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來是羅維尼奧漁夫的兒子,剛剛向安泰基特大夫說出了他的名字!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在危難之際,精明強幹、勇敢無比的小夥子呂吉·費哈托使氣艇轉危為安,拯救了全部乘客和船員!真是蒼天有眼!
大夫激動萬分,幾乎撲過去抱住呂吉,以桑道夫伯爵的身份向他表達感恩的激情……然而他剋制了自己,因為在眾人眼裡伯爵早已死去,甚至對於安德烈·費哈托的兒子也是如此。
可皮埃爾·巴托里卻幾乎忘記了這些,如果不是大夫用眼色制止了他,他才不會保持克制呢!於是,他倆請呂吉一起下到艙內,來到客廳。
「我的朋友,」大夫說道,「您是伊斯的里亞一位名叫安德烈·費哈托的漁夫的兒子吧?」
「是的,先生。」呂吉答道。
「您不是有個姐姐嗎?」
「是的。我們一起住在瓦萊塔。難道你認識我的父親?」他有此懷疑地問。
「您的父親,是啊!」大夫回答道,「十五年前,在羅維尼奧,您的父親接待並留宿了兩名逃犯!那兩名逃犯是我的好朋友,您父親一心想救他們,最後卻未能如願以償。他被送進了斯坦監獄,失去了自由,最後死在獄中!……唉!」
「但是他對他生前所做的到死都不後悔!」呂吉說。
大夫拉住了年輕漁夫的手,似有千言萬語。
「呂吉,」他說,「我的朋友們曾經委託我報答您父親的恩情。許多年以來,我一直在打聽您和您姐姐的下落,可是自從你們離開羅維尼奧以後卻一直杳無音信,不見蹤影。感謝上帝派了您來拯救我們!為了紀念安德烈·費哈托,我早就把您救的這條船命名為『費哈托』號了!讓我擁抱您吧,我的孩子!」
大夫和他緊緊擁抱,他熱淚盈眶。
目睹這動人場面,皮埃爾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了。他心潮起伏,似有千言萬語,要對這位幾乎和他年齡相當的羅維尼奧漁夫之子傾吐啊!
「還有我!……我!」他張開雙臂,喊道。
「您是……先生?」
「我……埃蒂安·巴托里的兒子!」皮埃爾激動得不知怎樣介紹自己。
皮埃爾脫口說出了他父親的名字,大夫會感到生氣嗎?不會的!呂吉·費哈托肯定會保密,他會像伯斯卡德和馬提夫那樣,把秘密藏在心裡。
於是大夫把所有的情況,以及自己的計畫和目的都詳細地告訴了呂吉。但只有一件事情他沒講: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桑道夫伯爵。
大夫想馬上去看瑪麗亞·費哈托。他急於要見到她,以了解她的生活。想必她過著辛勞和貧困的生活,由於安德烈死後留下她獨自一人,來撫養她的小弟弟。
「好吧,大夫先生,」呂吉回答道,「既然你想去看我姐姐,咱們現在就上岸!瑪麗亞大概正為我們擔心呢!我離開她去梅利耶哈小海灣捕魚,快有兩天兩夜沒回去了,昨夜又有暴風雨,她很可能擔心我出了什麼事情呢!」
「你愛你姐姐嗎?」安泰基特大夫問道。
「她是我的姐姐,又像我的媽媽。對我關心備至、照顧周到。」呂吉答道。
馬爾他島距西西里島有一百公里,離非洲卻有二百五十公里,但它屬於非洲,不屬於歐洲。對地理學家們來說是個饒有興趣的問題。從歷史上講,當年土耳其的蘇里曼大帝把慈善會的騎士們從羅得島趕跑以後,西班牙國王查理·坎便把馬爾他島送給了那些騎士們,於是他們在馬爾他騎士的名義下聯合了起來。現在馬爾他歸英國人管轄,看樣子很難從他們的手裡奪回來了。
馬爾他島長二十八公里,寬十六公里,首都是瓦萊塔和它的附屬城市。島上還有像博斯凱、丹希、艾達爾、貝凱爾卡拉、盧卡、費雷蓋等騎士時代的宗教名城和村鎮。該島東部土地相當肥沃,西部卻荒涼貧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所以東部人口稠密,有十多萬居民。
馬爾他島有四五個海港,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天然良港之一,那裡景色秀麗,超出了人們的想像。這個島被海水環抱,沿岸都是大大小小的海角和山崖,是構築堡壘和炮台的好地方。因此,中世紀的騎士們把馬爾他建成了一個易守難攻的要塞。後來,雖然英國人簽訂了亞眠和約,他們仍繼續修築工事,把該島變成了一個固若金湯的堡壘。看來,沒有一艘裝甲艦能順利闖過大慕塞托航道。而且要攻中該島,非要通過這條航道不可。然而海邊設有兩門各一百噸的大炮,配有液壓的裝彈器和瞄準儀,能發射九百公斤的炮彈,射程可達十五公里以上,這些都明文寫在布告上。看到這個控制中部地中海的天然堡壘落到了英國人手裡,看到聯合王國的艦隊或分艦隊在這一海域游弋,其他強國很是惋惜。
