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客人]
就算塞巴斯蒂安·門巴爾,弗拉斯科蘭,伊韋爾奈和潘西納是些見怪不怪,對一切都能泰然處之的人,碰到眼前發生的事,也難以遏制住滿腔的怒火,恨不得衝上前去掐住卡里斯特斯·門巴爾的喉嚨。他們怎麼會不發火呢?本來無論怎麼看都認為是走在美國西部的土地上的,誰知道卻被帶到了汪洋大海中!原以為距離聖地亞哥只剩下20英里左右了,那裡正等著他們第二天舉辦音樂會呢,不料,冷不防卻聽說自己是在一個能漂會動的人工島上,正離目的地越來越遠!說真的,這種激憤之情完全可以理解。
美國人夠運氣了,竟然躲過了這頭一場臭罵。他趁「四重奏」大為驚訝,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就悄然離開塔樓平台乘上電梯溜了。此刻,他算是聽不到四位巴黎人的憤憤指責和狂呼怒吼了。
「真是個無賴!」大提琴手吼了起來。
「真是個畜生!」中提琴手嚷道。
「唉!唉!要是……多虧了他,我們目睹了奇蹟。」第一小提琴手簡單地說。
「難道你想放他一馬不成?」第二小提琴手問。
「不能饒了他,」潘西納激烈地說,「如果樣板島上有法庭的話,我們非把他送上審判台不可,這個招搖撞騙的美國佬!」
「如果有劊子手,」塞巴斯蒂安·佐爾諾大叫著附和說,「我們就要求弔死他!」
然而,他們要想一一如願的話,首先必須想辦法下去,到億萬城的居民們住的地方,因為警察是不會到150英尺的高空來辦公事的。假如可能的話,下去用不了多少時間。然而,剛才電梯下去後,根本沒有再上來,而且找來找去,上面也不見任何類似於樓梯的設施。「四重奏」孤立無援地被困在這座高塔的頂端,與世人斷絕了聯繫。
發泄了一陣怨恨和惱怒以後,塞巴斯蒂安·佐爾諾,潘西納和弗拉斯科蘭停了口不再說話了,最後索性呆在那兒連動也懶得動。至於伊韋爾奈,誰也顧不上理他,任憑他欣賞他的。他們頭頂上方,那面懸掛在旗杆上的平紋薄料旗幟正迎風招展高高飄揚。塞巴斯蒂安·佐爾諾見狀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上前砍斷旗杆繩索,將旗幟降下來,就像打出降旗的軍艦上的艦旗一樣。不過最好還是別惹事生非,所以他剛揮起一把非常鋒利的小彎刀,同伴們馬上攔住了他。
「我們可別做出虧理的事來。」理智的弗拉斯科蘭提醒說。
「怎麼……難道你就認命啦?」潘西納問。
「哪能呢……不過我們也不要把事情複雜化了。」
「還有呢,送往聖地亞哥的行李怎麼辦?」「殿下」交叉著胳膊提示說。
「還有明天的音樂會呢!……」塞巴斯蒂安·佐爾諾嚷嚷著。
「我們通過電話來舉辦!」第一小提琴手應聲道,他的玩笑話並不是為了使性情暴躁的大提琴手平息下來。
大家沒有忘記,天文台位於一個大廣場中間,第一大道就通到這兒。這條主要交通幹線長3公里,正好把億萬城分成兩個區。從這裡幾位藝術家可以望得見大道的另一頭,那裡座落著一幢宏偉的宮殿般建築,一座結構異常輕靈雅緻的鐘樓雄踞其上。他們思量,如果認定億萬城有一個市長和幾個助手,那兒想必就是市政府所在地,是市政機關辦公的地方了。他們這一次沒有猜錯,事實確是如此。就在這個時候,鐘樓上的大鐘敲響了,正好颳起的一陣陣微風把響亮悅耳、歡快活潑的鐘聲一直送上了塔樓。
「聽!……這是D長調。」伊韋爾奈說。
「還是四分之二拍的呢。」潘西納說。
鐘樓敲的是5點的鐘聲。
「晚飯怎麼辦?」塞巴斯蒂安·佐爾諾又嚷起來了,「還有睡覺呢?如何解決?……要是這個卑鄙的門巴爾疏忽了,忘了我們,我們難道要在這個150英尺高的平台上過夜不成?」
假如電梯不上來搭救這幾位被監禁的可憐人,帶他們離開囚禁地,這個問題是讓人擔心。
