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呂當大叔和菲爾·埃文思決心要逃走。要不是船上和他們打交道的這八條大漢個個身材魁梧,也許他們真會動手。大膽地嘗試一次說不準能使自己變成飛行器的主人,這樣就可以在美國的某地降落。但就兩個人——弗里科蘭只能忽略不計——這種事只能想想而已。既然不能動武,那就應當智取:這些當然都要在「信天翁號」著陸時進行。菲爾·埃文思努力要讓他的這位性情暴躁的同行明白這個,他一直怕普呂當大叔操之過急,把事情弄糟。
不管怎麼說,現在還不是時候。飛行器在北太平洋上空全速前進。第二天,即6月10日早晨,海岸已經無影無蹤了。由於從溫哥華島到阿留申群島 的海岸線是一條弧線,如果「信天翁號」航向不變,就很可能要與這條弧形海岸線的末端交匯。
茫茫黑夜對於這兩位同行來說,是那麼的漫長!他們總是迫不及待地想走出他們的艙房。這天早上,當他們來到甲板上時,東方的曙光已照亮地平線好幾個小時了。臨近夏至,在北半球,這一天是一年中最長的一個白天,而到了北緯60度,幾乎就沒有夜晚了。
對於羅比爾工程師來說,不知是出於習慣還是故意如此,他並沒有急急忙忙從艙房裡出來。那天他出來後,也只是在船尾與和他相遇的兩位客人打了個招呼。
弗里科蘭由於失眠而弄得兩眼布滿血絲,目光獃滯,兩條腿直打哆嗦。他壯著膽子從艙房裡走出來,那姿勢很像是一個感到腳下的土地不穩的人。他的第一眼就是先看看那些正在不慌不忙地、有規律地已並不讓人擔心地旋轉著的水平螺旋槳。
黑人看完之後,就跌跌撞撞地朝扶手走了過去。為保持身體平衡,他雙手抓住扶手,顯然,他是想親眼看一看處於「信天翁號」之下至多200米處的那片地區。
弗里科蘭肯定是非常惱火了,不然不會如此冒險,毫無疑問,將自己置於這樣的考驗之下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
弗里科蘭先向後仰著身子,然後才去看看扶手是否結實。接著,他站直了身子,接著又俯身下去,再將頭探出去。不用多說,他是緊閉著雙眼進行這一系列動作的,最後他睜開雙眼。
那叫聲真是嚇人!他往後縮的速度真是太快了!腦袋都快要縮進肩膀里去了!
在深淵的底處,他看見了無邊的大海。要不是因為他的頭髮是天生捲曲的話,肯定會被嚇得一根根豎起來。
「海,……海,……」他大聲叫著。
如果不是廚師張開手臂接住了他,他肯定會仰面倒在平台上。
廚師是法國人。儘管名叫弗郎索瓦·塔帕日,但他仍然有可能是加斯科尼人 呢。即使不是加斯科尼人,那他也肯定在童年時期呼吸過加龍河 的空氣。弗朗索瓦·塔帕日是怎樣成為羅比爾工程師的人的呢?是些什麼樣的偶然機會使他成了「信天翁號」的一員的?一切都不得而知。總之這個滑頭講起英語來就像個地地道道的美國佬。
「喂,站直啦,站直!」他一邊大聲說著,一邊朝黑人的腰部使勁打了一下,讓他站直身子。
「塔帕日師傅!……」可憐蟲絕望地看著螺旋槳說道。
「說吧,弗里科蘭!」
「這些有時也壞吧?」
「沒壞過,但最終會壞的。」
「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像我們家鄉的人說的,無論什麼東西,總會變舊。變壞,並破碎。」
「可那下面是大海啊!」
「要摔,還是摔到大海里好。」
「那肯定會淹死的!」
「肯定會淹死,但絕不會摔得粉——身——碎——骨!」弗郎索瓦·塔帕日一字一頓地說著。
一眨眼弗里科蘭就連滾帶爬地鑽進他的艙房裡去了。6月16日這天白天,飛行器飛的速度並不太快。它就像是貼著平靜的、金光閃閃的海面在飛行,離海面只有100尺左右。
為了不碰到羅比爾,普呂當大叔和他的同伴也都呆在艙房裡。羅比爾有時獨自一人,有時又和工頭湯姆·特納一起,一邊抽煙,一邊散步。螺旋槳只有一半在旋轉,在低層大氣中飛行,這已足夠。
在這種高度,要是太平洋的這一帶水域魚類資源豐富,「信天翁號」的人真可以享受一下捕魚的快樂,改善一下他們的伙食。然而只有幾條鯨魚出沒于海面。這種魚腹部呈黃色、長達25術,它們是北方海洋鯨類中最可怕的一種,它們那驚人的力氣連職業捕鯨人也不敢去惹。
