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一章 地中海

米什萊 曾說過:「地中海美麗幽雅,尤為突出的是,它環境宜人,光照熾烈,天空清徹明亮……它最能鍛造人,它給人的最強的耐力,它培養最堅強的民族。」

米什萊說得多好啊!人類是幸福的,因為大自然將卡爾佩納岩石和阿比拉山岩劈開,造就了直布羅陀海峽 ,使得傳說中的大力士也相形見絀。儘管地質學家們眾說紛紜,但應該承認這條海峽自古就存在。沒有這條海峽,也就沒有地中海,因為地中海海水的蒸發量三倍於江河給予它的供給量。如果沒有大西洋通過這條海峽源源不斷地為它供水,多少世紀以來,地中海就會變成一個「死海」,而不是一個優良的「活海」了。

在這遼闊的地中海上,有一個極為隱蔽、人所不知的地方,就是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隱姓埋名的住所——他在那裡利用自己早已身亡的假象,化名安泰基特大夫,只等時機成熟,他就要去伸張正義。

地球上有兩個地中海,一個在歐洲,一個在美洲。美洲的地中海就是墨西哥灣,它覆蓋著不少於四百五十萬平方公里的海面。而歐洲的地中海只有二百八十八萬五千五百二十二平方公里,只有美洲地中海面積的一半多,但它的整體地貌更加變化多端,它包括了更多的海灣和海港以及更多的可以獨立成海的水域,如:希臘的斯波拉提群島,克里特島北面的克里特海,南面的利比亞海,義大利和奧地利之間亞得里亞海,土耳其和希臘之間的愛琴海,瀕臨科孚島、扎金索斯島、克法利尼亞島及其他島嶼的愛奧尼亞海,義大利西部的第勒尼海,利帕里群島附近的伊奧尼亞海,凹入普羅旺斯省的利翁灣,義大利的兩個利古里亞省之間的熱那亞灣,還有深入非洲大陸的兩個大海灣:突尼西亞的加貝斯灣(亦稱小錫爾特灣)以及的黎波里塔尼亞海岸的大錫爾特灣。

地中海上至今還有一些海岸未被發現,安泰基特大夫究竟選擇了哪一處隱密地點作為居所呢?這裡有數以百計的大島,數以千計的小島,海角和海灣更是不計其數,早在兩千多年前,這裡就留下了人類歷史的痕迹,各種不同民族、不同風俗、不同社會制度的人們在此聚居,他們中有法國人、義大利人、西班牙人、奧地利人、土耳其人、希臘人、阿拉伯人、埃及人、的黎波里塔尼亞人、突尼西亞人、摩洛哥人,甚至在直布羅陀、馬爾他和塞普勒斯還有英國人。它還為歐、亞、非三個廣闊的大陸所環抱。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現已改名為安泰基特大夫——這個名字在東方國家被廣泛稱頌——他究竟選擇了一個什麼樣的遙遠地方作為住所,開始了他的新生活呢?這就是皮埃爾·巴托里不久就會知曉的事。

皮埃爾剛睜開眼睛,不一刻又因極度衰弱昏死過去,人事不省,跟大夫讓他在拉居茲家中死去時的情形一模一樣。無疑,剛才大夫以自己巨大的意志力,引起了這個年輕人神奇的生理反應。大夫曾憑著深邃的目光和特有的感應能力 ,使危在旦夕的年輕人按照自己的意志進入睡眠狀態,而沒有使用鎂光和金屬針 。皮埃爾失血過多,十分衰弱,他生命垂危,昏睡不醒。他剛剛受到大夫意志力的感應蘇醒過來,卻又奄奄待斃,於是,保住他的性命便成了當務之急。這項任務相當艱巨,它需要精心的護理和精湛的醫術。對此,安泰基特大夫責無旁貸。

「他一定能活過來!……我要他活著!」大夫反覆地想著:「唉!為什麼我在卡塔羅的時候沒有執行第一套方案呢?……為什麼薩卡尼來到拉居茲,竟阻止了我把皮埃爾弄出這座該死的城市!……我一定要救活他!……將來,皮埃爾·巴托里應當成為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的得力助手!」

事實上,這十五年來,安泰基特大夫念念不忘的兩件事就是懲奸和報恩。首先應該為同伴埃蒂安·巴托里和拉迪斯拉·扎特馬爾報仇雪恨,其次再為自己。正是為了這個原因他才乘「莎娃蕾娜」號來到拉居茲。

在以往漫長的歲月中,大夫的外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讓人無法認出他來。他梳著平頭,頭髮已開始斑白,他的臉色像死人一樣蒼白。他現在已年過五旬,但仍然保持著年輕人的旺盛精力和中年人的沉著冷靜。在這位神情嚴肅,態度冷漠的安泰基特大夫身上,再也找不到當年桑道夫伯爵滿頭濃髮、面色紅潤的形象了。但長期的磨難,已使他百鍊成鋼,可以相信,他的這種堅強性格甚至可以改變磁針的走向。既然如此,他也要將埃蒂安·巴托里的兒子鍛造成自己這樣的人!

