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爾森博士的差錯受到 J·B·K·洛文賽鐵面無私的揭發,這是他們遇到的第一樁倒霉事兒,隨之而來的則是在國際代表大會那兒又遭到了不光彩的挫敗。從此以後,他們感到生活沒有樂趣。他們被人遺忘了,並且轉入了普普通通、無足輕重的公民的行列。他們曾經陶醉在光榮之中,因而公眾的冷漠,簡直使他們受不了。
他們在和最後幾個忠實信徒的談話中,狠狠地譴責群眾的盲目性,並添加種種強有力的論據,為他們自己的事業進行辯護。即使他們搞錯了,難道就可以責備他們嗎?他們那位嚴厲的批評家 J·B·K·洛文賽自己不也同樣弄錯了,並宣布自己無能為力了嗎?除了他們的火流星既特殊又反常這一點之外,又能得出另外什麼結論呢?在這種情況下,一個過錯難道不是理所當然,而且完全情有可原的嗎?
「當然是的!」最後的忠實信徒們贊同地說。
至於那個國際代表大會,誰能想得出有比它更不公正的呢?好吧,讓它去採取種種處心積慮的措施來捍衛全世界財政的良好秩序吧!可是怎麼敢抹殺流星發現者的權利呢?要是沒有這位發現者指出它並因而使全世界注目的話,火流星就會仍然默默無聞,即使它最後該落到地球上,誰也不會預見到它的墜落!
「而這個發現者就是我啊!」迪安·福賽思先生勁頭十足地聲稱。
「是我!」西德尼·赫德爾森博士那一邊也這樣聲稱,其勁頭毫不遜色。
「當然是如此!」最後的信徒們再次表示贊同。
不管這種讚許給兩位天文學家帶來多大的鼓勵,總代替不了群眾的熱情洋溢的喝彩。但是,要向所有的行人去進行分批的宣傳,並且使他們信服,這在人力物力上是無法辦到的,因此他們就只好滿足於稀稀拉拉、零零落落的讚賞者菲薄的恭維和奉承了。
他們的沮喪情緒並沒有使他們的勁頭稍減。人們越是要抹殺他們對於火流星的權利,他們就越是熱中於要求這些權利;別人越是不把他們的要求當一回事,他們就越是堅持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流星之主的身分。
在如此這般的精神狀態下,和解簡直不可能。所以也就別去想它了。與此相反,兩個不幸的未婚夫妻卻似乎一天更比一天地遭到拆散。
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博士大聲宣布,他們將譴責這種他們自認為是深受其害的掠奪行為,直到生命的最後一息。並且,他們還要向擁有司法權的各級機構一直控告到底。這樣一來,就會有好戲看了!福賽思先生為一方,赫德爾森博士為另一方,而全世界其他的人又都是他們的對立面。如果能找到一個有權裁判的法庭的話,這簡直是一場了不起的大官司!……
這兩位變成了死對頭的老朋友暫且呆在各自的家裡,足不出戶,怯於見人,孤寂地在圓塔平台上或在方塔平台上度日子。從平台上他們可以守著那顆曾使他們發狂的流星,而且,一天數次,看到它繼續在天穹深處劃著那光華奪目的曲線。他們很少從高處下來。在那兒至少可以躲避周圍那些近在咫尺的親人。他們深感自己沉浸在痛苦之中,而那些人所表示的敵意又要給他們添加一層痛苦。
弗郎西斯戈登滿腦子都是青梅竹馬的往事,心頭丟不下伊麗莎白路上的那個人家。但是,他現在再也不跟他舅舅講話了。吃午飯也好,吃晚飯也好,大家都一聲不吭。米茨也不再開口,不再打開她那津津有味的話匣子。房子里一片沉寂,一片凄涼,活像個修道院。
在赫德爾森家裡,家庭關係也不見得愉快些。小露露不顧她爸爸投來的一道道哀求的目光,她賭著氣,樣子十分無情;珍妮則不顧她媽媽的勸告,沒完沒了地哭著;至於她媽媽,只是一味地唉聲嘆氣,指望時間這貼靈丹妙藥給這種既醜惡又可笑的局勢帶來轉機。
赫德爾森太太是對的,因為據說時間會安排得諸事如意。然而,可得承認,它這次似乎並不急於改善這兩個不幸的家庭的現狀。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博士對周圍親人的責怪並非麻木不仁,只是這種責怪沒引起他們在別處所感受到的那種痛苦。他們那種固定的思想,使他們對於與火流星無關的其他任何情感一概無動於衷,冷若冰霜。啊!這個火流星!……他們內心全部的愛,他們的全部心思,他們活在世上的全部願望統統都屬於它!
