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板島從馬德蘭灣出發六個月來,一直航行在太平洋上的諸群島之間。在這美好的航行之中,能出什麼事故呢?每年這個時候,熱帶地區的海域寧靜無風。在南北回歸線之間,信風吹拂,並無異常。再說,即使出現狂風暴雨,也不能搖撼億萬城堅固的基礎,無法波及兩個港口、公園和田野。狂風一過,暴雨便住。從「太平洋明珠」上看水面,幾乎看不到任何風雨的痕迹。
有了這些條件,又擔心起生活過於單調了。但是,巴黎人首先宣稱沒什麼。在這茫茫的海洋上,相繼出現的島嶼定能讓人樂此不彼。已經走訪過的群島中有夏威夷群島、馬克薩斯群島、帕摩圖群島、社會群島,以及在取道北方之前,還將走訪的島嶼有庫克群島、薩摩亞群島、湯加群島、斐濟群島、新赫布里底群島,以及其他島嶼。在不同地方的每一次停泊,都能獲得一次觀光遊覽的良機。從人種學角度上講,航行所到之處都是非常有意思的。
至於「四重奏」,他們怎麼能有抱怨呢?即使想抱怨,他們有時間嗎?他們怎麼可能滋生與世隔絕的想法呢?在兩個大陸之間的郵政服務,不是定期的嗎?滿載的油船幾乎是定期駛來,為工廠運送燃料。何況在不到二周的時間內,還有輪船駛抵右舷港或者左舷港。不僅在那兒卸貨,而且還送來報刊雜誌,以供億萬城的居民消遣使用。
毫無疑問,藝術家們的報酬都是按時付給的,這說明公司財大氣粗,用都用不完。他們兜里裝滿了成千上萬的美鈔,越掙越多。在合約到期的時候,他們將成為大富翁,富得流油。他們在這兒的確受到熱烈的歡迎,不過,他們並沒有因此便為先前在美國大陸的旅行演出而抱憾,雖說那些演出的效果「相對一般」了點。
「看看,」一天弗拉斯科蘭問大提琴手,「你對樣板島的成見消除沒有?」
「沒有,」塞巴斯蒂安·佐爾諾回答說。
「可是,」潘西納補充說,「當我們巡迴演出結束時,我們的錢包便可愛啦!」
「錢包是可愛啦,但是還應該保證能帶回去才夠!」
「你能保證嗎?」
「不!」
對此,還能作何回答?然而,他們每季度的酬金均用匯票匯到了美國,存入紐約銀行的保險箱,為什麼還對錢包不放心呢?真是冥頑不化,疑心太重。對這種人,最好的辦法便是聽之任之。
事實上,現在的前途似乎空前的可靠。雙方的競爭彷彿已經進入緩和時期。賽勒斯·波克塔夫與他的助手們早已為之鼓掌。自從在市政大廳的舞會上出現了那場「重大事件」之後,總管便使出渾身解數,四下奔走。不錯,沃爾特·坦克登與蒂·科弗利小姐的確跳了舞。但是能否就此得出結論,說兩家的關係就不那麼緊張了呢?回答是肯定的,詹姆·坦克登與他的朋友再也不談自己的計畫,即:將樣板島建設成為一個集工業與商貿為一身的島嶼。最後,在上流社會中,這幕舞會軼事成了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一些有識之士從中看到了兩家的接近,或者說不止是接近,是某種接合。這種接合將彌合雙方個人與集團之間的分歧。
如果這種預測成為現實,如此般配的青年男女都可能感到滿足。對此,我們認為是可以肯定的。
毫無疑問,面對蒂·科弗利小姐的嫵媚,沃爾特·坦克登不可能無動於衷。何況這種愛慕之情早非一年。
既然形勢不允許,他無法傾吐心扉。其實,蒂·科弗利小姐早是心有靈犀,她能理解,並為他的剋制行為頗為感動。她也非常了解自己的內心。她這顆芳心是否會暗許沃爾特·坦克登呢?當然,她從來沒作任何表示,始終保持著矜持。她的尊嚴與兩家的隔閡也要求她這麼做。
然而觀察家可能注意到這種現象;沃爾特·坦克登與蒂·科弗利從來不參加15大道或19大道的公館裡招開的那種討論會。每當詹姆·坦克登毫不留情地抨擊科弗利家族的時候,他兒子便低著頭,緘口不語,默默遠離。而當奈特·科弗利沖著坦克登家族大放厥詞時,他女兒則低眉垂目,漂亮的臉蛋變得蒼白。她雖然沒能成功,但是仍舊試圖轉換話題,這是事實。如果說這二位竟對此毫無察覺的話,那是因為作父親的悲哀命運都是一樣的;大自然好似就不讓他們能看到這些。但是,在卡里斯特斯·門巴爾心目中,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坦克登太太與科弗利太太可能沒有眼瞎到那種地步。母親們的眼睛總是明察秋毫的。解決問題的辦法倒有一個,但是卻根本不可為。於是孩子們的感情則成為母親們長期的心病。從內心裡講,她們清楚地意識到;雙方的敵意太深,加之權勢之爭又造成了自尊心的傷害,在這種情況下,任何調解與聯姻都是無法接受的……然而,沃爾特與蒂小姐相互愛著……他們的母親對此是明察於心的……
曾經不止一次,有人勸這位年青人在左舷港中挑選年輕淑女為妻。她們中有不少姑娘長相秀美、氣質高雅,其財富幾乎也不輸於他家。何況姑娘的家庭也會對這種聯姻感到滿意。他父親做事歷來直截了當,作母親的也不例外,儘管她顯得並不那麼著急。沃爾特始終不答應,借口說他還不想結婚。這位芝加哥老商人不喜歡聽這些話。一個人有了上億財產,有什麼理由過著光棍生活?
