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德拉戈什想不起在他的整個警察生涯中,還有什麼時候接手過像這次多瑙河匪幫這樣的案子,意外事件層出不窮,如此富有神秘色彩。至今無法捉拿歸案的這伙歹徒具有令人難以置信的流動性。他們好像懂分身術,無處不在,每次下手又都迅雷不及掩耳。這些已經是異乎尋常了,如今可好,匪首才被警方盯住,倏忽便不見了,彷彿有意嘲笑在各地發出的緝捕他的傳票。
首先,警方有充分理由相信他好似被蒸發了一般。無論在上游還是下游,他都沒有留下絲毫的蹤跡。尤其是布達佩斯警署,儘管一刻不停地嚴密監視河面,卻沒有發現任何一個與他相像的人。可他肯定是經過了布達佩斯的等以懷疑論揭露封建教會和封建制度的黑暗,反對經院哲學。,因為八月三十一日還有人在多瑙河旁的小鎮看見過他,這個地方位於匈牙利首都下游九十公里左右。德拉戈什不知道那時候漁夫的角色已換為由伊凡·斯特里加來串演,並且,有艘駁船為他作掩護。所以,德拉戈什不由得墜入一團迷霧。
以後一連幾天,在塞克薩特,烏克瓦和切雷維奇,最後在卡爾洛維茨等地,都有人看見過他。伊利亞·布魯什並沒有躲躲藏藏終合五德,示以凶短折、疾、憂、貧、惡、弱六極。反映了,恰恰相反,他絕不對人隱瞞身份,有時甚至還賣上幾斤魚。但是,卻有人千真萬確地見到過他在市場買魚,這可太蹊蹺了。
總之,那個自稱為漁夫的人行動驚人地靈活。警方一得知他露面的消息,就立即匆匆忙忙地趕過去,但總是晚了一步。接著,警力又在河上往來搜捕者稱伊川先生。洛陽(今屬河南)人。曾與兄顥同學於周敦,但是那隻漁船蹤影全無,好像真的變成水汽飄散了。
德拉戈什獲悉他的屬下接二連三地慘遭失敗,真是失望透頂。難道獵物註定要從他手中溜走了么?
不過,有兩件事是確定無疑的。第一,那個所謂的釣魚冠軍繼續在順流而下;第二,就是他好像有意避開大城市,大概他作賊心虛,害怕遇到警察。
因此,德拉戈什下令對布達佩斯下游的一切城鎮稍微有點規模的,如莫哈奇、阿帕廷、諾伊薩茨等,都加強監視。他甚至還把總部設在了塞姆林,這樣,這些城市就構成了那個通緝犯逃跑途中一系列的路障。
不幸的是,似乎這個罪犯對面前的重重障礙不屑一顧。即使警方預先就知道他要經過布達佩斯的下游,知道他會在莫哈奇,阿帕廷,諾伊薩茨露面,但是真正發現他時,總是太晚。德拉戈什怒不可遏,便集結了一個龐大的船隊,三十多條船奉他之命日日夜夜在塞姆林下游地區巡視。他明白自己已經是在打最後一張牌,如果這個對手真能穿過這道銅牆鐵壁,那他的本領真是高強得不可思議了。
儘管布防如此嚴密,要是拉德科仍然被囚禁在斯特里加的駁船上,那麼警方仍是要撲空的。幸好,德拉戈什可以放心,事情的發展並非如此。
九月六日,局勢絲毫沒有改變,什麼新情況也沒有發生。七日凌晨,德拉戈什正準備去視察他的船隊,突然有個警察跑來向他報告:他的犯人終於被捉拿歸案,剛才已被關押到了塞姆林的監獄裡。
德拉戈什連忙趕到檢察院。警察講的完全是實話,那個大名鼎鼎的拉德科的的確確已被投到鐵窗之下了。
消息以閃電般的速度傳遍了全城,鬧得沸沸揚揚。沒有人談論其他的事。一整天,碼頭上熱鬧非凡,人們三五成群地聚集在那個惡名昭著的匪徒留下的小船跟前。
下午三點差幾分時,一艘駁船從塞姆林經過,向下游大模大樣地駛去。碼頭上聚集的這群人不免引起了駁船上人的注意,這正是斯特里加的那條船。
「塞姆林發生了什麼事?」斯特里加發現碼頭上吵吵嚷嚷,便問他忠實的夥計蒂恰,「難道發生了暴亂不成?」
他拿起望遠鏡掃了一眼,就匆匆放下了。
「真是見鬼了,蒂恰!」他叫了起來,「這不就是咱們俘虜的那艘小漁船嗎?」
「你看清楚了?」蒂恰抓過望遠鏡。
「我得去弄個明白,」斯特里加說道,心情顯得十分激動,「我上岸去瞧瞧。」
「好讓他們逮住你嗎?真是糟透了!……要是這隻船是德拉戈什的,那就是說,德拉戈什現在正在塞姆林,你上岸不是自投羅網么?」
「你說的也有道理,」斯特里加表示贊同,說著就溜進甲板艙里,「我小心點就行了。」
過了一刻鐘,他重又走出船艙,完完全全變了副樣子。他的鬍子剃掉了,換上一副夾髯,頭上戴了假髮,用一條寬寬的布條包住了一隻眼睛,就像一個大病初癒的人似的,有氣無力地拄著一根拐杖。
