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的單人辦公室里一直有兩個人?

但是我沒有驚詫,我有心理準備。我相信現在出現任何莫名其妙的情況我都不會覺得莫名其妙。

我在想我在哪裡——到處都是他了,我要趕快把我找到。

她犯癲癇病的時候,自己把自己的舌頭咬破了,因此,她的臉色慘白,沒一點血色。我慢慢扶著她坐起來。

噢,那天我到一家出版社去了。

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鬼知道她辭掉的了什麼工作!

我的助手叫天秤,是一所大學社會科學系研究生,她兼職給我做助手。她雖然長相平平,但她是個很要志氣的女孩。她生長在江西農村,家境很苦,她從小得了貧血病,但是她一點沒有自暴自棄,最後考上北京一所名牌大學……

我真害怕它突然轉動起來。

原來,她早就和我在電話里相識了。幾天前,我曾經約她到編輯部來,那天我和她面對面地聊了一下午。

我想她是糊塗了。

還有一個來訪者,她是本市人。

我有點惱怒:「你咋一點禮貌都沒有!你不知道敲門嗎?」

他更詫異了,說:「這房間里只有您一個人呀,不是您叫我進來的那是誰叫我進來的?」

突然,我覺得我的椅子似乎有點響動。我轉過頭,久久看它——自從我在那所大學座談之後,我對空椅子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有一個男的,外省人,他到北京旅遊,專門到我的辦公室拜訪我。

他看出了我的驚慌,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很年輕,長得和我一點不一樣。他嚼著口香糖,穿得很酷。

我為自己的問話感到毛骨悚然。

她終於醒了。

「你!……」

我的空間已經漸漸成了他的空間。

平時,很少有人到我辦公室來。客廳是專門會客的,我從來不在我的辦公室接待人。只有我的助手常進我的辦公室,給我送信件和報紙。除了她,沒人有我辦公室鑰匙。

現在我回想那老太太的臉色,心裡一抖。

他在我的辦公室里接待來訪者,他很從容,他不怕我突然回來和他不期而遇,他那慘白的臉上掛著淡淡地笑容……

我努力回想那天的情形。

我跟他聊了一會兒就覺得不對頭。他說他半年來一直跟我通信了,而我根本不知道。他寄信的地址就是我的編輯部地址。而他每次都收到那個周德東的回信!

我在一點點替換我!

在很短的時間內我接待了仨陌生的來訪者。

她老公和她的經歷很接近,後來他闖加拿大,開了一個橡膠製品公司,雖不是很紅火,可也買上了房子和車。他在加拿大站住了腳。天秤很快就要移民加拿大了。

空椅子沒有任何反應。

那個男性從包里拿出一封很舊的信對我說:「您看,這是您給我寫的第一封信,我一直珍存著。」

然後,我努力回想那天我在哪裡……

民居,三室一廳,編輯部一間,三個兼職編輯,每周一來上班。我的助手一間。我一間。

我吸口長氣,又問:「你是誰?你要幹什麼?你出來好嗎?」

我的心有些虛飄飄。

我正好從她身邊路過。我跑過去,輕輕抱起她,把她移到路邊,掐她人中……這種事任何人見了都不會不管的。

她木木地問我:「你是我兒子嗎?」

他越來越接近了。我似乎已經嗅到了他的鼻息。

她對我說,她經常在夜裡跟我通電話,一聊就是很長時間。

取信和發信都是我的助手的事,我問她咋回事,她一問三不知。

她木木地看著我,她那眼神似乎讓我陷入多年前的一個非常熟悉的夢裡。

我一點點試探她。

這天,我一個人在我的辦公室里踱步。

我說:「我根本沒聽見有人敲門!」

我很氣憤,但是我無話可說。

她打的那個電話正是我辦公桌上的那電話。

世界,一半黑著,一半亮著。

其實,這家報紙沒有歪曲事實,也沒有添枝加葉,甚至沒有任何文字的渲染,百分百的實錄。

天秤的電話和那三個編輯的電話串線。

……第二天報紙就出來了,題目是恐怖作家的恐怖行為。說有個寫恐怖故事的作家,叫周德東,他有怪癖……

那個人是隱形的!我看不見他!

本來,我中午就可以回來,可我在半路上看見一個登三輪車的老太太摔在地上。她好像犯了癲癇病。

編輯們沒上班,我的助手也不在。編輯部很靜。牆上的石英鐘在走動。天陰得厲害,但是雨沒有落下來。

他愣愣地看我,說:「我敲門了,是您叫我進來的呀!」

我突然聽到身後有動靜,好像咀嚼什麼的聲音。我驚恐地回過頭,看見有一個陌生人站在門口,靜靜看著我。

我問:「你是誰?」

我交代一下我工作的編輯部的布局。

她是個很寧靜的女孩,話不多,工作很負責。

沒有人出現。

她進屋見了我,很隨便的樣子,對我說:「嗨,周德東,你好!我把那個工作辭掉了……」

他抱歉地笑了笑:「我是《文化播報》的記者。」

我沒有回答她,攔了一輛計程車,急忙把她送到醫院……

他在搶奪我的辦公室。

那天,我的助手請假了。她的老公從國外回來了,她陪他。

還有一個女人,也是外省人,三十多歲,是個電台主持人。

我辦公室的電話單獨一個號碼……

他在搶奪我的社交圈。

最後,我把雙手支在我的辦公桌上,對我的空椅子說:「我知道你在這裡坐著。」

辦公室的牆壁比我家的更白。我有點冷。我忽然有了一個恐怖的猜想:我的單人辦公室里,其實一直都有兩個人!

又是他!

我說:「我想,你也許是好……」我沒有想起怎麼表達合適,好人?顯然不是。我就說:「你也許是好意……但是我想看看你。」

我怎麼沒有注意身後!

開始,我聽她談她的恐懼,她聽我開導她的心理。時間長了,她和我就聊另外的話題,哲學,情感,政治,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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