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紛亂是無法形容的。
那一聲「信報艦!信報艦!」對於那伙亡命之徒,就像晴天的霹靂,就像死刑的判決。聖費號的來到等於法律制裁的來到,等於懲罰的來到;這班人犯下的累累罪惡再設法逃脫了。
可是卡剛特說不定會弄錯呢?那艘來到的戰艦就一定是阿根廷海軍的信報艦嗎?它難道真的向愛爾高灣開來嗎?說不定它只是上拉美爾海峽去,或者向賽弗拉爾角去,預備經過島的南面的,會不會呢?
康加一聽見卡剛特喊,就趕快跑上小山坡,三腳兩步上了燈塔樓梯,五分鐘內就到了月台上面。
「船在哪兒?」他問。
「那兒;北一東北方。」
「還有多遠?」
「十海里左右。」
「那麼它在天黑以前刻不了灣里了。」
「到不了。」
康加已經把望遠鏡搶到手裡。他把來船仔仔細細打量著,一句話不說。
來船毫無疑問是一條汽船,可以望得見它的煙囪里噴出濃厚的黑煙。
而且這條船的確就是那條信報艦,在這一點上,康加和卡剛特都沒有疑惑。在建築進行期中,他們都曾看見這條阿根廷兵艦在這邊島上往返多少次了。
還有,這船正筆直地向這邊港灣開來。如果艦長的意思是打算開進拉美爾海峽的話,他就會稍微偏西一點開,如果是預備經過賽弗拉爾角的話,就會稍微偏南一點。
「是的,」康加終於開口了,「的確就是那條信報艦。」
「他媽的真倒霉,把我們一直耽擱到現在!」卡剛特叫出來,「如果不是這班混蛋兩次搗亂,我們這時早就在太平洋上了!」
「有什麼說的!」康加回答他,「我們得想個辦法。」
「想什麼辦法?」
「開出海去。」
「幾時?」
「立刻。」
「可是我們開出去沒有多遠,信報艦就會經過港灣了。」
「是啊;可是它會停在港灣外面。」
「為什麼?」
「因為它找不到燈光,決不敢在黑夜裡開到小河裡來。」
康加提出的這一項理由很有道理,法司奎士和約翰·戴維斯也已想到了。目前月台上的人還會看見他們,所以他們決不走出來。可是在他們狹窄的藏身窟里,他們交談的也恰恰就是海盜首領所想到的這件事。
這時太陽已快落下去,燈塔早該放光了。拉法雅艦長望不見燈塔的燈光,儘管司達登島已經在望,會不會仍舊遲疑不決,不敢開近呢?他沒法弄清楚燈塔不亮的原因,就會在口外渡過這一夜。誠然,他已經有十一二次開進愛爾高灣來過,可是總是在白天進來;現在沒有燈光照路,決計不敢貿然駛進黑暗的港灣。不但如此,既然燈塔人員沒有看守著燈塔,他一定會疑心到島上已經出了什麼大事情了。
「可是如果艦長沒有望見陸地,」法司奎士又指出說,「如果他一直向前開過來,指望隨時都可以看見燈光,那樣他不是就會遭到世紀號同樣的下場嗎?他不是也要撞在桑裘安角的礁石上嗎?」
約翰·戴維斯沒法回答,只好聳一聳肩膀,就算了。法司奎士講的非常之對,這種萬一的事情是可能發生的。當然,眼前並沒刮大風,因此聖費號的處境和世紀號並不相同。可是雖說如此,亂子還是會出的。
「我們跑到海邊上去,」法司奎士繼續說,「我們兩個鐘點之內就可以跑到角地盡頭。也許還來得及點起一個火;告訴他們這邊有陸地。」
「不行,」戴維斯回答,「太遲了。信報艦不到一小時就會開到口子外面。」
「那麼我們怎麼辦呢?」
「等等!」約翰·戴維斯回他。
六點鐘已經過了,夜色開始籠罩著海岸。
這時候,卡剛特號上那些人正在趕緊準備離開。康加打算不顧一切把船開出去。他心裡焦急如焚,決定立刻離開停泊的地點。如果等到早潮再開出去,那就難免碰上信報艦。
拉法雅艦長如果看見二桅船開出,決不會放它過去。他就會命令停船,而且查問船長。肯定他說,他要弄明白燈塔不亮的原因。卡剛特號既然從島上開來,當然有嫌疑。等到二桅船停下來,拉法雅艦長就會上船,命人把康加叫來,把船員一一察看過;那時候單單這班人的外表就可以便他疑心這些人不是善類。他會把二桅船拘留在小河裡,等他把事情查個明白再說。
接下來就糟了;聖費號艦長不見了三個燈塔看守員,一定認為三個人是受到攻擊,被人殺害了。這條冊上的人既然打算逃走,會不會就是他們乾的呢?他當然會這樣想。
