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失蹤了!
喊聲響徹整幢大廈,大家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失蹤?……怎麼可能……太不可思議了……
半個鐘頭前,羅特利契夫人和瑪克還在房裡,米拉已穿好旅行裝、躺在床上。她很安靜,呼吸均勻,似乎在睡覺。剛才,瑪克還喂她吃了點東西。
吃完飯,醫生和我弟弟上樓,準備抬她到車上去……他們發現床上沒人……房間空蕩蕩的……
「米拉!」瑪克呼喊著,撲到窗前……
窗戶關著,門也關著。
羅特利契夫人、哈拉朗上尉聞訊趕來。
家中一片呼喊聲;
「米拉……米拉?……」
米拉沒回答,這是理所當然的。大家都不指望她會回答。但她不在房間里,這怎麼解釋?她下床……經過媽媽的房間,下樓,卻沒人看見她?
當喊聲響起時,我正忙著把一些小件行李放進馬車裡。我馬上跑上二樓。
我弟弟像瘋子一樣走來走去,悲痛欲絕,反覆呼喚著。
「米拉……米拉!……」
「米拉?」我問,「你說什麼……你怎麼了,瑪克?……」
醫生有氣無力地告訴我:「我女兒失蹤了!」
大家七手八腳把暈過去的羅特利契夫人抬到車上。
哈拉朗上尉臉部肌肉抽搐,眼神狂亂,他靠近我,說:
「是他……又是他!」
我試圖理清頭緒,我從沒有離開過花廳門,馬車停在那裡,米拉怎麼會走出這道門,越過花園門,我卻沒發現她呢?威廉·斯托里茨,隱形了,這還說得過去!可她……她?
我下樓到花廳里,召集所有的僕人,我把通往戴凱里大街的花園門緊緊鎖上,取下鑰匙。然後,我們搜查了整座房子:頂樓、地下室、廊屋、鐘塔,直至陽台,翻了個遍,沒放過任何邊邊角角。搜完房間,又查花園……
沒人,沒人!
我回到瑪克身邊。我可憐的弟弟淚如泉湧,號啕大哭!
最緊要的是趕快通知警察局長,讓警方鋪開天羅地網。
「我去市政府……走吧!」我對哈拉朗上尉說道:
我們下樓,馬車停著,我們上車。大門一開,馬車飛馳而去,幾分鐘後,我們到了居爾茨廣場。
斯泰帕克先生正在辦公室里,我把米拉失蹤的事告訴了他。
這位遇事一向不驚的人,這次也掩飾不住他的驚訝。
「米拉·羅特利契小姐失蹤了!」他失聲驚叫。
「是的。」我回答道,「這事看似不可思議,但確實發生了!她被威廉·斯托里茨劫走了!……他隱身潛入住宅,又隱身離去!但她竟也這般!」
「你知道什麼?」斯泰帕克先生問。
局長脫口而出的這句話,顯示出他大腦里有一絲眉目。難道這不是唯一合乎邏輯,唯一真實的可能嗎?威廉·斯托里茨難道沒有能力讓別人也隱身嗎?難道我們不是一直認為他的僕人海爾門也同主子一樣隱去身形了嗎?
「先生們,」斯泰帕克先生說,「你們願意和我回到宅子里嗎?」
「馬上走。」我答道。
「遵命,先生們……稍候片刻,我還有點事。」
斯泰帕克先生召來一名警察隊長,命令他帶一隊警員,趕到羅特利契住宅,日夜守衛。隨後,我們一行三人乘車回到醫生家。
屋內外又仔細地搜查了一遍,仍一無所獲,實際上也不可能有什麼發現。但斯泰帕克先生一踏進米拉的房間,就覺得有絲異樣。
「維達爾先生,」他對我說,「你沒聞到有股特別的氣味嗎?這氣味,我們在什麼地方聞過。」
確實,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氣味。我想了起來,叫道:
「這氣味就是您在斯托里茨實驗室里要拿玻璃瓶時,它跌到地上,溢出來的液體的味道。」
「是的,維達爾先生,這種液體正是『隱身劑』,斯托里茨籍此令米拉·羅特利契隱身,然後把她帶走!」
我們全都瞪口結舌!事情真相必是這樣,我毫不懷疑,當我們搜查實驗室時,他在裡面,他寧願打碎盛隱身劑的玻璃瓶,使其迅速地揮發掉,也不願讓它落入警方之手!
是的!我們現在聞到的正是那種特殊的氣味!……不錯!威廉·斯托里茨來過米拉的房間,是他劫持了米拉·羅特利契!
長夜漫漫,我守在弟弟身邊,醫生陪著夫人,我們焦急地等待著白天的到來!