當他們閱讀 J·B·K·洛文賽的每日紀事和國際代表大會歷次會議公報時,他們是多麼感情衝動啊!那些人才是他們共同的敵人,他們終於同仇敵愾,一致對外了。
因此,當他們得悉籌備會議困難重重時,便得意非常;當他們知道國際代表大會為達成一個靠不住的、大成問題的協議,進展是何等緩慢、何等迂迴曲折時,情緒又是何等興高采烈啊!
用一種通俗的話來說,華盛頓的國際代表大會無異是在抽籤摸彩!
國際代表大會打第二次會議起,似乎使人感到它並不是順順噹噹就能完成任務的。儘管在小組委員會內部作了深入的研究,但是會議一開頭,人們就會明白那種融洽無間的氣氛是難以實現的了。
第一個提案堅決要求將火流星的所有權留給那個接管自天而降的火流星的國家,這無異於抽籤摸彩。在這場摸彩中,只會有一個彩頭,而且是個大大的彩頭!
這個提案由俄國提出,得到英國和中國的支持。這些都是些幅員遼闊的國家。這個提案引起了所謂議會式的「各種各樣的動作」。其他的國家都搖擺不定。於是不得不暫時體會。體會期間,就少不了密謀策劃啦,暗施詭計啦……最後,為了推遲一場尷尬的表決,瑞士提出有關延期投票的動議,並獲得了多數票。
只有等公平分攤的問題無法解決的時候,大家才會再來討論這樣一個解決辦法。
然而,在諸如此類的問題上,什麼叫公正,什麼又叫不公正呢?這是個極其微妙的問題。如果說通過討論無法在這個方面得出一個明確的意見,國際代表大會的一大堆會議就白開了。其中有的會議亂成一團,弄得哈維先生不得不戴上帽子,離開主席席位。
雖說他的這種做法,目前可以使人聲鼎沸的大會平靜下來,以後還會一直如此有效嗎?人們的情緒是這樣的激動,言論是這樣的激烈,看來事情就很難說了。事實上,群情激昂已達到了如此地步,訴諸武力已指日可待。而這種行徑未免會大大有損於派代表出席大會的大多數國家的聲望。
然而,這樣的醜事卻是合乎事物的邏輯的。沒有什麼因素能使那種狂亂情緒平息下來。相反,它似乎還在一天天激化,因為據 J·B·K·洛文賽每日紀事來看,應該認為火流星墜落的可能性是一天大似一天了。
十來個異常激動的公報發布了,它們報道了流星所跳的令人瞠目結舌的薩拉班德舞,以及觀測者的絕望和痛心。在這些公報發表之後,這位觀測者倒似乎恢複了平靜。突然,在六月十一日到十二日夜間,他發現流星已停止了它那任性的遨遊,而重新為一種規則的、有恆的力所牽引。這種引力雖說是未知的,但不再違反常規了。從這時起,J·B·K·洛文賽恢複了數學家所固有的寧靜心境,且等日後再來研究究竟是什麼原因使這個天體在過去的十天時間內好像患上了癲狂症。
全世界不久就從他那兒獲悉了流星已恢複常態的消息。而打那天起,流星所受到的緩慢的干擾一直被他記錄在每日紀事上。流星的軌道又開始偏向北一東一南一西,它和地球的距離則依照一種 J·B·K·洛文賽無法確定的漸進規律在逐漸減少。因此墜落的可能性變得越來越大了。如果還不能完全肯定的話,那也是一天天臨近了。
這對國際代表大會來說,是個何等巨大的動力呀,它促使它加緊去完成它的各項任務。
波士頓天文台台長兼學者在他的七月五日到十四日最後的幾次紀事中,作了更為大膽的預測。他毫不含糊地宣布了流星在運行中突然出現的新的重大變化,並且預言最後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公眾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便會明白一切。
恰恰是在七月十四日那一天,國際代表大會徹底陷入僵局。凡是討論過的辦法都相繼遭到否決,現在已沒有什麼可討論的了。代表們面面相覷,啼笑皆非。重提從各方面都已進行過探討並且毫無結果的問題,其目的究竟何在呢?
將流星的億萬黃金按領土面積大小由各個國家分攤的提案,從頭幾次會議起就被否決。不過,這個辦法倒是合乎人們所尋求的公平原則的。因為幅員遼闊的國家需要量大一些。另外,它們既然同意分攤,就等於失去了它們獨吞的機會,而這機會比起小國來,它們要多得多,這是理應得到報償的。但這個辦法不免遭到人口稠密國家的反對,並且最後遭到了否決。
人口稠密的國家馬上提議,不按平方公里數的比例,而按居民人數的比例來進行分配。
這個辦法也頗為公平,因為它符合人權平等的原則。但卻遭到俄國、巴西、阿根廷及好幾個其他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