不過,如果使用普通魚鏢或是捕鯨炮箭(飛行器上就配有這種設備)的話,便可以毫無危險地去捕捉它們。
何必要進行這種無謂的屠殺呢?但是,或許是想讓韋爾頓學會的兩位會員見識見識他飛行器的本領,羅比爾還是決定把這種龐大可怕的鯨魚捉一條上來。
聽到「鯨魚!鯨魚!」的喊聲,普呂當大叔和菲爾·埃文思走出了艙房。或許附近就有捕鯨船……要是真的如此,只要能逃出這監獄般的飛行器,他們兩人寧願縱身跳進大海,把生命交給可能會來進行搭救的船隻。
全體「信天翁號」的人員已經在甲板上排好隊,等候命令。
「就是說,我們要去碰它們一碰啦,羅比爾船長?」工頭湯姆·特納問。
「是的,湯姆。」工程師答道。
機房內,堅守在自己崗位的機械師和他的兩位助手,只要羅比爾一打手勢就會進行操作。「信天翁號」立刻朝海面降低高度,停在僅離海面約50尺的空中。
兩位同伴沒有發現海上有任何船隻,也沒有看見任何陸地。否則,假定羅比爾不會去把他們倆抓回來,他們就可以一直游到陸上了。
好幾簇從鯨魚鼻孔里噴出來的氣霧和水柱說明鯨魚馬上就要浮出海面呼吸來了。
由一個夥伴作幫手站在飛行器的前端的湯姆·特納手邊有一枚加利福尼亞製造的、用火槍發射的捕鯨炮箭。這是一種金屬圓筒樣的東西,頂端是一顆圓柱形的、配有一個尖頭帶倒刺金屬桿的炸彈。
羅比爾剛登上前部的值班凳,他右手指揮機械師,左手指揮舵手進行操作。這樣,飛行器在垂直、水平的任何方向的移動就都在他的控制之下。這架空中機器執行他的命令是那麼快速、準確,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簡直可以說這是個有機的整體,而這個整體的靈魂就是羅比爾。
「鯨魚!……鯨魚!」湯姆·特納又喊了起來。
果然,在「信天翁號」前方七八百米的地方,一條鯨魚的脊背露了出來。
「信天翁號」朝鯨魚追了過去,在離鯨魚只有60尺的地方才停了下來。
湯姆·特納將架在扶手處一個叉子上的火槍托上肩。槍一響,炸彈拖著長長的。一頭系在平台上的繩子,擊中了鯨魚的身體。裝滿炸藥的炮彈炸了開來,彈出一個雙頭小魚鰾,扎進鯨魚的肉里。
「小心!」特納喊道。
普呂當大叔和菲爾·埃文思雖然滿心不樂意,卻也對眼前這個場面發生了興趣。
受了重傷的鯨魚把尾巴猛地一甩,弄得海水一直濺到飛行器的前部,接著,又深深地潛入水中,人們連忙放繩子。繩子盤在一個大木桶里,木桶里裝滿了水,主要是為了防止摩擦起火。鯨魚一下子又浮出海面,拚命向北逃去。
可以想像,「信天翁號」被拖著往前跑的速度有多快!飛行器的推進螺旋槳已經關掉,任憑鯨魚拖著往前跑,只與它保持成一條直線。湯姆·特納則在那裡小心翼翼地看著,萬一鯨魚再次潛入深水中,發生危險時便把纜繩砍斷。
「信天翁號」就這麼被拖著跑了半個小時,差不多有六海里遠。這時已可以明顯地感到,鯨魚開始氣力不支了。
羅比爾馬上做了個手勢,機械師助手開始倒車,螺旋槳推進器開始給鯨魚造成一定的阻力,使它漸漸靠攏過來。
不一會兒,飛行器離鯨魚的高度就只有25尺了。而鯨魚仍在水中翻滾著,並用尾巴以難以置信的力量猛擊著水面,頓時,水面上攪起了巨大的旋渦。
突然,它一下子鑽了出來,接著又一頭扎人水底,其速度之快,弄得湯姆·特納放纜繩都來不及。
飛行器一下子被拉到了海面。鯨魚消失的地方形成了一個旋渦。巨浪般的海水越過扶手迎面打了過來。
幸虧湯姆·特納一斧砍斷了纜繩,「信天翁號」脫開了羈絆,靠提升螺旋槳的威力又上升到了200米的高處。
而羅比爾鎮靜地指揮著整個飛行器,一點也不慌張。
幾分鐘後,鯨魚再一次浮出了海面——這一次它死了。從四面八方飛來的海鳥撲到它的屍體上,那叫聲簡直能把全體國會議員的耳朵震聾。
鯨魚的屍體對「信天翁號」毫無用處,它繼續向西飛去。
第二天,即6月17日早晨6點,一塊陸地的影子出現在天邊,那是阿拉斯加半島和阿留申群島的長串礁岩。
「信天翁號」飛過這道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