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太上班了。
我說:「噢,昨天。我給你的那個影碟叫啥名?」
我沒上班,我在找那張影碟。
我迫不及待地把影碟放進機器里,播放。
我出現了。
我說:「我不是曹景記,我找曹景記。」
我要瘋了!
這影碟都是紀實錄像,製作很精緻,剪輯很恰當,沒有配樂,都是現場錄音。
張弓鍵坐在我的面前。
大街上車水馬龍。我在路旁邊走邊看門牌,尋找什麼地方。
我又說:「回來就忙乎,我都忘記我是哪天回來的了。」
我像早上起床突然發現自己長了根尾巴一樣驚恐。
我還笑:「你看看,真是我?」
我愣愣看著他:「你是曹景記嗎?」
我在樓道里走著,東張西望。鏡頭跟著我,有點晃動。鏡頭就在我屁股後,可無知的我就是不回頭。
我小心地把它拿起來——我看見兩個我,背對背站立,兩個側臉。兩個我沒啥區別,臉色都很白。
我一把把電話抓過來,聲音顫抖地說:「你好,我是山西的一個讀者……」
那影碟的彩套上有一行黑體字——你遇見了你。劇照竟然是我!
我走在一個挺黑的樓道里。四周靜極了,只有我的腳步聲,「哐,哐,哐,哐……」
他說:「您拿自己的照片寄來,騙我們玩。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說:「你笑啥呀?」
他是怎麼錄下來的?
張弓鍵也笑:「沒搞錯呀?你忘了?」
一個很舊的樓。
我說:「我是周德東……我可以進屋跟你聊聊嗎?」
《賣》報社。
山西那個黑乎乎的城市的街景。
有個人迎面走過來,跟我打招呼:「曹景記,你回來了?」
張弓鍵也笑:「就是你呀!」
我逢人就問:「你知道一個叫周德西的人嗎?小時候被人從東北帶來的?」
我笑著說:「你搞錯了吧?我一直沒回過老家!」
另一個男編輯看了後,朝我鬼鬼地笑。
鏡頭裡只有一把空椅子,響起我驚恐萬分的畫外音:「鬼!!!」
他愣愣看著我:「你是?」
我一路奔走,來到浙江省臨海市尤溪鎮。
鏡頭先是黑暗的夜空,一點點推進一個窗口,那是編輯部,幾個人在拆信,正是挑選我那部電視劇的主角照片。那些信堆了半個房間。我那時候比現在年輕多了,我發現我那時候長得還挺英俊。
我的表情呆住了。
電話通了。
那公司的一個人對我說:「曹景記一個月前辭職了。」
有一個穿中山裝的男學生問:「周老師,現在有一個周德東就在門外,他說路上塞車,他剛剛趕到。這就是東方式的恐怖吧?」
我笑著說:「差不多。不過,假如真的遇到這樣的事也不要怕,只要追查,一定有一個周德東是假的。在這個世界上沒什麼解釋不了的事情。」
鏡頭拉近那個男學生,特寫他的臉,我這時才看清他是一個紅臉膛。他說:「周老師,我不是打比方,真有一個周德東在門口。」
他說:「周老師,那次您在天安縣講完課離開後,大家都非常想念您……」
我在大學的梯形教室講演,大談特談恐怖。我說得眉飛色舞。
一個女編輯大叫:「你們看這個人!」
我說:「啥影碟?」
我說:「咳!真不是我。」
奇的是,接著竟然又出現了多年前我在西安的鏡頭:
鏡頭推進一個房間,我教那個女孩子說:「你撥通之後,就說找周德東……」
你在橋上看風景
我接過來。鏡頭特寫那張照片,是曹景記。我驚嘆:「真像啊。」
我走進家門。
太太說:「你給我帶回的那個影碟我怎麼找不到了?」
我和文學社的學生座談。
她說:「就是你昨天讓我看的那張呀?」
我站在我辦公桌對面,對我的空椅子說:「我知道你在這裡坐著。你是誰?你想怎麼樣?你出來好嗎?」
難道,這麼多年他一直跟隨我?
我出現在24小時影視製作公司。
他說:「您別開玩笑了。」
第一個鏡頭就讓我無比驚恐:
一扇門慢慢開了,有個人閃出來。
太太說:「你昨天回來的呀,這怎麼能想不起來呢。」
這時候我倆都不笑了。
我輕易就找到了它,它就在我的書架上端端正正地擺著。奇怪的是太太就是沒看到。
我:「我開啥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