的確,這一帶緯度很低,黃昏短暫,轉眼間,光輝燦爛的太陽猶如一個拋射體墜入了地平線。「四重奏」窮目遠眺,眼底里只見天蒼蒼,水茫茫,廣漠的大海上哪裡有一葉白帆,一縷青煙。電車穿梭于田野之中,要麼繞島環行,要麼奔向兩個港口。在這個時間,公園裡依然熱鬧非凡。從塔樓上望去,它宛如一個碩大的花壇,裡面盛開著杜鵑、牡丹蔓、丁香、紫藤、西番蓮秋、海棠、山椒藻、風信子、大麗菊、茶花和上百種玫瑰。那裡遊客雲集,既有成年人,也有年輕人,但絕不是那種「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花花公子哥(他們是歐洲大城市的恥辱),而是體格健壯、充滿活力的棒小夥子。太太們和姑娘們大多身穿米色的服裝,這是炎熱地帶的人們偏愛的一種色調。她們手裡牽著可愛的義大利小獵兔狗走來走去。小狗的身上套著絲背心,胸前扎著金飾緞帶。這些上流階層的人,有的三三兩兩漫步於草坪之間細沙鋪就的小徑,有的躺在電車的坐墊上,還有的坐在綠廊下的長椅上。遠處,一些年輕的紳士們在津津有味地玩網球、棰球、高爾夫球、足球,也有的騎著狂熱的矮種馬打馬球。這裡的孩子,屬於那種感情外向得令人吃驚的美國小孩。他們身上,那麼早就顯示出了強烈的個人主義意識,尤其是女孩子。這些孩子成群結隊地在草地上嬉戲玩耍。精心養護的小徑上有幾個人在騎馬,其他幾位騎手正在激動人心的遊園會上比試高低。
這個時間,城市的商業區里依舊熙熙攘攘。
沿著主要街道的兩旁,活動人行道載著行人不停地運轉著。塔樓腳下,天文台廣場上,過往行人如織。塔樓上的幾位被囚禁者或許並不怕因引起他們的注意而感到難堪,所以潘西納和弗拉斯科蘭一次又一次地亮出了大嗓門。就為了讓人聽到他們的叫喊而言,他們是做到了,因為有的行人向他們揮了揮胳膊,甚至行人朝他們說的話都送到了他們的耳朵里,但是,他們卻沒有任何感到意外的表示。看到這幾位給人好感的人在平台上又是呼喊又是揮臂,人們沒顯示出絲毫感到驚訝的樣子。至於行人對他們說的,全是「再見」、「你好」以及其他一些表示友好和禮貌之類的客套話。好像億萬城的居民得到了消息,知道這四位巴黎人來樣板島了,而且卡里斯特斯·門巴爾殷勤招待過他們。
「啊,簡直豈有此理!他們這是在嘲笑我們!」潘西納說。
「我看也很像!」伊韋爾奈贊成道。
一個小時過去了。在此期間,他們的再三呼喚,一一隨風逝去,沒有帶來絲毫的幫助。無論是弗拉斯科蘭情真意切的央求,還是塞巴斯蒂安·佐爾諾花樣翻新的種種謾罵均無濟於事。此時,天色不早了,快到了用晚餐的時間。公園裡散步的人們漸漸稀落,大街上閑逛的遊人越來越少。唉,這種暮色蒼茫人盡散的冷清景象真讓人受不了!
「顯然,」這時,陷於幻想的伊韋爾奈開了口,「我們就像是那些對神大不敬的人,被惡鬼勾引到了一方聖地,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所以受到了懲罰。」
「而且會罰我們當餓死鬼啦!」潘西納接過話說。
「至少現在不會,我們還有辦法多活幾天呢!」塞巴斯蒂安·佐爾諾高聲道。
「如果最終到了非你吃我,我吃他不可的地步,那……第一個就吃伊韋爾奈!」潘西納說。
「你們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好了!」第一小提琴手可憐巴巴地嘆了口氣,把頭低下好像等著挨刀似的。
正在此時,塔樓深處傳來一陣響聲。不大會兒,電梯上來,停在平台上了。幾位囚徒立即想到會看見卡里斯特斯·門巴爾出現在電梯里,他們準備著以他應得的方式迎接他……
出乎意料之外,電梯里竟然空無一人!
等著吧!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只是早點晚點罷了!受騙上當的人終究會找到騙子的。當務之急是下到他所在的地方去,而且下的方法明擺著,就是搭這台電梯。
他們正是這麼做了。大提琴手和他的夥伴一走進電梯,它馬上動了起來,不到一分鐘,便到了塔樓的底層。
「嗨!」潘西納頓了頓足,大聲道,「說起來,我們踩的可不是『天然地面 』呀!」
也不看看什麼時候,竟說這種無聊的話,該著他碰一鼻子灰!所以沒人理他的茬。電梯門開了,他們四人一起走了出去。天文台的院子里空無一人,他們四人穿過院子,沿著廣場上的小路向前走去。
那裡,來來往往有幾個行人。他們看來絲毫沒有注意到這幾位外來人。弗拉斯科蘭一再勸大家謹慎從事。在他的提醒下,塞巴斯蒂安·佐爾諾不得不加以收斂,不再肆意胡言亂語。這事還是請求官方處理為好。應該從長計宜,不可草率行事。現在先回佳美旅館,等第二天再去行使自由人的權利。事情就這麼敲定下了,於是「四重奏」沿著第1大道徒步前行。
無論如何,這幾位巴黎人總比其他人更引人注目吧?這麼說也對也不對。不錯,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