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靄早已消失,他們總算看清了帆船周圍的境況。烏雲仍舊在涌動,風暴還沒有煙消雲散。但希望這場風暴很快就會過去。當船身在開闊的海面上顛簸時,他們總覺得眼前的情況跟晚上的處境一樣危險。海水一浪高過一浪地吹打著船身,濺起的海水落在孩子們身上。他們緊緊地抱成一團,生怕被風浪捲走。像這樣劇烈的震蕩,帆船是經受不了很長時間的折騰的。海浪每吹打一次,船身都要抖動一下。從帆船擱淺以來,它就一直沒有穩定過。布萊恩特和高登一直呆在船艙里,觀看海水是否進入船艙。此外,他們還得竭盡全力安撫他們的夥伴們,特別是那些年幼的夥伴們。
「不用怕,」布萊恩特說,「這船很堅固,離海岸很近了。再等一等,我們很快就設法靠岸。」
「那還等什麼呢?」唐納甘問道。
「是的,那還等什麼呢?」那個12歲的名叫威爾科克斯的小男孩插話說,「唐納甘說得對,還等什麼呢?」
「因為眼下海浪太高,在礁石中行駛會把船撞破的。」布萊恩特回答說。
「要是船撞碎了咋辦?」和威爾科克斯一樣大的韋勃問道。
布萊恩特安慰他說,「這個你不用害怕,至少漲潮前不會。當風浪過去之後,我們就會沒事的。」
布萊恩特的想法是正確的。雖然太平洋海域的潮汐不是十分厲害,但高潮和低潮時的力量還是有明顯區別的,所以等上幾個小時是不會有害處的。特別是當風勢減弱時,海潮退去之後,礁石會裸露出來,這樣帆船行駛時所冒的風險就少得多,橫渡那四分之一英里的海面去靠岸就容易多了。
雖然這種想法是合情合理的,唐納甘和其他兩三人卻不打算依此行事;他們那幾個人在嘀嘀咕咕。在整個航行過程中,他們原來還按照布萊恩特的命令行事,因為布萊恩特畢竟有過航海經驗,但他們心裡一直想著只等帆船靠岸就要各行其是。尤其在唐納甘看來,他一直認為自己的文化水平和辦事能力遠遠勝過布萊恩特等人。何況布萊恩特碰巧是法國人的後裔,這些英國佬當然就不願聽從布萊恩特的指手畫腳。
於是唐納甘、威爾科克斯、韋勃和克羅絲站在船頭,望著起伏翻滾的海潮,激起一浪高過一浪的漩渦。面對眼前的波濤洶湧,每個人心裡都暗想著目前凶多吉少的處境,一旦帆船傾覆,哪怕是最有經驗的游泳高手也會葬身大海。事實上,等待一兩小時之後再開船確實是明智之舉。因此唐納甘等人不得不面對現實,只好乖乖地按照布萊恩特的吩咐回到船尾的小夥伴們中間去。
「現在最為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團結一致,齊心協力,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你是在要求我們一切都要聽你的嗎?」唐納甘問道。
「我並沒有別的企圖,」布萊恩特說,「我純粹是為各位的安全著想。」
「布萊恩特說得很對。」高登說。他這人說話往往經過深思熟慮,處理事情很沉著。
「對!說得對!」又有兩三位小夥伴贊成說。他們憑直覺站到了布萊恩特那一邊。
唐納甘不再吭聲了,他和他的那一幫小夥伴走到別處,等待著各自逃命的時機。
那塊陸地究意是什麼地方?是太平洋上一個小島還是某個大洲的陸地?這問題很難回答。因為帆船離海岸很近,看不到很長的海岸線。船停泊在一個開闊的海灣中,兩端都是海岬。北邊的海岬是高高的山地,南邊的海岬是狹長的丘陵,海岬以外的地方又好像都被大海環繞。
萬一這是一座孤島,而他們的帆船又開不動了,夥伴們又要怎樣才能逃離危險呢?一旦漲潮,船撞在礁石上會不會撞成碎片呢?或者,倘若這島嶼是一座荒涼的沙漠,太平洋上有許多類似沙漠的島嶼,夥伴們又靠什麼來維持生命,躲過這一劫難呢?