如果他兒子在樣板島——當然是指他喜歡的那個社會——找不到中意的姑娘,那麼好吧,就讓去他旅行,到美洲或者歐洲去……憑他的家姓,他的財富,以及他的人品,他只要願意,無論是皇家公主還是王室閨秀都能娶到手。這就是詹姆·坦克登的說法。即使父親在親事方面將他逼得走投無路,沃爾特仍舊不肯聽話。他始終不願邁出這一步:去外國找妻子。他母親有次曾經問過他:
「親愛的孩子,這兒有你中意的姑娘嗎?」
「有,母親!」他回答說。
由於坦克登太太沒有刨根問底,追問到底是哪位姑娘,他認為沒必要講出她的名姓。
在科弗利家中,情況竟這麼驚人的相似!常有些青年到他家走動,參加他家舉行的時髦的招待會。新奧爾良的老銀行家顯然希望將女兒嫁給前來他家作客的青年。如果誰都下中意,那麼也好,父母親便領著她出國去……他們可以去法國、義大利、英國……但是蒂小姐當時回答說,她更願意留在億萬城……她在樣板島過得很好……她別無所求,只願留在這裡……這種回答令科弗利先生十分不安。當然,他沒搞懂這話的真實含義。
此外,科弗利太太沒有直接了當地問過女兒,就像坦克登太太與兒子的談話一樣。可想而知,蒂小姐即使是面對母親,也不敢坦率地承認感情。
這就是現實的局面。青年男女在確認了感情性質之後,雖然敢暗遞秋波,但決不敢當面講話。他們的相會,只能在正式的客廳中,在賽勒斯·彼克塔夫的招待會上。對這種場合,億萬城的顯貴們不可能不參加,那怕是為了維護身分也要前來。換句話說,在這種環境中,沃爾特·坦克登與蒂·科弗利自然十分做作。以他們所處的地位,任何疏忽都將招致不愉快的後果……
自從出了這不同凡響的事件之後,它所產生的效果不難想像。在一島之主舉行的這次舞會上,該事竟那般引人注目。除了一些好事者想看此事的笑話外,就連全城的居民第二天也議論紛紛。至於說這件事情的起因,是再簡單不過了。總管邀請科弗利小姐前來跳舞……然而當開始跳四對舞的時候,總管則不見了。啊,好狡猾的門巴爾!……沃爾特·坦克登代替了他,年青姑娘只好接受他作為舞伴……
由於這事在億萬城造成的影響極大,雙方都可能、甚至肯定要做出解釋。坦克登先生可能已經詰問過兒子,科弗利先生也會就此事詢問女兒的。但蒂小姐是怎樣回答的呢?沃爾特又是怎樣回答地呢?……坦克登太太與科弗利太太是否出面干預過?這種干預又是什麼結果?……儘管卡里斯特斯·門巴爾有著敏銳的目光與出色的外交技巧,也無法了解到這一切。當弗拉斯科蘭問到此事時,他也只有眨眨右眼權作回答。這等於什麼也沒說,其實他根本就不知情。還有一件事令眾人都感興趣;自從有了刻骨銘心的那天后,沃爾特在散步時每當遇到科弗利太太與蒂小姐,他總是會尊敬地沖她們點頭示意。而年青姑娘與他母親也會還禮。
總管認為:這是邁出的巨大一步,「跨向未來的一大步!」
11月25日,海上發生了一件事。當然這件事與機器島上的兩大豪門沒有關係。
天邊初亮之時,天文台上的瞭望員示意有幾艘船駛向西南方向。這些戰艦排成一線,保持著距離。這隻可能是太平洋艦隊的分艦隊。
西姆考耶艦長用無線電通知了島執政官。後者下令準備向對方戰艦致意。
弗拉斯科蘭、伊韋爾奈、潘西納都來到天文台上,想體驗這種國際間的禮儀。望遠鏡中的那幾艘戰艦當時還有五、六英里的距離。桅杆上沒有懸掛任何旗幟,無法查明它們的國籍。
「沒有任何標記能夠說明它們屬於哪國艦隊嗎?」弗拉斯科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