而且,很久以來,安泰基特大夫就是桑道夫家庭中唯一倖存的人了。我們不會忘記,他有一個孩子,一個小女兒,在他被捕後,一直委託阿特納克城堡的管家郎代克之妻代為撫養。這個兩歲的小女孩是伯爵唯一的財產繼承人。在伯爵被判處死刑的同時,他的另一半財產被判暫時查封,待到他女兒滿十八歲時,便可繼承。管家郎代克以財產代管人的身份管理伯爵在德蘭斯瓦尼亞的領地,他同妻子留在城堡,想傾其後半生的全部精力來照料這個孩子。可厄運似乎又要降臨在桑道夫家族這僅存的後裔身上。特里埃斯特起義首領們被判死刑後,又發生了很多事情。幾個月後,小女孩突然失蹤,到處都找不到她。人們只在一條小溪邊撿到了她的帽子。附近的山上有許多溪流傾瀉而下,流入城堡公園的深潭中。顯然,不幸的女孩是被喀爾巴阡山上奔騰而下的激流卷進了深潭。管家的妻子羅絲娜·郎代克遭此橫禍的致命打擊,幾周以後便飲恨而亡了。幸而由於桑道夫伯爵女兒之死並未得到法律確認,所以政府對判決書中的規定未作任何更改,繼續由郎代克保管領地的這部分財產。只有當遺產繼承人到了法定年齡又確無下落時,伯爵的這份財產方能收歸國有。

這,就是桑道夫家族所遭的最後一擊。由於唯一的繼承人的失蹤,這個顯赫而高貴的家族面臨滅門絕後之災。之後,時移世易,與同特里埃斯特起義有關的所有事情一樣,這件事也漸漸地被淡忘了。

得知女兒的死訊時,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正隱居在奧特朗托。失去了女兒,他早逝的愛妻給他留下的一切便蕩然無存了。後來有一天,他悄然離開了奧特朗托,正如他當初悄然地來到這裡。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開始他的新生活去了。

十五年後,當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再次露面時,沒有人能猜到他已更名改性,以安泰基特大夫的名義進行活動了。

從這時起馬蒂亞斯·桑道夫全力以赴致力於他的事業。他孤軍奮戰,要完成一項他視為神聖的使命。離開奧特朗托幾年後,他意外地獲得了一筆巨資,變成了極有權勢的大富翁。他隱姓埋名,發誓走遍天涯也要找到他的恩人和仇人。在他心中,早已把皮埃爾·巴托里看成了這一正義事業的合作者。他向地中海沿岸的各城市都派出了情報員,並給予他們高薪待遇,要求他們嚴守職業秘密,和大夫單線聯繫。情報或通過特快船隻傳遞,或通過連接安泰基特島和馬爾他的海底電纜,經馬爾他,到達歐洲。

大夫正是通過核實各地送來的情報,找到了和桑道夫伯爵密謀起義案有直接或間接關係的所有人的下落,因此他得以遠遠地監視他們,掌握他們的動向。尤其是最近四、五年來,可以說是對他們的行動步步緊盯。他知道西拉斯·多龍塔攜妻女離開了特里埃斯特,搬到了拉居茲市的斯特拉頓公館定居;他也知道薩卡尼浪跡歐洲各大城市,盪盡錢財,然後躲到了西西里島東部某省,與同夥齊羅納密謀東山再起;他還知道卡爾佩納已離開了羅維尼奧和伊斯特里,到了義大利或是奧地利,靠著幾千弗羅林的賞金,過著遊手好閒的日子。至於安德烈·費哈托,則被關在羅爾地區的斯坦監獄中。他曾舍己營救畢西諾城堡的逃犯,現在還為他們吃苦受罪。若不是數月之後死神將他從苦役犯的鐐銬下解救出來,大夫本想幫他越獄的。還有費哈托的孩子瑪麗亞和呂吉,他們也離開了羅維尼奧,他們肯定還過著饑寒交迫的悲慘生活!但他們躲藏得很隱密,大夫一直無法找到他們的蹤跡。最後是巴托里夫人,她帶著兒子皮埃爾,和扎特馬爾伯爵的老僕鮑立克一起住在拉居茲。大夫一直關注著他們。我們已經知道大夫如何寄去一筆巨額,卻被自尊而堅強的巴托里夫人拒絕了。

最後的時候終於到來,大夫就要開始他艱苦的戰鬥了。他確信在十五年的銷聲匿跡後,人們都以為他已死,肯定認不出他來,於是他來到了拉居茲,卻發現埃蒂安·巴托里的兒子與西拉斯·多龍塔的女兒正在熱戀,這使他無法容忍,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拆散這對情侶!

我們不會忘記當時所發生的一切,薩卡尼的介入及其帶來的惡果,皮埃爾是怎樣被抬回家裡,安泰基特大夫在皮埃爾奄奄待斃時都做過些什麼,又是在什麼情形下使他蘇醒,並告訴他自己的真實姓名:馬蒂亞斯·桑道夫。

現在必須把他治好,必須把他所不知道的事統統告訴他,讓他知道他父親埃蒂安·巴托里及其兩個同伴曾被可恥地出賣了,讓他知道出賣他們的姦細是誰,並最終要他與自己聯合起來,毫不容情地伸張正義,剷除人間的不平,因為他自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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