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瓢道人眉頭一皺,說道:「我必須完全清楚你們之間的過節,假如我覺得他說的事實無關緊要,我會阻止他說下去的。用不著你越俎代庖。」
楚天舒問道:「毒針起出來沒有?」姜雪君道:「好像還沒有。」楚天舒道:「傷在哪兒?」姜雪君道:「在右腿三里穴下。」
姜雪君道:「勉強可以施展輕功。」
楚天舒心想:「不讓她出一口怨氣,恐怕她也不甘罷手。」問道:「不過什麼?」
楚天舒道:「就只他們兩個人么?」
衛天元突然發現他在這家酒樓,而且是和剪大先生一起,自是不禁吃了一驚:「奇怪,徐中嶽哪裡去了?一瓢道人早已不理世事,怎的又會跑到這小縣城來?莫非他正是為了我的事情來的?」
她光著身子不能收藏喂毒暗器,但她的十指長甲,也是一種厲害的喂毒暗器。她的指甲長得很長,都是淬過毒藥的,勝過十支毒針。
楚天舒笑道:「我是懷疑是他的聲音,但怕你說我亂嚼舌頭!」
飛天神龍變作了落湯雞,身體感受的寒冷,倒是令得他清醒過來了。他定了定神,心裡想道:「倘若真是雪君,那即是她已經脫險了,我還擔心什麼?」
剪大先生的武功衛天元是業已知道了的,單打獨鬥,他自忖也要略遜一籌,這一突襲不成,不由得頓時心裡一涼,把性命置之度外。
此時他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趁著一瓢道人未能騰出手來,一招「擒龍手」向剪大先生琵琶骨抓下。
剪大先生怒道:「剪某平生從不撒謊,你是不是要我親口承認,我是已經竭盡全力,仍然抵擋不住你的三招兩式?」
現在仔細一想,他終於想起來了,他第一次進徐家的時候,這個男子當時正在和姜雪君一起逃走的。「呵,不錯了,他就是那個曾經被我點了穴道的楚天舒!後來我才知道他也就是雪君在那天晚上方始相識的同門師兄楚天舒。」
他忘記了自己要避雨,發狂的沿江邊追去,大聲叫道:「雪妹,雪妹!」
齊家的鐵袖功是武林絕學之一,齊漱玉的功力雖然尚嫌不足,但經過她的玄功妙運,亦已非同小可,和一片薄鐵板也差不多了。
這幾下登時打得趙紅眉的臉上好像開了顏料鋪,紅的是血,青的是鼻涕,瘀黑色的是麵皮。趙紅眉登時給打得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楚天舒搶著把姜雪君扶了起來,說道:「師妹,你怎麼樣?」
楚天舒道:「你不是以為是你的元哥嗎?」
楚天舒正為著解藥發愁,趙紅眉給打暈了,要迫她拿出解藥,還得待她醒來才行。一聽姜雪君已知那是解藥,喜出望外。
他霍的一個「鳳點頭」,衣袖突然從肩頭反甩過來,「啪」的一聲,裹住了一瓢道人的肩頭。這一下奇峰突起,大出一瓢道人意料之外。
飛天神龍冷冷說道:「彼此彼此,誰也不必謝誰。」
不過傳說也總得有點根據,剪大先生的武功雖然不如枯禪上人,也算得是武林中一流好手。既然早就有「千崖不如一山」的傳說,那麼剪一山武功和那個冒牌的剪大先生差不多,大概也是可以相信的了。
剪大先生似乎並非弄假,他不但掌背受到抓傷,而且受到飛天神龍的掌力震蕩,竟然像皮球一般的拋了起來,幸而他受的只是皮肉之傷,身形騰起,一個鷂子翻身,從窗口飛了出去。
剪大先生冷笑道:「你不是要替我說的嗎?何必又來問我?」
齊漱玉替姜雪君吸出了毒針,楚天舒亦已搜出了趙紅眉所藏的各式暗器,找到了酥骨針了。
他拈起一枚酥骨針,突然刺入自己的小腿。
齊漱玉吃了一驚,說道:「楚大哥,你幹什麼?」
飛天神龍冷冷說道:「你怎麼知道?」
姜雪君感動之極,說道:「師兄,你不該這樣冒險以身試毒的,我,我……」
楚天舒不待她說出感謝的言辭,便即笑道:「咱們是同門兄妹,客氣什麼。你中毒已深,我怕那是假藥,毒上加毒,那就不妙了,所以不能不小心一些。好了,現在你先別說話,趕快運功,加速藥力的運行吧。」
齊漱玉對著兩個赤條條的人體,剛才搏鬥之時,還不覺得怎樣,此時靜止下來,不禁面紅過耳。「呸」了一聲,說道:「什麼中州大俠,什麼以冷若冰霜名著江湖的玉面羅剎,原來是這樣無恥的東西。你們不懂得羞恥,我也為你們羞恥。」她替趙紅眉穿上衣裳,趙紅眉被她擊暈,此時尚未蘇醒。
