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公司人員面前的這種無法預料的新情況需要仔細地研究,這正是賈斯珀·霍布森察看著地圖急於要做的。但必須等到第二天確定維多利亞島——還保留著這個名稱——的經度,就像剛剛確定的緯度一樣。為了計算經度,必須記錄下午前和午後太陽的兩個高度,量出兩個時間角度來。
下午2點,霍布森中尉和托巴斯·布萊克在六分儀上測定了太陽在地平線上的高度。第二天,他們準備上午10點再作一次同樣的測量,以便從兩個高度中推斷出島嶼在北冰洋上佔據的經度。
但他們沒有立即回堡壘,於是,談話在賈斯珀·霍布森、天文學家、中士、波利娜·巴尼特夫人和瑪奇之間又繼續了很遠。瑪奇毫不考慮自己,她完全順從了上天的意願。至於她的女主人,她的「波利娜姑娘」,想到前程留給她的那些考驗,也許是災難,她不能不激動地望著波利娜·瑪奇隨時準備為波利娜獻出生命,但這種犧牲是否能救得了她在世上最愛的人呢?不管怎麼說,她知道,波利娜·巴尼特夫人不是聽任擺布的人。這位英勇的女人已經毫不害怕地考慮前程了,不過,應該說,她還沒有任何理由需要絕望。
的確,希望堡的居民目前沒有迫在眉睫的危險,甚至一切都傾向於讓人相信。大災禍有可能避免。這正是賈斯珀·霍布森向同伴們講述清楚的。
只有兩個危險正威脅著在美洲大陸的大海中漂浮的島:
一個是它被大海的潮流一直推到北極的高緯度上去,無法返回。
另一個是潮水將它帶到南方,興許會通過白令海峽,直到太平洋。
在第一種情況下,冬居者們被冰雪困住,被不可逾越的浮冰群阻住,與人類不可能有任何聯繫,會在北極的荒漠中饑寒交迫而死。
在第二種情況下,維多利亞島被潮水直衝到太平洋的溫水中,會慢慢地從底層融化,在居民們的腳下消失。
在這兩種假設中,賈斯珀·霍布森,他所有的同伴及千辛萬苦建起來的商站都會不可避免地遭難。
但這兩種情況,哪一種會出現呢?不,不可能知道。
確實,夏季已過去不少了。用不了三個月,北極的初寒就會把海面凍上了。冰原會出現在整個大海上,那時,坐上雪橇,人們就可以抵達最近的陸地,如果小島在東邊,就去俄屬美洲;如果正相反,小島被推向西邊,就去亞洲沿岸。
「因為,」賈斯珀·霍布森補充說,「我的完全無法掌握這個漂浮的小島。由於不能像在船上一樣揚起船帆,我們無法為它導向。它會把我們帶到哪裡,走著瞧吧。」
霍布森中尉的論證既清楚又明確,大家都接受了他的看法。肯定,冬季的嚴寒會把維多利亞島與大冰原凍在一起,甚至可以預見到它的漂浮既不會過於向北,也不會過於向南。而且,在冰原上走幾百英里也不會使這些勇敢而堅定的人們感到太困難,他們已習慣了北極的氣候與在極地地區的遠足旅行了。確實,這就得拋下希望堡,這是他們如此精心地營造的,也就是失去了對已完成工程的使用,但有什麼辦法呢?建在這塊流動地上的商站對哈得孫灣公司已沒有用處了。此外,遲早有一天,島嶼的崩潰會把它完全帶入海底。因此,一旦有條件,就得放棄它。
唯一的厄運,——中尉尤其強調這一點,——就是在北冰洋結冰前的八、九個星期里,維多利亞島漂移得過於靠北,或過於靠南。的確,人們看到,在極地越冬的故事裡,有不少漂移的故事,全都漂移的很遠,無法控制。
一切都取決於產生在白令海峽開口處的潮流,重要的是要仔細地在北冰洋的圖上記錄下潮流的方向。賈斯珀·霍布森有一張這樣的地圖,他請波利娜·巴尼特夫人、瑪奇、天文學家和中士隨他回到他的屋中;臨離開巴瑟斯特角之前,他又一次告戒大家要對當前形勢絕對保密。
「形勢還未到絕望的地步,還差得遠呢,」他補充說,「因此,我認為沒有必要讓我們的同伴們慌亂,他們也許不會像我們一樣既考慮運氣,也注意厄運。」
「然而,」波利娜·巴尼特夫人提請注意,「我們出於謹慎,現在就開始造一條大船,能裝下所有的人,並可以在海面上穿行幾百海里,這樣不好嗎?」
「這的確很好,」霍布森中尉答道,「我們可以做。我找點兒借口立即開始工作。我下令讓木匠師傅造一條結實的大船。不過,對於我來說,這種返回大陸的方式只能是萬不得已的辦法。重要的是要避免冰雪解凍時我們還在島上,我們應設法回到大陸上,大海一凍住,我們就動身。」
