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回 忘情揮淚空遺怨 鑄錯無心在自傷

「是炎弟嗎?我是你的——」冷冰兒本來猜想楊炎還在此山,此際突然發現這個影子,輕功是如此超卓,而又一眼看得出不是齊世傑,她就不覺以為是楊炎了。

冷冰兒跑出那座破廟,心靈好像已經麻木,腦袋也變了一片空虛,只是茫然不知所之的亂跑。什麼感覺也沒有。

驀地他想到一個歹毒的主意:「我也真是胡塗了,怎的忘記了韓紫煙留下的那種奇妙的挑情藥粉。我要是用武力制伏了她,得到了手也沒有味兒。我要她心甘情願的依從我!待到生米煮成熟飯,那時何愁她不乖乖的跟著我走。」

「冰姐,冰姐!」他失聲驚呼,飛快的跑過去扶冷冰兒。

楊炎說道:「我一點也不覺得荒唐。冰姐,你後悔嗎?」

段劍青冷笑道:「老乞婆你倒識貨,待會兒叫你也嘗嘗……」但「滋味」這兩個字尚在唇邊,他可先嘗到對方的滋味了。

楊炎這才翟然一省。心道:「想不到姑母還會使用喂毒暗器,她也不知道我是誰,就用這等狠毒的暗器,怪不得人稱辣手觀音。」好在他的指頭沒破,血液未曾中毒,一發覺後,在山澗洗乾淨手指,稍為默運玄功,讓真氣直透指尖,不過片刻,麻癢之感便已止了。

這次段劍青用瑜伽功夫巧妙的化解了齊世傑一半掌力,只退了三步。但從他的感覺中,卻已知道齊世傑的功力非但絲毫未減,而且好似越戰越強,亦即是說齊世傑根本就沒有中毒的跡象。

楊炎說道:「那時候我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做傷心,但我知道你並不快樂。我發過誓要你得到幸福,得到快樂!」

楊大姑驟吃一驚,腳步蹌踉,眼看就要給那人的掌力震翻。

冷冰兒叫道:「石師兄,你不知道他是誰嗎?他正是楊炎呀!」

段劍青又是吃驚又是氣惱,心裡想道:「要不是上個月我吃了楊炎這小子的虧,齊世傑的龍象功如何能夠勝我?如今只怕是打不過他了。」原來他中了楊炎的一支天山神芒,雖然已經醫好,功力卻還差兩分未曾恢複。不過話說回來,即使他的武功完全未打折扣,最多也只是能和齊世傑打成平手的。

冷冰兒險些吃了大虧,也連忙鎮懾心神,忍住怒氣,冷靜對付。她以變化莫測的冷川劍法帶守帶攻,雖然難以脫困,段劍青卻也無法攻入她的劍光圈內。但段劍青在把寒氣再次逼出之後,驀地又得了個主意。

楊炎大怒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卡住石清泉的喉嚨,用力一捏,石清泉登時張開了嘴巴,舌頭吐了出來。

楊大姑道:「他現在是大內衛士,是皇帝身邊的親近的人呢!不過,說給你聽不打緊,你可千萬別泄漏出去,你的舅舅不願意給江湖人物知道。」齊世傑吃了一驚,說道:「舅舅做了大內衛士?」

當然,由於這個創傷太深,傷口直到現在還未癒合。但最少是不會流血不止了。

但她知道世上不會有接二連三的「巧遇」,上一次她心靈受創的時候,有孟華安慰她,這一次是不可能再盼到孟華了。

楊大姑道:「他非做大內衛士不可,這是孟元超逼出來的!孟元超搶了他的妻子,還不肯放過他!他武功不及孟元超,除了做大內衛士,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躲避孟元超尋仇?」

他不知道,或許兩個原因都有。

這霎那間,冷冰兒心頭不覺一片茫然,用幾乎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說道:「我不知道。」

激動的情緒本來就是容易感染的。

幸虧段劍青不懂得掌握冰魄寒光劍的功夫,雖然由於劍招無力傷不了他,但那股奇寒觸體,就已令他不禁陡然一震。

楊炎說道:「那你為什麼還在哭呢?你說過不再傷心的。」

「炎弟今年十八歲了,不知道是否長得像他哥哥?」在她心中這個「模糊」的影子,就正是混合了童年時代的楊炎,和少年時代的孟華的影子。這次她本來是和齊世傑來找尋楊炎的,誰知找不到楊炎,卻反而「失去」了齊世傑。此時她已經稍微清醒過來,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不由得心中苦笑了。

