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叄拾叄 兩個缺字

第二天是周一,「小腳丫文藝班」招生。

劇團里也沒什麼大事,張來就幫家裡招生去了。

他在教師進修學校大門口放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立一個廣告牌,上面寫著招生對象、課程、學費。有不少家長為孩子報名。

他在街上忙活了一天,很晚才結束。他直接去了雋小的房子。

他不是一隻嘴讒的貓。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雋小今天上班遇到了什麼情況。

他敲了半天門,裡面一直沒有聲音。

難道她還沒有回來?他有點擔心了,繼續敲。

終於,傳出雋小的聲音:「誰?」

「是我,張來。」

門馬上打開了。他一進門,就發現雋小的神色不對頭。

「怎麼了?」

「你怎麼沒上班?」她的語氣里含著惱怒和委屈。

「我幫家裡招生去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雋小驚恐地坐在沙發上,說:「他上樓了……」

「那個痴呆?」

雋小失神地點點頭。

張來大為震驚。

劇團之所以讓老趙頭看大門,完全是照顧他。他一個孤寡老人,還帶著一個痴呆兒子,不容易。這個痴呆兒子白天從沒有在劇團里出現過,他更沒有在上班時間上過一次劇團的樓。

接著,雋小就對張來講起了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下午,劇團里的人都走光了。

雋小一個人沒事幹,又跑進了練功房。

她正在那裡拿著手絹練基本功,突然聽見門響了一下:「吱呀……」

她嚇了一跳,轉身看了看,並沒有人進來。她想那應該是風。

她轉過身繼續練,里挽手,外挽手……

那門又響了一下:「吱呀……」

她又一次轉過身,還是沒有人進來。

她放下手絹,輕輕走過去,把門打開,探頭看了看,樓道里有點暗,沒有一個人。樓道里的風有點硬。

她回來,對著牆上巨大的練功鏡,繼續練十字步。

那鏡子裂了一條長長的璺,把雋小的身子撕裂了。雋小抬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一下就不會動彈了——她身後站著一個人,正笑笑地看著她。

是那個痴呆!

她猛地轉過身,和那個痴呆面對面站立。那個痴呆雙手在背後,不知道他拿著什麼。

她突然朝門外跑去,那個痴呆的動作比她快,他像貓一樣迅猛地跳到了門口,擋住了雋小的出路。

雋小傻傻地站在那裡,萬念俱灰。當時,她只有一個念頭:痴呆趕快舉起磚頭,把她砸死,砸成血肉模糊的肉餅。

她實在不能再忍受這巨大的恐怖了。她想,那幾個人也許就是這樣瘋的!

痴呆卻沒有動手,他只是笑。

雋小看著他的眼睛,他看著雋小的眼睛。

終於,他說話了:「現在,我讓你知道,那幾個人是怎麼瘋的。」

雋小想,現在他要害瘋自己了。她的腳像生了根,一動都動不了。

「其實不神秘,只是,我告訴了他們一個口訣。」

聽到口訣兩個字,雋小猛烈哆嗦起來。

「這個口訣總共有十句。誰聽到了這個口訣,誰就會瘋掉。」

詭秘之氣像雲霧一樣充滿了空蕩蕩的練功房。

雋小盼望著,這時候張來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奇蹟般地出現在門口,把她解救。

或者,團里任何一個人走過來都行。可是,很奇怪,所有的人都不在,樓道里靜悄悄,只有風鼓動門的鬼祟聲音。

「沒有人知道那些瘋子是因為聽到這十句口訣才瘋掉的,因為,他們精神崩潰了,精神錯亂了,精神失常了,不可能再說出這個秘密了。」

雋小突然想衝上去,把手插進這個痴呆的嘴。她都快歇斯底里了。

痴呆繼續慢吞吞地說:「這是一個很古老的口訣了。為什麼,聽到這十句口訣之後就會瘋呢?這是一個詭怪的問題,高深的問題。有幾個科學家試圖得出結論,但是,他們都沒有成功,因為,他們研究這十句口訣的時候,一定得知道這十句口訣是什麼,知道了之後他們就瘋掉了。」