的確,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因為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造好一條30到35噸的大船,而到了那時卻不能使用,因為大海已凍住,無法通航了。不過,如果中尉能夠領著全體人員穿過冰原重返大陸,這倒是個圓滿的結局,因為到了冰融期再用船運送他的人員,就將是極為危險的了。因此,賈斯珀·霍布森有理由把船運計畫看成是萬不得已的辦法,大家都同意他的意見。
大家又一次向霍布森中尉保證要嚴守秘密。幾分鐘後,他們離開了巴瑟斯特角,兩個女人和三個男人坐到了希望堡大廳的桌子前,此時,大廳里空曠無人,因為人們都在外面幹活呢。
中尉帶來了一張完美的大氣環流和洋流圖,大家對從巴瑟斯特角至白令海峽這一段的北冰洋地區進行了仔細的研究。
兩股大潮將這一危險海域一分為二,這個海域位於北極圈內這片鮮為人知的地區之間,自從勇敢的馬克·克呂爾發現了它之後,此地就被稱作「西北通道」了,——至少,水文觀測資料上未標出其他的通道。
大股大潮名叫堪察加海流。其源頭在一個同名半島上,然後沿著亞洲海岸線,通過白令海峽,經過楚科奇海地區的東方岬角。它的總走向為南北方向,而在出了海峽大約600海里的地方突然轉向,直接流向東方,差不多同馬克·克呂爾通道並行,它在暖季的幾個月中可以通航。
另一股大潮叫作白令海流,它的流向正相反。它沿著美洲海岸從東流向西,離海岸線有一百海里,它在海峽開口處與堪察加海流相碰,然後南下靠向俄屬美洲海岸,最後穿過白令海峽在阿留申群島的環形礁壩上碎為浪花。
這張地圖完全準確地概述了最新的航海觀察資料,因此,可以相信。
賈斯珀·霍布森在說話前仔細地研究了海圖。接著,他用手擦了一下額頭,就好似想要驅走某種不幸的預感。
「我抱有希望,朋友們,」他說,「希望惡運不會將我們帶往那遙遠的海域,我們漂流的島嶼會有出不來的危險。」
「為什麼呢,霍布森先生?」波科娜·巴尼特夫人急忙問道。
「您問為什麼,夫人?」中尉答道。「看看北冰洋的這一地區,您一下子就會明白了。兩股對我們來說都很危險的海流在這裡相互逆向流淌。在它們相遇的地方,小島一定會被固定住,而且離任何一塊陸地都很遙遠。正是在這個點上,小島將要度過冬季,當冰融期到來時,小島或是被堪察加海流帶到西北的偏僻地區去,或是受到白令海流的衝擊,融入太平洋底。」
「這是不會出現的,中尉先生,」瑪奇真誠地說著,「上帝不會答應的。」
「不過,」波利娜·巴尼特夫人又說,「我無法想像我們目前漂流在北冰洋的哪個地方,因為,從巴瑟斯特角上看,在大海中只能見到危險的堪察加海流直流向西北方。難道不用擔心它把我們帶入潮流中,讓我們走向北喬沿地帶嗎?」
「我不這樣認為,」賈斯珀·霍布森思考了一下後說。
「為什麼不會這樣呢?」
「因為這股海流流速很快,夫人,三個月來,如果我們一直隨它前行,我們應該能看到某個海岸了,——然而卻沒有。」
「那您推測我們應該在哪兒?」女旅行家問道。
「恐怕,」賈斯珀·霍布森答道,「是在堪察加海流和濱海地區之間,極有可能在岸邊附近的某個大渦流中。」
「不會是這樣,霍布森先生,」波利娜·巴尼特夫人馬上說道。
「不會是這樣嗎?」中尉重複道,「什麼理由,夫人?」
「因為維多利亞島如在渦流中,方向就不會固定,就會隨著旋渦轉動。那麼,既然小島的方向三個月無變化,那它不會在渦流中。」
「您說的有理,夫人,」賈斯珀·霍布森答道,「您完全明白了這些東西,我對此無話可說,——然而,也可能存在著某個海圖上未標明的潮流。真的,這種無法確定的事真可怕。我倒寧願已處在小島境遇明了的那一天。」
「那一天會來的。」瑪奇答道。
只有等待了。人們分散開去。每個人都干起了慣常的事情。朗中士告訴他的同伴們,定於明天出發回里萊恩斯堡的計畫取消了。他的理由是,經過考慮,認為季節已有點晚了,在冬季到來前很難到達商站,天文學家也決定再忍受一個冬季,以便將其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