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炎笑道:「多謝師叔謬賞,我不想為你所擒,也只好稍稍得罪你了!」說時遲,那時快,他的笑聲未絕,四粒碎石已經打到李務實面前。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楊炎只好信步所之,走入深山密林,碰碰自己的運氣了。不知不覺,白天已是變成黑夜,好在這晚月光皎潔,楊炎一鼓作氣,攀上一座山峰。他不知道龍靈珠藏在那兒,只是心中有個念頭,龍靈珠多半是藏在人所難到的地方,他上山越高,就隱隱覺得是和龍靈珠多接近一步。
攀上這座山峰,月亮已過天中,楊炎也感到有點疲勞了。他找到一座平滑如鏡的石台,躺下便睡。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在夢中被異聲驚醒。
不是猿啼,不是虎嘯,卻好像是小孩子的哭叫聲音。
孟華澀聲說道:「按江湖規矩,我已在你的手上栽了跟頭,天山派清理門戶之事,我這個記名弟子,自是撒手不管了。只盼你記著我最後一句話:善用武功,好自為之。千萬不可一錯再錯!我去了。」
龍靈珠揮劍復上,那老者道:「且慢!」忽地把手中的孩子交給了龍靈珠。
楊炎又驚又怒,心裡想道:「為什麼有人在山上欺侮一個孩子,這個孩子的父親定非常人。」他想起日前所得的那個消息,龍靈珠的父親有個朋友住在祁連山,「這孩子的父親會不會就是那個人呢?」他想,「若然我猜不錯,這伙壞人,多半恐怕也是和白駝山那幫人有關係的了。」
隱隱又聽得見有人說話的聲音了,楊炎伏地聽聲,只聽得那人說道:「大師兄,何以你放走那個孩子?」「大師兄」笑道:「我是要他給我引路呀,你沒聽見他口口聲聲說要回去告訴他的爹爹么?這孩子倔強得很,讓他自己回去,比咱們迫他帶路要好得多。」
宇文雷雙掌迅如電光石火的疾劈下去,碰著他的衣袖,就像被裹在一團棉絮之中,竟是無從發力。陡然間只覺一股柔和的力道反彈回來,宇文雷禁不住腳步踉蹌,倒退三步。孟華見他沒有跌倒,也似頗出意外,喝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也接我一掌!」一掌拍下,不疾不徐,無聲無息,好像並未用力。
先頭那人說道:「那為什麼還不去追?」
楊炎聽得「大師兄」三字,又驚又喜,想道:「原來是白駝山第二號人物,司空照和慕容垂把他們的大師兄說得那麼了得,我正好去找他的晦氣。不過且先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那人道:「什麼一石兩鳥之計?」楊炎也想知道,凝神細聽。可惜他們似乎是和那人咬著耳朵說話,楊炎一點都聽不見。過了一會才聽見先頭那人哈哈笑道:「果然真是妙計!」
「大師兄」沉吟半晌,說道:「雲中雙煞、勞家兄弟、彭大遒這班人至今未見蹤跡,連司空照和慕容垂都不知去向,這事可有點古怪。你們下去看看,要是碰上了,叫他們趕快上來。雖然他們幫不了什麼大忙,多少也有點用處。」只聽得四個人同聲答應,那「大師兄」一走,這四個人分成四路下山。
楊炎立即施展開「草上飛」的輕功,循聲覓跡,前去追蹤那個「大師兄」。按照他的估計,那些人談話的所在和他的距離不過半里山路之遙,他施展草上飛的輕功轉瞬即到,月光又是這麼明亮,要追上那個「大師兄」,料想不會有甚困難。
龍靈珠想道:「怪不得前兩天我把這龍形六十四式練給蕭伯伯看,他看了不置可否。原來練這掌法,還要懂得許多運氣使勁的竅門!」
前面是一片黑壓壓的松林,松林後面是並列的三座山峰。根本就不知道那「大師兄」和那小孩子是跑向何方。
「這大師兄的輕功倒是不弱!」楊炎心裡想道:「但既然發現了這條可以找尋龍靈珠的線索,多花點功夫,也非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他穿過那片松林,松林並沒人家,暗自恩忖:「一個小孩子,縱然懂得武功,在這荒山之上,也不敢離家太遠的。這個孩子的家心定是在這三座山峰之一。我先上較矮的這座山峰看看。」
他跑上這座山峰,連野獸也未發現半隻,正想下山,忽聽見對面的山峰有聲音傳來,登上高處遙觀,一看之下,又驚又喜。
只見對面山峰的山腰處有塊草坪,草坪上正有人練武。