如果這是大陸,他們逃生的希望就大得多,因為這大陸極有可能是南美洲。那樣的話,無論在智利還是在玻利維亞,即使不能很快獲得救援,但至少在靠岸後幾天內肯定可以獲得救援。要是遇到南美大草原上的印第安人,過去的歷險故事恐怕也會令他們不寒而慄。
但眼下最棘手的問題是如何才能讓船靠岸。天氣逐漸轉晴,海岸邊的情況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海灘、海灘後邊的峭壁,峭壁底下的叢叢樹林,一切都展示得一清二楚。布萊恩特甚至還發現右邊有一道小河口。所有這一切雖不十分誘人,但畢竟海岸上的青綠色意味著有肥沃的土地,或許在峭壁以外的地方,在海風的吹拂下,土地會更加肥沃些。
陸地上沒有一絲人類居住的痕迹:沒有房子、茅棚,連河口上也沒有。即使有土著人,他們也會住在遠離海岸的地方,因為那裡會受到海風的侵襲。
「我看不到一縷炊煙。」布萊恩特放下雙筒望遠鏡說。
「海灘上連一隻船也沒有。」莫科補充說。
「如果這兒不是海港,又怎麼會有炊煙和船隻呢?」唐納甘反問道。
「不一定非得是海港,」高登解釋說,「也許捕魚船停泊在河口,但海風吹來時,或許船的主人將它們駛進內陸河裡了。」
高登說得很對。這裡看不到有一隻船的跡象。整個海:岸似乎都沒有人居住。
潮水逐漸地退了。可以說是海風使之退潮的。現在風力開始減弱並且颳起了西北風,在礁石露出水面展示航道之前,他們必須做好一切準備工作。
快7點鐘了,船上每個人都在忙碌地將船上最重要的東西搬到甲板上,其餘的東西則讓海水漂到岸邊時再撿起來。船上還剩下大量的生活必需品。他們將這些東西包裝成袋,讓年紀大一點的男孩子們扛著。
要想靠岸,必須等礁石露出水面。但潮水退去之後,礁石究竟能不能露出水面,海灘會不會幹燥呢?布萊恩特和高登焦慮地望著海面。由於風力減弱,海面逐漸平靜下來了,翻滾的漩流逐漸隱退。現在正好測量礁石周圍的水位。只要將船停下來用力傾側一下,便可測知水位。但他們又擔心,要是船身傾側得太厲害,會將船弄翻。因為這艘帆船跟所有現代汽艇一樣,船身又長又深。如果船身一傾側,孩子們還來不及離開船隻,海水就會進入船艙,那時情況就會更加糟糕。
真可惜!那些小船被那場暴風捲走了。那些船隻足可以容納船上所有的人。布萊恩特等人本來可以乘著那些船上岸,並且帶走破帆船上的許多東西,而如今大部分東西只能遺棄了。如果帆船在夜間已經被撞壞了,再在礁石中撞過來撞過去之後的破船還有什麼用處呢?到時食物問題如何解決?夥伴們難道要等到去島上種出糧食才有飯吃嗎?他們喪失了那麼多的小船,真是太可惜了!
突然船頭傳來一聲驚叫。巴克斯特發現了一個重要的東西。原來,那艘小艇沒有漂走,而是纏在船首斜桁上,並且絲毫沒有損壞。這艘小艇雖只能容納五六個人,但一旦潮水退去之後,帆船還沒有航道靠岸的話,這艘小艇將派上大用場。
但在這一問題上又出現了分歧,布萊恩特和唐納甘各執一詞。從發現那艘小艇起,唐納甘、威爾科克斯和克羅絲就將它據為己有。
「你們想要幹什麼?」布萊恩特問道。
「於我們想乾的。」威爾科克斯告訴他說。
「你們想乘那艘小艇離開嗎?」
「是的,」唐納甘說,「這件事你阻止不了。」
「我就是要阻止休,」布萊恩特大聲說,「我和其他留在帆船上的人都會阻止你。」
「留在船上!」唐納甘不屑一顧地說,「你是這麼想的嗎?」
「你等著瞧,我不會將任何人撂下不管。我們幾個人先上岸,然後再派一個人把小艇開回來。」
「要是開不回呢?」布萊恩特竭力抑制生氣地說,「萬一小艇在礁石中撞壞了怎麼辦呢?」
「讓開!」韋勃一邊說,一邊將布萊恩特推到一邊。「讓我們先將小艇放下來!」
當他們想開動小艇時,布萊恩特緊緊地拉住了它。
「你們不能走。」他又大聲說。
「我們會見機行事的。」唐納甘回答說。
「你們不能走,」布萊恩特說,「這船只能給小孩子們用。萬一海水沒有退去,他們是上不了岸的。」
「這事不用你管,」唐納甘生氣地說,「我告訴你,布萊恩特,這事你阻止不了。」
「我也告訴你,唐納甘,我一定要阻止你們。」
這事引發了一場爭執。威爾科克斯、韋勃、克羅絲站在唐納甘那一邊,巴克斯特、索維絲和加耐特則支持布萊恩特。這時高登出面調解。他年紀最大,遇事最沉著冷靜。他雖然支持布萊恩特,但調解時,他卻顯得非常公正。
「喂,唐納甘,做事不要這樣急躁!你看海水現在這麼洶湧,弄得不好,會將小艇撞壞的,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我就是看不慣布萊恩特平時對我們的指手畫腳。」唐納甘抗議說。
「就是!就是這樣!」克羅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