯和馬爾圖斯一下船就採購去了,要買食糖、薯蕷和大量的木薯粉,這種粉是用木薯在石磨兒上碾成的,在奧里諾科河中游地區,幾乎是居民們唯一的主食。

兩隻船停在河岸邊緣,河岸相當陡峭,再往裡是一個小灣,用作鎮上的港口,幾隻獨木舟和捕魚的小船停在那裡。

此外還有一隻「法爾卡」,由一個土著船老大看守著。

這條船是那兩名法國探險者雅克·艾洛赫和熱爾曼·帕泰爾納的。他們的船員已經在烏爾巴納等了6個星期了,還是沒有他們的任何消息,正著急呢。

米蓋爾和讓他們在船上吃過晚飯,來到鎮長家中。

全家人都聚集在正廳,室內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幾把鋪著鹿皮的椅子,牆上掛著一些來自獵物的裝飾品。

烏爾巴納鎮上的「頭面人物」,也被請來參加這次聚會,此外還有一名附近居民。讓認出了這個人,因為夏方榮在遊記中提到了他,他熱情慷慨的接待使夏方榮十分感激,在遊記中寫道:

「馬抄爾先生是一位年長的委內瑞拉人。他15年前來到烏爾巴納上游的提格拉定居。馬沙爾先生是位真正的智者。他放棄從政,專心於畜牧業,他建起了一個牧場,餵養了上百頭牲畜,由牧工來照管。飼養場周圍的田地里種植著木薯、玉米和甘蔗。田地外則是茂密的香蕉林,香蕉多得吃不完。居住在這小小天地中的人們過著平靜幸福的生活。」

當兩條船到達烏爾巴納時,馬沙爾正在此地辦事。他乘著手下兩名牧工劃的獨木舟到他的朋友鎮長家串門兒,所以自然也被邀請參加今晚的聚會。

客人們並不奢望這地處奧里諾科河平原深處的小鎮招待起來能像上流社會一樣豪華隆重。但是,雖然沒有製作精細的糕點、味道可口的糖果、香醇的名酒和稀罕的飲料,但女主人和她的女兒們做的點心吃起來也相當不錯,——何況主人的態度又是那麼熱情。席間喝的咖啡口味醇厚,是用馬沙爾先生牧場上的一種豆科植物烘焙成的。

可親的老人用西班牙語和讓·德·凱爾默談得很投機。他提到了5年前讓的同胞夏方榮在他的牧場上度過的幾天,——太短暫了,他至今還感到遺憾。

「他當時多麼迫不及待地要繼續他的探險!」馬沙爾又說,「他實在是個勇於開拓進取的人,我親愛的孩子。他不畏艱難,冒著生命危險一直到達了我們這條河流的源頭。他為法國爭了光!」

可敬的老人說這番話的時候十分激動,充分顯露了他內心的熱情。

讓注意到,當馬沙爾先生和鎮長聽說米蓋爾、費里佩和瓦里納斯此行的目的時,交換了一下驚異的目光。在他們看來,奧里諾科河的源頭問題早就解決了,米蓋爾的那種說法不是很正確嗎?

雖然馬沙爾不能和他們一同去聖費爾南多,而且他更傾向於認為阿塔巴布或瓜維亞雷是奧里諾科之源,但他還是鼓勵三位地理學會的成員親自去三條河流的交匯處看一看。

「這對科學研究只有好處,」他說,「誰知道你們諸位會不會從這次遠征中帶回新的發現呢?……」

「我們希望如此,」米蓋爾說,「因為一過了聖費爾南多,再往前的區域就幾乎無人涉足過了……」

「我們要一直走到……」費里佩肯定地說。

「能揭開事實真相的地方!」瓦里納斯接過話茬。

藉助讓的簡要翻譯,馬夏爾對談話內容也略知了一二。為什麼有些人非要搞清一條河到底是「從哪個洞洞里流出來」的呢?莫非他們理智不健全?馬夏爾真不明白。

「總之一句話,」他嘟噥道,「要是所有的人都頭腦清醒的話,就不會蓋起這麼多的瘋人院來了!」

談話的內容轉移到了人們正在烏爾巴納苦苦等待的兩個法國人身上。他們到達此地時,鎮長接待過他們。馬沙爾先生也認識他們,因為他們離開時曾在提格拉牧場待了一天。

「從他們走後,」米蓋爾問,「你們就再沒聽說過他們的消息?……」

「壓根兒一點兒音訊都沒有,」鎮長答道,「我們問過好幾次從東邊來的平原人,他們肯定地說從未碰上過這兩個人。」

「他們不也是計畫逆奧里諾科河而上嗎?……」讓問。

「是的,我親愛的孩子,」馬沙爾說,「他們還打算對沿岸各村落都看一看。他們對我說他們的旅行是漫遊性質的。熱爾曼·帕泰爾納先生是個求知慾極強的博物學家,為了採到一種新的植物可以連命都不要。另一位雅克·艾洛赫先生除了是名好獵手外,對地理問題尤為關注,一個地區位置的測算,一條河流流向的確定等等。這些愛好讓他著迷……非常著迷……或許可以稱之為狂熱……至於說能不能回來……」

「但願這兩個法國人沒遇到什麼不測!」瓦里納斯說。

「但願如此,」鎮長附和道,「雖然他們離開得實在太久了!」

「是否能肯定他們要回到烏爾巴納來?……」費里佩問。

「這點毫無疑問,因為他們的船在這兒等著呢,他們採集到的標本和宿營工具全在船上。」

「他們走的時候,」讓問,「有沒有嚮導跟著……有沒有帶些陪同人員?……」

「有……是我陪他們我的幾個馬坡尤族印第安人,」鎮長說。

「那幫人您認為可靠嗎?……」米蓋爾又問。

「在內陸的印第安人裡面他們是最誠實的。」「那麼,」讓又說,「知不知道他們準備到哪塊地方去?……」

「據我所知,」馬沙爾先生說,「他們要去奧里諾科河東面的瑪塔佩高地,那個地方除了雅魯羅族和馬坡尤族印第安人之外沒人去過。你們的兩個同胞和隨員們的頭兒騎著馬,其他六七個印第安人背著口袋跟在後面步行。」

「奧里諾科河東面的地區是不是很容易被淹沒?……」讓·德·凱爾默問。

「不會的,」米蓋爾答道,「平原要高出海平面不少。」

「的確如此,米蓋爾先生,」鎮長說,「但它們受到地震的威脅,您知道,委內瑞拉地震頻繁。」

「隨時都會發生嗎?……」少年問。

「不!」馬沙爾說,「有特定的時期,確切地說,一個月以來,在提格拉牧場我們都感到了強烈的地殼動蕩。」

不錯,雖然委內瑞拉境內並沒有活火山,但其地殼卻經常受到地底火山活動的影響。洪堡甚至稱委內瑞拉為「地震之國」。這個稱謂對委內瑞拉倒也合適,最典型的例子如庫瑪那城,16世紀毀於地震,150年後再度被撼倒,而周圍地區的餘震持續了15個月。安第斯山脈的另一座城市梅西達也受到大地震的重創。1812年,加拉加斯地震,1.2萬居民被埋在瓦礫之中。這些造成無數死傷的災難一直威脅著西班牙美洲的這一部分,而一段時間以來,人們的確感到奧里諾科河中游東部地區的地殼變得不安分起來。

關於兩名法國人已沒什麼可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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