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時起,太陽每天升起,並在地平線上越升越高。黑夜每天僅中斷幾個小時。天氣更冷了,就像2月份經常的情況一樣,寒暑表指向了華氏1度(攝氏零下17度)。這是這個奇特的冬天所標明的最低溫度。
「什麼時候海水才解凍呢?」有一天女旅行家問霍布森中尉。
「在正常年份,夫人,」霍布森中尉答道,「冰層解凍應在5月初,但今年冬天很暖,如果再不來新的寒流的話,我以為,4月初就能解凍了。」
「這就是說我們還得等上兩個月?」巴尼特夫人問道。
「是這樣,兩個月,夫人,」賈斯珀·霍布森答道,「因為最好還是不要讓我們的船過早地下到冰水中好。我想,要是我們能等到小島一直漂流到白令海峽最狹窄的地方,那我們准能得救,那裡最寬不超過100英里。」
「您在說什麼,賈斯珀先生?」巴尼特夫人對霍布森中尉說的話感到奇怪,便又問他。「您忘記了是堪察加海流,即北方的海流把我們帶到這裡來了,要是化了凍,這股海流不是還會控制我們,把我們帶到更遠的地方去嗎?」
「我認為不會,夫人,」霍布森中尉答道,「我甚至敢保證的不會發生這種事。解凍總是從北到南,這也許是由於堪察加海流的迴流,也許是由於冰塊凍住了白令海海流,也許是其他什麼我不知道的原因造成的。但有一點總是不變的,那就是冰山總是漂向太平洋,然後在那裡的暖水中融化。您去問問卡呂瑪,她對這一地區很熟悉,她像我一樣,也會告訴您,解凍是自北向南進行的。」
卡呂瑪的回答證實了中尉的說法。看來,很可能小島在4月初會像巨大的冰塊一樣被海流帶向南方,即帶往白會海峽最狹窄的地方。夏天,那裡是新阿康吉爾的漁民和有經驗的領航員們經常光顧的地方。不過,考慮到可能會發生的耽擱和小島向南漂流的時間,人們還不能指望在5月以前可以登上陸地。此外,儘管今年不那麼冷,但維多利亞島肯定是凍住了,小島底部的冰層肯定加厚了,要融化得幾個月的時間。
這些越冬的人們只能耐心等待,一直得耐心地等待!
孩子的身體恢複得很好。2月20日,他在病了40天後第一次離開了卧室。他被抱到大廳里,一下子被投入到眾人的撫愛之中。母親想在他1歲時給他斷奶,但在瑪奇的勸說下,又繼續讓孩子吃奶。孩子不僅吸吮母親的奶,有時也喝馴鹿的奶,這使他很快變得結實起來。士兵們給他做了上百個玩具,他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2月的最後一星期是雨雪交加的天氣。接著又颳起了狂怒的西北風。僅僅幾天,氣溫又明顯下降了,雨雪天氣轉成了一場大雪。但風勢並沒有減弱。從巴瑟斯特角和浮冰群那裡,傳來了暴風雪的巨大吼聲。冰山相互撞擊、坍塌,也發出了像滾雷那樣的驚天動地的巨響。來自北方的冰群正在對小島的海岸擠壓過來。這真讓人擔心,連巴瑟斯特角——其實只不過是一座上面蓋滿了土和沙的冰山而已——都要被擠垮了。有些巨大的冰塊竟被擠到了堡子的柵攔附近。幸運的是,海角挺住了,仍在庇護著商站的房屋不受衝擊。
現在人們知道,維多利亞島正處在一個狹窄海峽的口上,浮冰群正不斷向這裡聚集,這使小島的情況異常危險。小島隨時可能會被撞擊的冰山引來的橫向的雪崩衝垮,也可能在捲入洋流之前就被冰山群軋碎。這只不過是存在的多種危險中新增添的一種而已。巴尼特夫人親眼看見了這海洋的神奇力量和這些冰山堆集產生的不可抗拒的後果,知道小島在冰雪融化之時還會遇到的新的威脅。她把自己的看法已多次講給霍布森中尉聽,中尉只是以男人的方式搖搖頭而無言以對。
風暴於3月初完全停止了,可以看出小島已經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模樣。那些浮冰群滑上了冰山的表面,好像更接近維多利亞島了。在一些地方,浮冰群距小島已不到兩英里,就像冰川一樣還在移動,所不同的只是浮冰群會移動,而冰川則只會下降。在高地和海岸之間,土地,或更確切地說是冰原,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到處是冰丘、針峰、翻轉的錐形冰塊,就像風暴時巨浪滔天的海面,倏然被定住了一樣。又像是一座巨大城市的廢墟,已不復存在的一座完整的建築。只有那高大的浮冰群仍牢固地矗立在那裡,在天空中顯露出它那奇特的身影,尖峰、錐頂、球狀,真是無奇不有,構成了一幅雜亂而又獨特的北極地區的奇妙圖景。