楚天舒也替徐中嶽穿上衣裳,徐中嶽是被他點了麻穴的,不能動彈,但未失知覺。饒他臉皮再厚,此時也不由得羞得通紅。
正當他要替徐中嶽穿上上衣的時候,忽覺背後微風颯然。原來姜雪君已經恢複了幾分氣力,她拿回自己的寶劍,唰的一劍,就要取徐中嶽的性命。
楚天舒道:「你的意思是請她到你的家裡去?」
楚天舒道:「不能殺他。」
這第三招比剛才兩招更其厲害了。
楚天舒不便明言,只能背著徐中嶽向姜雪君遞個眼色,說道:「師妹,請你看在我的份上,饒他一次。」
姜雪君聽出弦外之音,說道:「師兄,你的意思是只饒他這一次。」
楚天舒道:「不錯。下次他碰著你,你要殺他,我決不阻攔。」
姜雪君雖然尚未懂得楚天舒何以要饒徐中嶽這一次的原因,但看了他的眼色,聽了他這樣的說話,已知內中定有隱情。便道:「我的性命是師兄救的,按江湖規矩,師兄要我一命換一命,我也該答允,看在師兄的份上,就饒了奸賊這一次吧,不過……」
但從師祖和他說的這件事實判斷,冒充剪大先生的又似乎不該是剪一山。
姜雪君道:「命我可以暫時不要他的,但好歹我也要剝他一層皮。」
衛天元沒有猜錯,一瓢道人的確是因為聽到了他在洛陽大鬧徐家的消息(游揚托丐幫飛鴿傳書)趕來的,不過他的來意,和衛天元所想的也並不完全相同。
此時她見徐中嶽已被生擒,更是心慌。惡念陡生,驀地一個斜身滑步,向姜雪君撲去。
齊漱玉恨她下毒,鐵袖飛揚,噼噼啪啪在她面門打了幾下。
姜雪君道:「請你輕輕撕破這奸賊右肩近琵琶骨處的一層皮。」
那是人工移植的一層人皮,很容易便撕下來了。
只聽得「哎喲」一聲,剪大先生的手背給他抓裂了一片皮肉。
一瓢道人道:「徐中嶽已經正式休了她嗎?」
飛天神龍說道:「兩天之後,他與我再度交手。這次他用出了他的真實功夫,這功夫也正是他用來殺姜雪君的母親和三叔的功夫!」
楚天舒道:「師妹,你走得動嗎?」
說罷,一面將那錠銀子遞了過去,一面揚聲叫道:「老闆,我們打壞了你的許多杯盤椅凳,賠給你十兩銀子,連酒錢在內,夠不夠?」
那個男子是和姜雪君同時出現船頭,收下風帆,被他瞧見的。只因當時他的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在姜雪君身上,故而對那個男子忽略了。
不料正在他們要走的時候,忽聽得地道有腳步聲走來,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叫道:「爹爹,爹爹!」
是徐錦瑤的聲音。
剪一山這十年來從未露面,倒並不單純是由於他的孤僻性情,而是因為他練混元氣功,急於求進,練得不當,以致半身不遂。
徐中嶽聽見女兒的聲音,又是擔憂,又是羞愧,恨不得有個地洞鑽進去。擔憂的是敵人未走,不知他們會怎樣對付自己的女兒;羞愧的是讓女兒看見他目前的模樣,他還有什麼顏面為人之父?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滿腹疑雲恩怨織,忽聞異嘯客心驚。
一瓢道人笑道:「最少我相信他不會恃強欺負你這位小姑娘。」
忽覺微風颯然,徐錦瑤未叫得出聲,楚天舒一躍而出,已是點了她的穴道。
楚天舒在她耳邊說道:「徐姑娘,你別害怕,我是你的郭師兄的朋友。」
「掂掂斤兩」,這句話可是一語雙關。兩個官差嚇得面青唇白,連忙見好便收,接過銀球,說道:「確是不輕,多謝厚賜!不過,要是你們餘興未盡,請換個地方比武如何?」
衛天元抓傷了剪大先生,反而呆了。
齊燕然也曾約略和飛天神龍談過剪一山的為人。據他說他和剪一山雖然不是深交,總共也不過見過三四次面,但倒是相當投合,否則他也不給他看病了。
齊漱玉似乎知道了她的心思,在她耳邊繼續說道:「我們並沒有傷害你的爹爹,更不是要殺你的郭師哥。不過,你的郭師哥目下有殺身之禍,你只有聽我們的話,才能為他解難消災。」
楚天舒解開她的一半穴道,讓她上身可以動彈。說道:「徐小姐,你相信我嗎?要是相信的話,你就不必問什麼原因,只須依從我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