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大夫並不會像巴托里夫人認為的那樣忙著離開格拉沃薩。他想幫助母親,不料無功而返,於是決心試一試去幫助兒子。皮埃爾·巴托里學業優異,卻至今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他可能不會拒絕大夫的幫助吧!給他推薦一個同他的才能和姓氏都能相配的職位,這,總不算是施捨吧!這只是這個年輕人應得的報答。
但是,鮑立克已經說過,皮埃爾有事到扎拉去了。
然而大夫急不可待,他當天就給皮埃爾寫了封信,信中只說將榮幸地在「莎娃蕾娜」號上接待皮埃爾,並將給他提一個會令他感興趣的建議。
這封信被交到了格拉沃薩郵局,然後,就只等年輕的工程師回來了。
大夫在遊艇上耐心等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居簡出。「莎娃蕾娜」號停泊在港口中間,船員們從不下船,所以它就像是停泊在地中海或是亞得里亞海上一樣,與世隔絕。
事情是這樣的古怪離奇,這使得那些好奇者、記者和其他人都疑惑重重,他們絲毫不想放棄採訪這位傳奇人物的打算,儘管他們都未獲准登上那艘具有同樣傳奇色彩的遊艇。由於伯斯卡德和馬提夫可以「行動自由」,記者們就試圖從他們那兒掏出些話來,好在報紙上派上大用場。
我們知道,伯斯卡德是一個給引上船來的開心漢——不用說,這當然是經大夫同意了的。如果說馬提夫像絞盤一樣威嚴有力,那伯斯卡德則整日又笑又唱,像戰船上的旗幟一樣輕快活潑。他要麼在桅杆間跑來跑去,教船員們走鋼絲,像水手一樣敏捷,像實習水手一樣機靈,把船員們逗得哄堂大笑;要麼俏皮話連篇,逗大伙兒開心。是啊!安泰基特大夫吩咐過他,要他保持一份好心情!所以他不但自己整天嘻嘻哈哈,還與同伴們有樂共享。
馬提夫和他享有「行動自由」,這就是說,他倆可以隨意上下遊艇。船員們得留在船上,而他們倆只要願意就可以上岸。一下船,自然就有好事者來跟隨、哄騙和探問。但是,在伯斯卡德不想說話時,誰也別想讓他開口。即使他開了口,也等於什麼都沒說。
「這位安泰基特大夫到底是什麼人?」
「一位名醫!他能包醫百病,讓你起死回生!」
「他有錢嗎?」
「一個子兒也沒有!還是我伯斯卡德每周借錢給他發響呢!」
「可他是從哪兒來的?」
「從一個誰也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那麼這個地方在哪兒?」
「據我所知,它北無邊,南無界!」
根本不可能從這個快樂的傢伙嘴裡掏出其他的話來。他的同伴馬提夫呢,則沉默得像一塊花崗石。
他們倆雖然對記者們的冒昧提問敷衍搪塞,但兩個朋友間卻彼此經常交談——談他們的新主人。他們已經喜歡上了他並且熱愛他,他們只想為他忠心效力。在他們和大夫之間,有了一種化學親合力、內聚力,使他們一天天聯繫得更加緊密。
每天早晨,他們都期待著被召到大夫房間,聽他說:
「朋友們,我需要你們!」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這真叫他們心煩意亂。
「還要這樣繼續下去很長時間嗎?」有一天伯斯卡德終於憋不住了:「閑呆著不幹活,這可真難受!我們生來就不是這種人,對不對,馬提夫!」
「是啊,我的手臂都遲鈍了,」大力士一面回答,一面瞅著他的手臂,他手臂上粗壯的二頭肌就像機器停轉後的傳動桿一樣空閑。
「說說看,馬提夫!」
「你想讓我說些什麼,伯斯卡德?」
「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看安泰基特大夫的?」
「不知道,你說吧,伯斯卡德。你說了,我也好回答你的問題了。」
「好吧,我說。那就是在他過去,一定有些事情……有些事情!……這能從他眼裡看出來。有時候他目光炯炯,射得人睜不開眼睛!……要是有朝一日雷霆發作……」
「那就會有晴天霹靂!」
「對,馬提夫,會有霹靂……還會有活兒幹了,而且我猜想,我們不會派不上用場的!」
伯斯卡德這樣預測未來,並不是沒有道理。儘管遊艇上一片沉寂,這個聰明的小夥子卻看到了某些引人深思的事情。大夫並不只是個駕著遊艇漫遊地中海的普通遊客,這個再清楚不過了。「莎娃蕾娜」號應該是個中心,眾多線索和情報都在此匯聚,集中在神秘的船主手中。
事實上,每天都有信件和電報從地中海的各個角落紛沓而來。這令人神往的地中海,它的波濤拍打著如此多的不同國家的海岸,不管是法國沿海還是西班牙沿海,不管是摩洛哥沿海還是阿爾及利亞沿海以及的黎波里塔尼亞 沿海。這些函電是誰發來的?當然是些與大夫有書信往來的人,為了某些重要事情——至少是一些顧客通過函電向名醫求診——但這似乎又不太可能。
此外,即使是在拉居茲電報局裡,人們也很難讀懂這些電報的意思,因為它們是用一種陌生的語言寫成的,似乎只有大夫才能知曉其中的奧秘。而且,下面這些句子,即使能讀得出來,又能讓人從中推斷出什麼意思來呢?