這時,船已完全造好了。這條船的外形略顯粗糙,但船頭呈圓形,不怕冰塊的撞擊。就像在北海中冒險的那些荷蘭船一樣。船上的風帆索具均已配備齊全,像一條獨桅縱帆船,有後桅帆和三角帆,均掛在唯一的桅杆上。商站的帳篷被作成了風帆。
這條船可以輕易裝下維多利亞島的所有人員。很明顯,如果像人們預計的那樣,小島將向白令海峽漂去,這條船可以毫不費力地從小島起航穿越長距離到達美洲海岸。現在,只需等待海面解凍了。
霍布森中尉想到島的東南部仔細探察一番,去了解凍原的情況,看看是否已有解凍的跡象,去觀察浮冰群的情況,看看在目前情況下通往美洲的水路是否仍無法通行。在冰層解凍可以通行之前還可能會發生不測事件,去了解一下冰原的情況顯然是明智之舉。
出門探察已經決定,出發的日期定在3月7日。前往探察的人員有霍布森中尉、女旅行家、卡呂瑪、馬博爾和薩拜因。大家商定,如道路可以通行,那就在浮冰群中找出一條道路來,但不管怎樣,巴尼特夫人和小分隊的同伴們應在48小時之內返回商站。
食品已準備好,小分隊已全副武裝以防不測,並於3月7日上午離開希望堡向米歇爾角走去。
當天的氣溫為華氏32底(攝氏零度)。天氣有些霧蒙蒙的,但沒有風。太陽在地平線上已畫出了一個圓弧,每天日照已達七、八個小時。太陽的光芒照射在高低不平的冰原上。
上午9點,在稍事休息之後,霍布森中尉和同伴們走下了米歇爾角的斜坡,向東南方向走去。在這裡,海角3英里內看不見有浮冰群。
可以想像得到,他們前進得很慢。他們隨時都會碰上很深的水坑,要麼就是一個難以逾越的冰丘,不得不經常繞行。沒有任何雪橇能在這樣高低不平的路上穿行。這裡是大小不一,各種形狀冰塊的堆積場,有的冰塊大頭朝上、危立其間竟然鬼使神差地不倒。另一些則剛剛崩塌,其斷面裂痕尤在,其邊緣則像刀子一樣鋒利。但在這冰雪天地里,卻看不到任何人或動物曾經走過的痕迹!這是一個孤寂的世界,甚至連鳥兒都不曾飛過這裡!
波利娜·巴尼特夫人驚奇地自問,假如12月他們繼續走下去,簡直難以想像將怎能穿越這困難重重的冰原。不過,霍布森中尉告訴她,去年的那個時候,情況尚不是現在的樣子。那時的浮冰群還沒有擠壓過來,冰原的表面相對來說此現在平整些。那時唯一的障礙是冰原沒有凍硬,而不是別的什麼困難。現在的冰原則是因為崎嶇不平而不能通行,冬天開始時則不是這種情況。
人們來到了一座高高的冰障前。卡呂瑪差不多一直走在小分隊的最前面。這位活潑輕盈的少女像一頭阿爾卑斯山的岩羚羊一樣邁著自信的步伐走在這冰原上。看著她毫不猶豫、準確跳動著前進的樣子簡直是一種享受。她就這樣憑著本能在這像迷宮一樣的冰山峰障之間為大家找出了一條絕佳的路徑。她時而前進,時而又返回來召呼大家,而後面的人則放心地跟著她前進。
接近中午時分,他們到達了大浮冰群,用了三個多小時才走了三英里。
這座冰障簡直大得嚇人,有的冰峰竟高出冰原達400多英尺!構成冰障的冰層清晰可辨。那玲瓏剔透、五顏六色的岩壁如彩虹、如碧玉,處處像裝點著光彩奪目的阿拉伯風格的壁畫一樣令人目不暇接。沒有一處懸崖斷壁不顯得奇特無雙,或隱約模糊,或透明亮澤,皆是光明和陰暗交相輝映,為大自然的景觀增添的神來之筆!
不過對這些神奇的龐然大物可得保持警惕,因為它們的牢靠程度卻大成問題。從冰障的內部經常傳出碎裂的巨響。那裡面正在發生著可怕的變化。冰障內部的氣泡現在正在發威,促使著它的解體。這由嚴寒搭就階瓊樓玉宇竟是如此脆弱,竟是如此緊隨著北冰洋冬天的腳步,一旦遇到太陽光芒的照射,很快便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霍布森中尉告誡同伴們要注意隨時會從冰山上發生雪崩的危險。小分隊在前進時隨時都與冰障保持一段距離,這樣做顯然是明智的。大約兩點左右,正當巴尼特夫人和幾位同伴準備穿過澗谷的一角時,突然從冰峰的頂上滾下來一塊足有百多噸重的巨大冰砆砸到冰原上,發出了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冰原上被砸出一個大洞,洞中的水被掀起老高。這一聲巨響就像炸彈爆炸一樣,所幸的是沒有人受到傷害。
從兩點到五點鐘,大家沿著浮冰群間一條狹窄而曲折的澗谷前進。經過這澗谷能穿過整個浮冰群嗎?大家無從知道。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