楊炎說道:「啊,原來你說為我高興乃是為了這個。」

楊炎一把揪住他,左右開弓,噼噼啪啪打了他幾記耳光。盛怒之下,這幾記耳光的氣力可真不小。石清泉給他打得「哇」的吐了一口鮮血,連同兩顆門牙吐了出來。

冷冰兒道:「我說的是真話呀,你是還有點孩子氣嘛!」

楊炎正自感到人世的冷酷,此刻他只是對冷冰兒才有真摯的感情。由於他心中本來並無雜念,是以他也絲毫不知要避男女之嫌,還是像從前一樣和冷冰兒相擁相偎。

這霎那間,楊大姑嚇得幾乎暈倒。那蒙面人她自己都抵敵不了,何況兒子?這樣硬碰硬接,只怕兒子不死也得重傷。

冷冰兒道:「她是好人嗎?」楊炎說道:「我不知道。但我想她雖然邪氣十足,卻還是個好人的。不過,姐姐,你別要再問她了,好嗎?我如今只要你不再傷心!」

她想起的這個人是孟華的異父弟楊炎。

石清泉怒氣更增,冷笑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小畜生遲早必是禍根,越早殺掉他越好!你這小賤人不知羞恥,居然還敢為他求情!」

「孟大哥和我分手之時,說過要一定再找尋弟弟的,如今卻還未見他來。是他已經來過我沒碰上他呢?還是紫達木那邊有更緊要的事情留著他,五年的時間裡面他都無暇抽身,根本就沒有來過呢?他和碧漪姐姐想必亦早已成親了吧?可惜他這杯喜酒我是喝不到了。」冷冰兒心想。她並沒妒忌金碧漪,她只是為金碧漪祝福。

齊世傑道:「媽,割雞焉用牛刀,讓孩兒替你打發這個小賊吧!」

就像夜行人吹口哨那樣,段劍青勉強打了個哈哈,給自己壯膽,說道:「如此說來,原來你還是我的師弟呢!迦象師伯是給韓紫煙害的,可不能完全怪我。反正如今韓紫煙和迦象師伯都已死了,咱們又何必同門相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她這麼輕描淡寫的一掌使將出來,那蒙面人倒是不能不為之心頭一凜了。

楊炎道:「姐姐,我懂得的。我懂得你是和我一樣,咱們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不錯,他是知道冷冰兒的內心和他一樣的倔強、一樣的高傲,他自以為是「懂得」冷冰兒的。但冷冰兒更複雜的感情,卻就不是他現在這個年齡所能懂得的了。

雙掌相交,無聲無息。段劍青的身子卻已飛了起來!

蒙面人如箭離弦,從樹上一跳下來,登時竄進破廟。

「那麼,你知道她,她是你的姑母了?炎弟,她是你唯一的親人,那你為什麼,為什麼——」

這個人曾經與她朝夕相共,但此際在她心中的影子卻甚為模糊。不過這個「模糊」的感覺卻不同於她對段劍青的那個「模糊」感覺。對段劍青她是要儘力忘掉他,是要把他的影子抑制下去造成的「模糊」;而對這個人她則是無時不在想念他的。她之所以感到「模糊」,是因為她只知道他童年時候的模樣,不知現在的他是什麼模樣。

這次來的可是真的楊炎了。

於是他飛快跑下山去,跑了一程,忽覺指頭隱隱麻癢。

不管是什麼樣性質的愛和恨,對一個少女而言,如果她未曾有過強烈的愛,恐怕也不會產生強烈的恨。

她手中的冰魄寒光劍雖然還在不斷刺出,但已是越來越慢,越來越不成章法了。

楊炎笑道:「十年一彈指,這點年齡上的差別又算得了什麼?人的壽命是無法預知的,說不定我比你更早去世呢!」正是:

要是沒有孟華這份友誼,鼓舞她求生的意志,她真不知道是否能夠活到如今?

這次他是由於知道了楊大姑來到回疆找尋楊炎的消息,以及楊牧當上大內侍衛的秘密,是以特來追蹤的。他怕楊牧的姐姐辣手觀音來找楊炎一事,可能對天山派有所不利。他來遲一步,沒碰上辣手觀音。卻大出他意料之外,在這樣的情景之下,碰上了冷冰兒和楊炎。不過他可不認得長大了的楊炎。

石清泉唰的一劍就刺過去,冷笑道:「無恥狂妄的小畜生,你想殺人滅口?只怕你沒有這個本領!哼、哼,你不殺我,我也要殺你,先斃你這小畜生,再正門風料理那小賤人。」口中說話,手上的長劍已是接連向楊炎攻出了七八招。

不錯,冷冰兒是業已被藥力迷幻,但仇太重,恨太深,積壓在心中的憎恨情緒已是凝結得如同實質,和她的生命糾結在一起了。這種強烈的憎恨不是藥力所能完全消滅的。

原來他練的毒掌功夫雖然厲害,卻有一個致命弱點。假如碰上功力比自己更高的敵手,掌上的毒質就有可能傷不著對方反而給對方逼回來的。

齊世傑輕輕說道:「媽,但我求你一件事。」楊大姑心頭一震,說道:「你要什麼?」

楊炎當然是顧不得去追段劍青了。

其實段劍青這一招把瑜伽功夫變化出來的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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