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扇窗子中唯一能夠望到堡壘院子的是開在進門通道盡頭的那一扇,其外窗板沒有封住,但要想看到外面,必須用沸水沖燙結著一層厚冰的窗玻璃。按照中尉的命令,這工作一天要干好多次。在觀察巴瑟斯特角附近地區的同時,人們還仔細察看天空狀況及放在外面的水銀溫度計。
1月6日,上午11點鐘,負責觀測的士兵凱萊突然呼喚中士,並指給他看一些在黑暗中隱約晃動的黑影。
朗中士靠近窗子看了看,簡單地說:
「是熊!」
的確,六隻熊已越過柵欄圍牆,受煙中味道的吸引,它們正走向房屋。
賈斯珀·霍布森一得知這些令人生畏的食肉動物出現的消息,便立即命令將通道的窗子從裡面加固。這是唯一的通口,一旦堵死,似乎熊就無法進屋了。窗戶緊緊地關死了,這是麥克·納普師傅用粗木杠堵住的,不過,還是留了一條窄縫,以便觀察外面那些討厭的來訪者的動靜。
「現在,」木工師傅說,「這些先生們沒有我們的允許是進不來的。那麼,我們有時間來商討一下了。」
「那麼,霍布森先生,」波利娜·巴尼特夫人說,「我們的冬居生活什麼也不缺了!寒冷過去,狗熊來。」
「寒冷還未過去呢,夫人,」霍布森中尉答道,「不過,更為嚴重的是,天氣還在寒冷『之中』,寒冷使我們無法出門!我不知道我們該怎樣擺脫這些兇殘的野獸。」
「不過,它們會失去耐心的,我猜想,」女旅行家說,「它們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吧!」
「您不了解這些野獸,夫人,」他答道,「這寒冷的冬天它們飢餓難耐,它們是不會離開這地方的,除非強行把它們驅走。」
「那麼,您擔心了,霍布森先生?」波利娜·巴尼特夫人問道。
「也擔心也不擔心。」中尉答道,「這些熊,我知道它們進不了屋;但我們呢,我不知道我們怎麼出去,如果必須出去的話!」
說完,賈斯珀·霍布森又回到了窗口。這時,波利娜·巴尼特夫人、瑪奇以及其他的婦女圍在中士周圍,聽著這個勇敢的士兵以過來人的身份說著「熊的問題」。朗中士已多次與這些食肉動物打交道了,與熊相遇是常事,即使是在南方地區,不過,在那種情況下,一般都能成功地降伏它們。在這兒,人被圍困,寒冷又使人出不去。
一整天,人們都在仔細地監視著熊的來來往往。時而一隻熊把大腦袋貼在玻璃窗上,發出低沉的怒吼。霍布森中尉和朗中士商議後決定,如果熊不離開這地方,就在牆上開一些槍洞,用子彈趕它們走。但也決定等一兩天後再採取這種進攻的方法,因為賈斯珀·霍布森不想讓外部溫度與室內溫度有任何流通,此時的室溫已經很低了。即使是用來助燃的海象油都凍成了硬硬的冰砣,得拿斧頭砍才行。
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狗熊走來走去,圍著房子轉圈圈,但並未進行任何直接的攻擊。士兵們監視了一整夜,快到早晨四點時,似乎這些攻擊者已離開了院子。不管怎麼說,它們再也不露面了。
但七點來鍾,馬博爾登上閣樓取食物時,立即下來了,說是熊在房頂上走動。
賈斯珀·霍布森、中士、麥克·納普及另外兩三個同伴拿起武器,衝到過道梯子上,這裡有一個翻板活門可通往閣樓。但這個閣樓中寒冷徹骨,以至於幾分鐘後,霍布森中尉及其同伴手裡甚至都握不住槍了。他們呼吸出的潮氣結成冰花落在了他們的周圍。
馬博爾沒弄錯。狗熊佔據了屋頂。人們能聽到它們的跑動,它們的吼叫聲。有時,熊爪穿過了冰層,把屋頂上的木板條抓得很響,真怕它們勁兒大的把木板條扯斷。
中尉和他的部下很快就被這無法忍受的寒冷凍得發暈,走了回來。賈斯珀·霍布森講述了這一情況。
「狗熊,」他說,「此時就在屋頂上。這是棘手的事。不過,我們也沒什麼可怕的,因為這些動物進不了房間。但就怕它們強力進入閣樓,撕碎存在那裡的裘皮。然而,這都是公司的物品,我們的任務就是要保證裘皮不受損。因此,我請你們,朋友們,幫助我一起把皮子放到安全的地方。」
中尉的同伴們立即成梯形排列,分別站在大廳、廚房、過道和梯子上。有兩三個人輪換著,——因為他們幹得時間不能太長,——到閣樓的嚴寒中去搬裘皮,在一個小時里,裘皮就存放在大廳里了。
在這項工作進行時,熊也在繼續活動,儘力想把屋頂的椽子掀起來。有幾個地方,能看到板條被壓彎了。麥克·納普師傅有點擔憂。在建房時,他沒預見到這種超載的情況,他擔心房頂會經受不住。
這一天過去了,狗熊未衝進閣樓。但一個同樣可怕的敵人卻漸漸地進入了房間。爐子中的火苗弱了。燃料差不多用光了。十二點以前,最後一塊木頭也被燒掉,爐火熄滅了。
死亡,凍死,死法中最駭人的一種!這些可憐人互相緊緊依偎著,圍著漸漸冷卻的爐子,覺得體溫也在降低。但他們毫無怨言。婦女們也勇敢地忍受著這種折磨。麥克·納普夫人痙攣地將她的嬰兒摟抱在冰涼的胸口上。幾個士兵睡著了,或者倒不如說被凍得麻木衰竭了,那不會是睡眠。
凌晨3點鐘時,賈斯珀·霍布森察看了掛在大廳牆上的水銀溫度計,它離火爐的距離不足十英尺。
上面標明是華氏零下4度(攝氏零下20度)!