痴呆突然板起臉:「我為什麼變成了痴呆?就是因為聽到了這個口訣。可是,我還剩下一根神經,比正常人都發達,就是為了傳播這個口訣。馬明波,烏堂,屠中山,都聽到了這十句口訣,因此,他們都瘋了。」

這時候,門突然被風刮開了:「啪嗒!」

痴呆的眼睛射出異常的亮光,他直直地盯著雋小:「這十句口訣是這樣的……」

下面我就要寫這十句口訣了。

我是作者。

你別怕,沒事,十句總共50個字,我只寫48個字。

我僅僅知道48個字。否則,我早就成了瘋子了。

這口訣就像是密碼鎖,差一個數字也不生效。

不過,我希望你一目十行地看過去,千萬不要看得太仔細,對你沒有好處。

切記。

下面就是痴呆說的十句口訣:

風馬牛相及

首尾九連環

八馬朝前走

五子點狀元

凸凹五色土

久久艷陽天

請把你給我

公雞舞翩躚

用功虧一簣

好運到……

說到這裡,痴呆突然停住了。

雋小的大腦一片空白,木木地看著那個痴呆,像一個蠟像。

痴呆笑起來:「還有兩個字。」

還有……兩個字。

痴呆停了停又說:「你長得這麼漂亮,我不會讓你瘋掉的。」

雖然這樣說,可是,痴呆的眼神毫無善意,充滿了惡毒的笑意。

「你慢慢琢磨吧,來日方長。」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他的腳步聲很輕很輕,像貓,消失在幽暗的樓道里。

我是作者。

我警告你,這本書讀完就讀完了,以後,你千萬不要猜想最後那殘缺的兩個字,因為有韻腳,所以你很容易就撞到那兩個字上。

只要你撞上,這個口訣就會像影子一樣,殘缺不全、一鱗半爪地反覆出現在你的大腦里……

直到你瘋掉。

張來聽完了雋小的講述,獃獃地說:「雋小,從現在開始,你千萬不要再回想這個口訣。」

她乖順地點點頭。可是,她接著又搖了搖頭:「我管不住自己,這些古怪的句子總是在我的大腦里翻來覆去地出現……」

「你必須管住自己!」

這時候,張來才感覺到什麼是真正的恐怖。

他在勸告雋小,其實,那些古怪的話已經在他的腦子裡冒出來了:

凸凹五色土

九九艷陽天

八馬朝前走

五子點狀元……

他站起來,輕輕親了雋小一下,說:「我去一趟廁所。」

風馬牛相及

首尾九連環……

他來到廁所,關上門,扭開水龍頭,洗臉。水冰涼。

洗了臉,他的大腦清爽多了,走出去。

請把你給我

公雞舞翩躚

舞翩躚

舞翩躚……

媽的,這是怎麼了?

這一夜,張來沒有走。

他們躺下之後,張來沒有一點生理上的慾望。他和她輕輕相擁,都不說話。

夜很靜,樓下似乎有人走過,踏在積雪上,「嘎吱嘎吱」地響夜行人終於遠去了。遠處,一隻鳥在古怪地叫著。

用功虧一簣

好運到……

好運到……

好運到……

張來覺得自己要瘋了。這個世界變得十分詭異,他的眼前不斷飄閃幾張面孔,南甸子的馬明波,烏堂,屠中山……

凸凹五色土

九九艷陽天

好運到……

次日,張來上班去了。

下了樓,他感到步履極其沉重,好像那噩夢就在單位等著他。

他路過那個小花園,走進去,坐在了長椅上。長椅上冰涼。

小花園裡的樹木都光禿了,草地一片破敗,一片枯黃。不過,太陽很好,空氣透明。

「風馬牛相及……」

「首尾九連環……」

他情不自禁地叨念出了聲。這些古怪的話像一些幾何圖形,沒有規則,不成方圓。

「八馬朝前走……」

「五子點狀元……」

他使勁搖搖腦袋,把這些幾何圖形震跑了。

他看天。天藍如洗,掛著幾朵高遠的雲,那些雲一動不動。可是,看久了,他發現它們在詭秘地轉移。太陽刺眼地亮。

「凸凹五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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