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十三、狂犬

有個人,在公司上班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陌生人的電話。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你家裡丟東西了。」

他一個人生活,住在30樓,有防盜門窗,堅固無比,怎麼可能丟東西?

沒等他發問,對方已經掛了電話。撥過去,關機。

下班回到家,他仔細查看了家裡所有的東西:存摺,首飾,筆記本電腦……什麼都沒丟,這才鬆了一口氣,認為白天的神秘電話不過是惡作劇。

夜裡,他突然醒了,接著就聽見在黑暗中有人貼著他的耳朵,低低地說:「你…家…丟…了…一…把…鑰…匙…」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米嘉先起床了。她大步走到作家的卧室前,根本沒敲門,一步就跨進來,靠在門框上說:「先生,起來吧,你該離開了。」

她的態度幾乎像對一個乞丐。

作家抬起腦袋,愣眉愣眼地看著米嘉,似乎不認識她了。

米嘉說:「你把東西收拾一下,都帶走。」

作家還是那樣望著她。

米嘉怒了,一伸手就把他的被子拽開了——作家只穿了一條內褲,身子瘦弱而蒼白。她大聲吼道:「你再不起來,我叫保安了!」

作家猛地爬起來,突然說:「米總,我一直為金像影視公司工作,現在,我由於驚嚇過度得了恐懼症,應該算工傷!公司理所應當養活我的!」

米嘉冷笑一聲:「你想訛我?簡直是笑話!」

作家轉了轉身子,慢慢跪在了床上:「米嘉,我真的得了恐懼症。你讓我再呆幾天,病一好我就走,行不行?求你了!」

米嘉鄙視地看著他,大聲說:「我告訴你,不可能!」

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不耐煩地接起來,聽了聽著,眼睛就瞪大了。

作家一直跪在床上,死死地盯著她。

這個電話通了很長時間。放下電話,米嘉傻了一樣,半天沒說話。

作家小聲問:「出什麼事了嗎?」

米嘉看了看他,說:「伏食……」

作家一愣:「伏食怎麼了?」

米嘉瞟了瞟他的雙膝,說:「你別跪著,我看著噁心!」

作家身子一歪,坐下來。

米嘉這才說:「昨天夜裡,他離開之後,好像瘋了,衝進了2號別墅,和人家的狗撕咬在一起。那條法老王獵犬,被他咬死了!……」

作家也瞪大了眼。

米嘉繼續說:「那家的女主人當場就嚇得休克了,男主人拿出獵槍,要打死這個瘋子,他竟然跳過兩米高的柵欄跑掉了。」

作家問:「這是誰對你說的?」

米嘉說:「公安局。那家的男主人認出了他,知道他曾經住在我這裡。警方初步判斷,伏食有狂犬病,昨夜發作了。現在,那條被咬死的狗已經深埋了,伏食卻下落不明,警方正在尋找他,他們當心他會回到這個房子來……」

「天……」

「你先別走了,不然,我一個人也不敢住。」

「可是……如果他回來怎麼辦?」

「報警唄。」

「來不及吧?」

「防盜窗,防盜門,只要關好,他進不來。」

「狂犬病患者都力大驚人……」

「他又不是吸血鬼,力氣再大,能穿透鋼鐵嗎?」

「但願能擋住他……」

「好了,我去公司了,你在家小心點。」

「你還是別出去了吧?」

「為什麼?」

「萬一你撞見他怎麼辦?即使你在車裡,他也能撞碎玻璃……」

「好……我呆在家裡,等待警方的消息吧。」

這一天,米嘉縮在家裡,一直沒出屋。

伏食走進了一扇失常之門,出不來了。現在,米嘉鎖上了家裡的防盜門窗,防止他衝進這扇金屬之門。

上午八點多鐘,物業公司就挨家挨戶打來電話,告訴業主,有一個狂犬病患者很可能在玉米花園出現,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10點多鐘,一輛警車開進了玉米花園,轉了一圈,又走了。