中尉將手按在額頭上,看著他的同伴們,他們靜靜地擠靠成一團,他一動不動地呆了一會兒。他呼出的氣成了半凝結狀態,好似淡白色的霧氣圍繞著他。
這時,一隻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顫了一下,轉過身來。波利娜·巴尼特夫人站在他面前。
「應該干點什麼,霍布森中尉,」堅強的婦女對他說,「我們不能束手待斃!」
「是的,夫人,」中尉回答,覺得心中充滿了力量,「應該干點什麼!」
中尉喚來朗中士、麥克·納普和雷鐵匠,也就是說,小分隊中最勇敢的漢子。波利娜·巴尼特夫人陪著他們,一起走向窗口,透過他們用沸水衝過的玻璃,他們察看著外面的溫度計。
「零下72度(攝氏零下40度!)」賈斯珀·霍布森叫道,「朋友們,我們只有兩個選擇了:或是冒著生命危險去取燃料,或是慢慢地把板凳、床、板壁以及房子中所有能燒的東西都投進爐子里!但這是權宜之計,因為寒冷可能還要持續,沒有一點天氣轉好的跡象。」
「我們冒險干吧!」朗中士答道。
這也是另兩個同伴的意見。不用再說什麼了,每個人都儘力行動起來。
經過商討,人們採取了如下的措施來儘可能地保證那些為解救大家而冒險的人的生命。
存放木柴的柴屋在主屋左邊稍後大約五十步遠的地方。人們決定,其中一人試著跑入庫房。他系在身上一根長繩子,再拖上另一根,繩子的一端留在同伴的手中。一旦進入柴房,他就把木柴裝到雪橇上;然後,把一根繩子綁在雪橇前邊,使它可以被拉到屋裡,將另一根繩捆在雪橇後邊,這樣又可把它拉回柴屋,這樣就在柴屋與主屋間建立了穿梭的聯繫,就可獲得木柴而沒有太大的危險了。搖晃一下繩子就表明雪橇或是在柴屋裡裝滿了,或是在主屋中卸完了。
這個計畫設想合理,但有兩種情況可能會使計畫失敗:一個是木柴庫的門可能被冰堵住,很難打開;另一個是,人們擔心狗熊棄了房頂,到主屋與倉庫之間來。這兩種情況都得看運氣如何了。
朗中士、麥克·納普和雷三個人都願去冒險。但中士提請注意說他的兩個戰友都已結婚了,他堅持要親自去完成這個任務。至於中尉,他也想去試試。
「賈斯珀先生,」波利娜·巴尼特夫人對他說,「您是我們的領隊,您對每個人都很重要,您無權去冒險,讓中士去吧。」
賈斯珀·霍布森明白他的領導職位賦予他的責任重大,於是,在他的三個同伴中,他選了中士。波利娜·巴尼特夫人握住了勇敢的朗中士的手。
堡壘中入睡或昏睡的人們對要做的事情毫不知情。
準備了兩根長繩。一根,中士綁在了身上,綁在他穿的暖暖的裘皮上面,這裘皮的價值為一千英鎊以上。另一根,他系在皮帶上,皮帶上還有一個打火機和一支裝上了子彈的手槍。臨行前,他喝下了半杯葡萄燒酒,——他稱之為「喝點燃料入腹」。
賈斯珀·霍布森、朗、雷和麥克·納普走出了大廳。他們經過了灶火冰涼的廚房,來到通道里。從這兒,雷爬上了閣樓,證實狗熊一直呆在房頂上。因此,正是行動的時候。
過道里的第一道門打開了。賈斯珀·霍布森及其同伴們儘管穿著厚厚的皮衣,還是感覺冷入骨髓。第二道門直接對著院子,在他們面前打開了。他們後退了一步,感到喘不過氣來。飄在過道里的水蒸氣凍住了,一層薄雪蓋住了牆面和地板。
室外,氣候極為乾燥。星星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