「阿爾梅拉:曾以為在跟蹤Z.R——線索錯誤,現已放棄。」
「與H.V.5恢複通訊——在塔卡尼亞和錫拉庫扎 之間與K.3隊聯繫。待續。」
「在馬爾他島的曼德拉喬和瓦萊特,看到T.K.7。」
「普蘭尼亞……等待新指令……昂泰艦隊……準備完備。『電力三號』日夜待命。」
「R.O.3自死於苦役犯監獄後——兩人均已失蹤。」
另一封電報則帶有一個採用電碼數字的特殊暗語:
「2117薩爾克。昔日掮客……托龍門下——與非洲的黎波里中斷聯絡。」
而且,從「莎娃蕾娜」號上發出的大部分複電都一成不變:
「繼續尋找,不惜重金,不辭辛勞,繼續報告新情況。」
這些來來往往的不可思議的電報,好像把整個地中海沿岸都置於其監視之下。大夫本想顯出悠閑自得的樣子,但實際上他並非如此。雖然出於職業信用應替用戶保密,但這些飛鴻來電難免不會泄露出去。這樣一來,這個神秘莫測人物的居所就更引起人們的好奇了。
拉居茲的上流社會中,對此最感困惑的,就是特里埃斯特的老銀行家西拉斯·多龍塔了。大家還記得,在「莎娃蕾娜」號抵達後不久,他就曾在格拉沃薩碼頭與大夫相遇。當時,一方懷著強烈的厭憎,另一方則產生了同樣強烈的好奇心。但事到如今,銀行家的好奇心仍未得到滿足。
說真的,大夫的出現給多龍塔留下了難以言狀的奇怪印象。正如拉居茲的市民們紛紛議論的那樣,大夫隱姓埋名,深居簡出,難於接近。這一切都激起了銀行家想見他的強烈願望。為此,他幾番來到格拉沃薩,佇立碼頭,瞭望遊艇,渴望能登船拜訪。有一天,他甚至乘小船到了遊艇前,卻只得到舵手一個不可避免的答覆:
「安泰基特大夫不見客。」
面對這不可逾越的障礙,多龍塔的怒火就如同一場慢性病一樣,動不動就發作起來。
於是銀行家出於自己的目的,便想找人監視大夫。他派了個信得過的密探,去跟蹤這個神秘人物,即使大夫只想在港口或附近逛一逛也不放過。
可以想像,當多龍塔見老鮑立克去見過大夫,而大夫次日又拜訪了巴托里夫人時,他是多麼的驚疑不安啊!
「這人究竟是誰?」他自忖道。
可是,就銀行家的現狀來看,他有什麼好害怕的呢?十五年來,他過去的陰謀勾當一直未曾敗露。可每當那些被他背叛和出賣的人家中出了什麼事,都會使他惶恐不安。如果說他從未萌生悔意,但卻常感恐懼。這位不知底細的大夫聲名顯赫,富可敵國,權勢逼人,他的舉動著實叫銀行家放心不下。
「可他到底是什麼人?」銀行家不住地想:「是她請來的醫生嗎?……在她和他之間究竟會有什麼關係呢?」
這些問題都無從解答。然而,經過周密的調查,證實自那次拜訪後,大夫就再沒有登過巴托里夫人的家門。這才使多龍塔稍稍安心。
然而銀行家已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也要跟大夫攀上關係。這個念頭與日俱增,讓他日夜不得安寧。應該讓此事有個了結了。他過度興奮,不禁想入非非,以為只要能見到安泰基特大夫,與其交談並了解其來意,他就會立即得到安寧。因此他精心尋找機會和大夫見面。
他認為時機已到,這不是嗎?
多年以來,多龍塔夫人一直飽受憂鬱症折磨,拉居茲的醫生們對此都毫無辦法。儘管有多方治療,有女兒精心照料,儘管多龍塔夫人得的並非一病不起之症,她卻日見衰弱。這是否是精神原因所致?很有可能。但沒人能窺其究,也許只有銀行家一人能說出妻子真正的病因。那就是她獲悉了他過去所做的一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