這一天,玉米花園幾乎沒有一個行人,像一個廢棄的住宅區,一片死寂。

一天過去了,伏食沒有露面。

天黑之後,米嘉讓作家住進了她的卧室。

他們蓋著兩個被子。

對於米嘉來說,作家不過是一根麵條。她沒想和這根麵條有什麼肉體之歡,也沒想和這根麵條說什麼話。她讓他躺在身邊,不過是壯膽而已。

米嘉仰面躺著。

作家佝僂著身子,面朝米嘉。

兩個人都沒睡著,都在聆聽外面的動靜。

一片漆黑。客廳里那座空氣動力鍾,小心翼翼地朝前推移,似乎生怕一下撞到某個恐怖的時刻上。

外面沒有一絲風。

玉米花園靜得嚇人。

「米嘉……」

「嗯?」

「你還記得他被公安局放回來的那天晚上嗎?」

「嗯。」

「他無聲無息就出現在了房子里……」

「你是說?」

「我是說,現在太黑了……」

「你懷疑他……現在就在房子里?」

「會不會?」

「我也不知道……」

「他走的時候,你沒有把他的鑰匙留下來嗎?」

「我想不起來他留沒留下了……」

「你聽……」

「聽什麼?」

「好像有喘氣聲……」

「沒有吧?」

「挺粗的,好像是狗的喘氣聲……」

米嘉摸索了一陣子,摸到了一隻手電筒,打開,朝地上照過去……

電不足了。一個暗暗的光圈,緩緩移動著——床頭的印象派油畫;大紅大綠的落地窗帘;儲衣室,掛滿了長長短短的女人衣物;深紅色梳妝台,一面幽邃的巨大鏡子;一盆鮮綠的銀皇后……

最後,光圈投到了門上。

門半掩著,外面是黑糊糊的客廳。

「你去外面看看。」

「不用吧?」

「那你把門關上。」

「關門……幹什麼?」

「你說呢?」

「沒事的……」

「廢物。」

又過了一會兒,突然客廳里傳來一個巨大的聲音:「在西郊花卉生產基地,西京市市長李成友仔細了解了花卉生產、銷售和用水情況,他強調……」

米嘉一下就抱住了作家。

作家也哆嗦了一下。

兩個人愣愣地聽了一會兒,米嘉慢慢放開作家,說:「是電視……」

「它怎麼突然打開了?」

「不知道。」

「客廳……有人?」

「也許是電視定時開機……」

「你設置的?」

「我記不清了……你去看看。」

「我們一起去吧?」

「窩囊廢,我自己去!」

米嘉氣咻咻地爬起來,拿起一根棒球杆,躡手躡腳地走出去,「喀吧」一聲,先把客廳的落地燈撳亮了。

作家豎著耳朵聽。

她在客廳搜尋了一下,把電視關了,房子里一下又安靜下來。

米嘉走回來,把卧室的門關上,鎖了,把棒球杆放在床頭,然後躺下來。

「客廳沒人。」

「還有樓上……」

米嘉不說話了。

這個房子太空曠了,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藏人。半年來,伏食一直生活在這裡,他對這個房子太熟悉了。

兩個人就這樣等待著,聆聽著。

大約凌晨三點多鐘的時候,米嘉實在挺不住了,沉入了夢鄉,她隱隱約約聽見很多的狗咬成一團。

伏食鑽進了一個地下車庫,藏在了一輛轎車下——這時候是第二天早上。

這輛轎車蒙著厚厚的塵土,看來停很久了。

伏食的臉部是扭曲的,眼睛射出綠光,嘴角掛著粘乎乎髒兮兮的涎水。

他穿著一件藍色上衣。

藍色上衣沾滿了塵土,破了很多口子。

車庫的舉架很矮,上面橫七豎八都是粗粗的管道,空氣潮潮的,悶悶的。這時候天已經大亮,可是在車庫裡感覺不到,這裡只有蒼白的燈。

一個管理員,坐在破舊的椅子上,拿著一隻很大的茶缸,一邊看報紙一邊在呼嚕嚕喝水。

他和伏食隔著一個牆角,互相看不見。

不過,他那喝水的聲音,如同一根根鋼針,扎在伏食的神經上,一陣陣痙攣。他用兩個拇指,把耳朵死死堵上了。

過了一會兒,有一輛車開進來,管理員一邊引導它,一邊走了過來。

伏食往裡縮了縮腳。

指揮這輛車停好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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