白天?……白天對我們又有何用?難道光線是為威廉·斯托里茨存在的嗎?它能使他原形畢露嗎?他不是能讓漫漫黑夜包圍住自己嗎?
斯泰帕克先生早上才離開我們,回到自己的寓所。大約八點,總督大人駕臨。他安慰醫生,說會盡一切力量替他找回女兒。
他又能做什麼呢?
一清早,米拉被劫持的消息傳遍整個拉茲城;它所引起的震撼非筆墨所能描述。
將近10點,阿爾姆加德中尉來到醫生家,準備替他朋友效勞——上帝啊,他們將採取什麼行動啊?但不管如何,如果哈拉朗上尉重新搜索的話,至少他不會是一人孤軍作戰。
這就是他的計畫,因為,他一看見中尉,只簡單地說了。句:
「走!」
他們兩人正要出門的時候,我突然產生了一種不可遏制的衝動,想跟隨他們。
我告訴瑪克……他身心俱疲,會聽懂了我的話的,我不知道。兩位軍官已經走上了河堤。過往行人驚恐不安地看著醫生的住宅。難道不正是從那裡掀起了席捲全城的恐怖的浪潮嗎?
我追上他們,哈拉朗上尉看了我一眼,好像沒看見我似的。
「您也來了,維達爾先生。」阿爾姆加德中尉問我。
「是的,你們去哪裡?」
這個問題是沒有答案的。去哪裡?……不過去碰碰運氣……運氣難道不會是我們最可靠的嚮導嗎?
一路上,我們都沉默不語,漫無目的地走著。
我們穿過馬扎爾廣場,沿米洛契王子大街往上走。我們在聖米歇爾廣場的拱廊下轉了一圈。有時,哈拉朗上尉停了下來,好像腳底釘在了地上,一動不動的。過了一會兒,他又邁著游移不定的步子慢慢地走著。
我望見了廣場盡頭高聳的大教堂,大門緊閉,鐘樓暗啞,顯得陰森恐怖,一片荒涼景象。自從那次風波後,再也沒有信徒敢上教堂祈禱了。
左轉彎後,我們從教堂的圓室後面走過。哈拉朗上尉遲疑片刻,便轉入皮阿爾街。
拉茲的這個貴族區顯得死氣沉沉的,偶爾有幾個行人匆匆地走過。大部分住宅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如同舉國上下舉行國喪一般。
街道盡頭,戴凱里大街可以一直望到底,街上荒無人煙。自從斯托里茨住宅被燒毀後,大人們都不從這裡經過了。
哈拉朗上尉想去哪裡?是往城市的高坡上走,從城堡那邊穿過去,還是沿多瑙河畔,朝巴蒂亞尼堤岸走去?
突然,他失口叫了起來:
「那兒……那兒……」他反覆地說著,目光發亮,手指著那堆還在冒煙的廢墟……
哈拉朗上尉早已停住腳步,他的雙目噴出仇恨的火光!這堆廢墟似乎對他有種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他沖向鬆鬆垮垮的柵欄。
一會兒功夫,我們三人就置身於院內。
眼前只剩下被火熏得黑黑的幾堵斷牆,牆下橫七豎八,躺著燒焦灼木樑和扭歪的鐵柵鑄件。一堆堆灰燼里還冒出輕煙,還有傢俱的殘骸。右邊的牆頂上的風信竿上還看得見兩個字母:WS。
哈拉朗上尉靜靜地站著,望著這堆被毀壞的物件,啊!為什麼沒有把那個該死的德國佬與他那可怕的發明像他的住宅一樣付之一炬呢?羅特利契家遭受了多大的不幸啊!
阿爾姆加德中尉看到朋友又陷入極度激動之中,心中有些害怕,想拖他離開。
「咱們走吧。」他說。
「不!」上尉吼著,對中尉的勸說置若罔聞,「不!……我要翻遍這堆廢墟!……我感覺那傢伙就在這裡……妹妹也在!我們看不見他,但他就在這裡……聽……有人在花園裡走動……是他,他!」
哈拉朗上尉豎起耳朵……他做了個手勢,示意我們別動……
難道是幻覺;可我,我似乎也聽到了沙沙的腳步聲。
這時,哈拉朗上尉推開拉他的中尉,撲到廢墟堆里。他站在瓦礫、灰燼堆里,腳下正是以前院子邊上的實驗室所在地。他呼叫著:
「米拉……米拉……」
叫聲回蕩在廢墟里……
我看著阿爾姆加德,他也用疑問的目光無聲地望著我……
哈拉朗上尉突然穿過廢墟,衝到花園裡,他一下跳下台階,倒在雜草叢生的草坪上。
我們正要上去幫他,他突然手舞足蹈起來,好像撞上了一個物體……他前進,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