馬爾他島上也住著英國人,而且有一個總督住在原慈善會長的官府。有個海軍上將統率海軍,並負責各港口的管理。另外,還有一個四五千人的衛戍部隊。島上還有義大利人,他們常常呆在家裡,不願出門。其他的便是來自各國的流動人口,當然,島上馬爾他人最多。
馬爾他人原是非洲人。在各個港口,他們駕駛著懸掛各色鮮艷彩旗的船隻;在大街上,他們驅車在令人暈眩的坡道上賓士如飛;在市場上,他們常常在一盞畫有各色聖母像的油燈下,在一片震耳欲聾的叫賣聲中竟相出售水果、蔬菜、魚、肉和其他物品。所有的男人幾乎都一個模樣:黝黑的皮膚,黑而微曲的短髮,熱情的目光,中等身材,健美而敦實。所有的婦女活像一家人,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深棕色的頭髮。細嫩的手,細長的腿,柔韌而豐滿的胸部。他們的皮膚白皙,穿著突尼西亞式的黑絲大衣,擋住了陽光。這種大衣被島上的各階層婦女所喜愛,因為既能當帽子,又能作披肩,有時還能當扇子用。
馬爾他人本來就唯利是圖,哪裡有黑市交易,他們就往哪裡去。他們雖然勤勞、能幹、節衣縮食,但性情粗暴,有嫉妒心,愛報復,在下層人民中間更為明顯。他們操一種以阿拉伯語為基礎的方言,是一種征服拜占廷帝國之後逐漸形成起來的語言。這種語言生動活潑,優美形象,比喻豐富,富有詩意。馬爾他人經常和海上的風暴鬥爭,習慣於海上的危險生活,真稱得上是堅強的水手、勇敢的漁夫。
現在,呂吉就是在這個島上整年出海捕魚,和馬爾他人一樣的勇敢無畏。他和他的姐姐瑪麗亞·費哈托來島上居住,將近十五年了。
前面我們已經說過瓦萊塔和它附屬的城市。在大馬爾斯和卡朗丹兩個港口附近,至少有六個城市:弗洛爾亞納、森格萊阿、博姆拉、維托里奧扎、斯利馬、木斯塔。它們既不是郊區,也不是貧民區,而是地地道道的城市。那裡有豪華的房舍,旅館,也有教堂,真不愧是二萬五千人口的首都。那裡還有一些豪華的大廈,人人稱它們是普羅旺斯、卡斯蒂、阿韋龍、義大利及法國其他地區的「客棧」。
瑪麗亞姐弟倆就住在瓦萊塔,確切地說住在瓦萊塔的地底下。他們住的地方,叫做曼德拉喬地下區,入口就在斯特拉達·聖馬爾科。就是在這個地下區,他們姐弟倆才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住所。汽船拋錨後,呂吉立即領著大夫和皮埃爾向這個地下住宅區走去。
他們三人謝絕了數百條蜂擁而來,爭相提供服務的小船,直駛向岸邊,登上碼頭,然後走進了面向港口的城門。這時齊鳴的鐘聲仍在馬爾他首都的上空回蕩,震得他們耳朵直響。從一個有兩個炮樓的堡壘底下穿過以後,他們登上了一個陡坡。接著又登上了一條台階式的狹窄街道。街道兩旁的高樓帶有壁龕,壁龕里燃著油燈,樓頂上築著淺綠色的瞭望台。街上的人群熙來攘往。他們三人在一片喧鬧聲中來到聖·讓大教堂前面。
他們來到幾乎與大教堂齊高的山頂之後,又開始往山下走去,直奔向卡朗丹港口。到了半山腰的斯特拉達·聖馬科,也就是曼德拉喬地下區的入口處時,他們就沿著通往城市的一條梯道往下走。
曼德拉喬一直延伸到卡朗丹港口的碉堡下面。其街道狹窄,終日不見陽光。兩邊高高的牆壁呈現淡黃色,牆壁上面鑿滿了大小不等的洞眼,是用來當作窗戶的,有些洞眼上裝有鐵欄,有些卻是空空的,什麼也沒有。拐彎處都是石台階,一走下台階就是地地道道的污水坑。各家各戶的房門同阿拉伯城市的屋門一模一樣,矮小、潮濕又骯髒,到處都是臭水溝和陰暗的地道,甚至連小衚衕都稱不上。在兩邊牆壁的所有洞口、通風口,以至於歪歪扭扭的梯道平台上和搖搖晃晃的台階上。到處都站滿了可憐的人群:老太婆的面孔像醜陋的巫婆一樣難看;孩子們的母親,臉色慘白,毫無血色,因污濁的空氣而患上貧血症;小女孩甚至大姑娘都衣服襤褸;男孩們光著膀子,瘦得像皮包骨頭,在街邊泥漿里摸爬滾打;乞丐們,有的滿身惡瘡,有的跛足、駝背,各種畸形應有盡有;挑夫,漁民們面帶仇恨,他們什麼事都能夠幹得出來。面對這些窮困潦倒的人們,幾個冷若冰霜的警察早已習以為常了,甚至還和一群烏合之眾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