「現在怎麼樣?……」他問道,對自己的「傑作」洋洋得意。
「妙極了!」蒂恰讚歎道。「你聽好,」斯特里加說,「我去塞姆林時,你們繼續往前開,到貝爾格萊德過去兩三哩的地方拋錨停下來,等我回去。」
「你怎麼來找我們呢?」
「這你不用愁。你去告訴奧古爾,讓他劃平底小船送我上岸。
這時,駁船已經駛出了塞姆林。斯特里加在離城相當遠的地方上岸後,便大步向房屋密集的城區走來。到了市區,他放慢腳步,悄悄混到河畔的人群中,貪婪地從四周人們的交談中了解情況。
他聽到的消息真是大大出乎他之所料。在這些唧唧喳喳的談話聲中,竟然沒有一個人提起德拉戈什,同樣也沒人談到伊利亞·布魯什,人們講的全是拉德科的事。哪一個拉德科呢?並不是魯塞城的領航員拉德科,他的名字已經被斯特里加無恥地盜用了,讀者已知其中的底細。此時,大家談論的恰恰是斯特里加一手炮製出來的那個假拉德科,那個壞蛋拉德科,那個強盜拉德科,換句話說,就是他自己——斯特里加,他已被逮捕了,這便是此時此地談論紛紛的話題。
斯特里加完全給弄懵了。警察固然會抓錯人,將一個清白無辜的人當成了罪犯,發生這種事一點也不奇怪,問題是警方逮捕的這個罪犯(斯特里加比誰都更清楚這是個錯誤)與這隻小船的出現有什麼關係?就在昨天夜裡,小船都還拖在駁船的後面呢。
大概警方可能將會估計到他在這方面與本案有些牽連。不過,主要的問題是如今已有另一個人代他受過了。警方在懷疑那個人時,卻忽略了他。這是事情的關鍵,其他都無足輕重。
斯特里加有他特別的理由要在這個問題上弄個水落石出,確實再自然不過了。從種種現象判斷,完全可以肯定,那個被他俘虜過的人就是這條小船的主人。但這個陌生人到底是誰呢?他在平底駁船上被關押了一個星期後,居然這麼心甘情願地代替駁船的船長坐進了警方的監牢。的確,斯特里加不弄清這個問題,他是不會離開塞姆林的。
但他必須得有點耐性。負責審理此案的法官伊扎爾·羅納先生看來沒有打算迅速著手進行預審工作。三天過去了,依然無聲無息。這種有意的延宕也是法官的方法之一。根據他的經驗,先讓被告在孤獨中受上幾天折磨,是大有好處的。隔離犯人可以大大挫傷他的銳氣,在單人牢房裡蹲上幾天,會使法官將要面對的對手萎靡不振,容易對付。
犯人被捕四十八小時後,伊扎爾·羅納先生向前來詢問罪件進展情況的卡爾·德拉戈什發表了上述看法。偵探對上司的高論唯有臣服而已。
「那麼,法官先生,」他斗膽問道,「您打算什麼時候第一次傳訊嫌疑犯呢?」
「明天。」
「那我明天晚上再來聽審訊的結果吧。我想,沒有必要向您重複我通緝拉德科的那些依據了吧?」
「當然不必,」羅納先生說,「以前我們兩人談過的那些,我都牢牢記在腦子裡了,何況,我的筆記很完整。」
「不過,法官先生,請允許我再提一下我的請求,上次我曾冒昧向您提過的。」
「什麼請求?」
「就是我不想在這次庭審中露面,至少在案情有新的突破之前。我不是對您解釋過嗎,被告只知道我叫傑格。這對我們辦案或許是有利的。要是我出庭對質,勢必要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是,案情偵查還沒有進展到這一步,為了繼續緝拿同案犯,我覺得最好還是不要過早把這層紙捅破……」
「那好吧。」法官答應了。
塞爾熱·拉德科被囚禁在單人牢房內,一心只盼著法庭早日審理他的案件。這接踵而至的遭遇與上一樁飛來橫禍同樣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他並沒有因此垂頭喪氣無精打采。被捕時,他沒有試圖進行絲毫的反抗,只是問他們為何拘捕他,卻沒有得到任何答覆,便只能聽憑警察把他押解到監獄裡。他有什麼好害怕的呢?他們肯定是抓錯了人,只要法庭一開審,事情就會真相大白。
糟糕的是,初審令人奇怪地遲遲拖著不進行。拉德科受到最嚴密的監視,一個人孤單單地待在囚室過了一夜又一夜。一個監獄的看守不時過來,從嵌在門上的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