不但如此,這裡面還會生出其他的周折。
既然康加和他的匪徒能夠望見聖費號到達島外,那些在卡剛特號正要開出去時兩次攻擊它的人,是不是也會望見呢?這不但可能,而且肯定會如此。這些暗藏的敵人肯定會留意信報艦的每一個行動,肯定會到小河邊來迎接艦上的人;如果碰巧那第三個燈塔看守員就在裡面——這樣設想很有理由——康加和他的匪徒就休想逃出法網了。
康加已經預見到這一切的可能性和它的後果,所以他得到的唯一結論就是立刻把船開走;這時刮的北風正對他有利,所以可以把所有的帆篷都張起來,連夜開到大海里去。卡剛特號只要能開到大海里,那就海闊天空任它這遊了。信報艦由於沒有找到燈光,同時又不願在黑夜裡離岸大近。這時候可能離開司達登島還有好一段路呢。
康加儘力催促開船。
約翰·戴維斯和法司奎士也已猜到海鱉的企圖。總想用什麼法子阻止他們,及至發覺自己絲毫元能為力時,便非常懊喪。
七點半光景,卡剛特命令留在岸上的幾個人也上了船。船員都已齊備,當即把小划子吊上來,康加下令起錨。
絞盤開始把錨鏈絞起來,戴維斯和法司奎士只聽見絞盤上棘齒有節奏的聲響。
五分鐘不到,鐵錨已經吊上錨架鉤好。二桅船立刻開動起來。這時風已經小了下來,所以船上把所有上帆下帆全都張了起來,不放過一絲風。它緩緩開出小河,保持在港灣中央,這樣風力可以大些。
可是過了一會,航行變得困難起來。潮水這時差不多已經退盡,二桅船沒法憑藉潮水前進;處在這種情形之下,加上風向幾乎完全是從側面吹來,這船簡直前進不了多少。再等兩個鐘點後,就要開始上潮,那時候它不但役法前進,可能還要後退。它至少在夜半以前不會離開桑裘安角。
可是這沒有多大關係。只要聖費號沒有開進港灣,康加就不至於和它迎頭碰上,能夠等到下一次退潮,在天亮時就一定可以開出海去。
船上的人想盡了一切方法企圖使卡剛特號前進,可是這樣在水裡飄著,卻碰到另一種危險,使他們毫無辦法可想。船身被風吹著逐漸向愛爾高灣南岸移過去。這一面海岸康加不大熟悉,可是他卻知道很危險,密密匝匝都是礁石。這種情形發生有一小時之後,他覺得離南岸已經很近,為了小心起見,還是轉一下篷把船開出去一點的好。
不過風力非常之小,愈到夜深就愈加小下來,這時候轉篷可不是怎麼容易。
可是這事非常急迫。他們把舵柄推下,把後帆扯緊,前帆松下來。可是由於缺乏推動的力量,二桅船仍舊轉不過頭來,繼續向南岸漂去。
康加十分明白情形的危急。現在只剩下一個辦法,他就採用了。他們把小划子放到水裡,六個人帶著錨索跳下划子,使勁地拉,總算把二桅船拉轉過來,靠右舷行駛了。一刻鐘後,它恢複了原來的航路,總算不怕被水流衝到南面那些礁石上去了。
可是現在已經連個風絲都沒有了;帆篷都垂了下來,拍著檣桅。小划子要想把大船拖到灣口,那簡直是白費氣力。它能夠做到的頂多只能抵抗進來的潮水,因為這時候已經開始上潮了。若說要逆潮前進,那簡直是夢想。這裡離開小河還不到兩英里,康加難道逼得要在這裡下錨嗎?
自從二桅船開出去以後,約翰·戴維斯和法司奎士就從洞里爬了出來,跑到海邊探望二桅船的行動。等到風完全息了下來,兩人知道康加除掉停船等待退潮外,別元他法。可是雖說如此,在天亮以前,他還是來得及開出灣口,還有可能人不知鬼不覺地溜走。
「不!他們逃不掉了!」法司奎士突然叫出來。
「怎樣逃不掉了?」約翰·戴維斯問。
「你來!你來!」
說了這話,法司奎士就拖著他的同伴迅速向燈塔那邊跑去。
他算準聖費號一定已經開到島外;也許離得很近,因為海上並沒有風浪,這樣並沒有多大危險。敢說拉法雅艦長因為找不到燈光一定非常驚異,會在島外緩下速度等待太陽出來。
康加也是這樣想:可是他仍舊認為自己十分有把握逃出信報艦的追捕。只要潮水重新向海里退落,卡剛特號就立刻開船,也不需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