月明皎皎,碧空無雲,望到對面的山峰,雖然不是十分清楚,也可以看得出練武的人是個三絡長須的壯健老者。在這老者旁邊看他練武的是個少女。
今朝他借練掌指點龍靈珠的武功,根本就沒有把寶劍帶出來。即使他有劍在身,對方一個晚輩,空手向他挑戰,以他的身份,也決計不能用劍。但宇文雷明明知道他身上沒有藏兵刃,卻還要這樣說,用意何居,蕭逸客當然明白。不過,雖然明白,也還是不能不中他的激將之計。
只見那魁梧老者雙掌劃圈,越來越快。楊炎在這邊山頭雖然聽不見呼呼的掌風,卻可以看得見樹葉紛飛,草坪四周的樹木似是碰到大風一樣搖動。
儘管面貌看不真切,從輪廓看來,他已經可以斷定是龍靈珠無疑了。不過雨峰的「空際距離」雖然很近,要跑到對面山峰,必須下山又再上山,縱然他身具超卓輕功,最少恐怕也得花一支香時刻。他本來就想過去的,但那個老者練的一套掌法,卻把他的目光吸引往了。
楊炎看了,不由得暗暗喝采,心想:「原來他練的這套掌法,不但是掌法奇妙而已,且還是兼練一種上乘的內功的。」
接著又想:「那『大師兄』的武功,我雖然沒有見過。不過從司空照與慕容垂的本領看來,他的武功縱然比他的這兩個師弟高明十倍,只怕也未必是這老者的對手。他單人匹馬,就敢來挑釁,還要在這老者的眼皮底下捉拿龍靈珠,可也真是太不知自量了。」
楊炎也不客氣,喝道:「接招!」劍花一抖划了一個圈圈,立即就向孟華罩下。他這一招,包含有蕭逸客「掃葉掌法」的創意,又有天山劍法中大須彌劍式和追風劍式的精華,合三為一,迅捷、雄渾、詭奇兼而有之。孟華也只能看出其中兩種。
楊炎看得又是吃驚,又是佩服,心想:「要練成功他這樣精純的內功,我恐怕最少也還得再練兩年。」
旁觀的那個少女高聲喝采:「蕭伯伯,好一套掃葉掌法。」
果然是龍靈珠的聲音!
那姓蕭的老者笑道:「我不敢妄自非薄,在這套掌法上是用了一點功夫。但比起你家傳的龍形六十四式可還差得太遠!」
但轉念一想,他終於還是忍住了。
陰陽掌力,相牽相激,宇文雷恍似一葉扁舟,陷入漩渦之中,身不由己地接連打了三個盤旋,方始穩住身形。
楊炎認定了這個「大師兄」是不自量力,他害怕的就不是他來,而是他不來了。「他若敢來,給抓住的一定不是龍靈珠而是他!」楊炎心想。
他忍住不作聲,只聽得那老者哈哈笑道:「賢侄女,你怎的手裡捧著金飯碗,反而要羨慕別人?」
「蕭老伯,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可不懂。」龍靈珠問道。
這班人中有雲中雙煞,有彭大遒的那班人,還有他的師叔李務實和陸敢當。但走在前面的一個魁梧老者,他卻沒有見過。
楊炎用的一招「北斗七星」造成的。
李務實咬牙罵道:「楊炎,你好狠!」楊炎笑道:「對不住,我不想和你拼個死活,只好得罪陸師兄一次了。」不再理會李務實的怒罵,便即施展八步趕蟬輕功,奔上山去。
那老者道:「指點不敢當。不過我這套掌法雖然比不上你家傳的龍形六十四式,掌法所需運用的內功,兩者的法門卻是相同。」
原來龍靈珠是從父親留下的拳經劍譜,無師自通,練成了龍形六十四式的。但她只是從書本上學,運功的法門,限於年幼,卻還未能參透。「襲貌遺神」,練成的掌法只是神似而已。
孟華身形一長,「錚」的一聲,彈開龍靈珠圈回來的長劍,怒道:「怪不得人家叫你小妖女!」龍靈珠道:「不錯,我是小妖女。但我可沒惹你,誰叫你來惹我!」運劍如風,使出家傳的迅猛劍法,明知打不過孟華,也要狠狠攻他一頓。
那老頭大怒道:「有我在這裡,你怕什麼?快說,是不是這個小子!」田耕忙把馬犇扶起,馬犇顫聲說道:「不錯,把令郎抓了去的,正是這個小子!」
老者笑道:「你這女娃兒這樣心急,一天就想練成功嗎?好吧,我再練一遍。」他放慢拳腳,從頭再練。楊炎躲在那邊山頭,凝神觀看。他的內功造詣在龍靈珠之上,獲益亦是不少。
不過那老者剛練到一半,就給人打斷了。
一個小孩子氣吁吁的跑上山來,叫道:「爹爹,你給我報仇、報仇!」
老者吃了一驚,說道:「報什麼仇?」那孩子道:「我給壞人欺侮了。爹爹,我要你替我抓那個壞人,讓我打回他一掌!」
陸敢當的喉頭咕咕作聲,額角黃豆般大小的汗珠一顆顆滴下來,顯然正在受著痛苦的煎熬,只因穴道被封,想叫也叫喊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