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建侯大怒喝道:「勞超伯,天山派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膽敢來傷我師侄。」
胖的那個孟華不認識,瘦的那個卻是不久之前才和他交過手的。原來正是那個要強逼他做徒弟的天竺怪僧。
鍾展所料不差,聯手禦敵的是他的甘、李兩位師弟。二師弟武成泰則是盤膝坐在地上,頭上冒出熱騰騰的白氣,一看就知他正在以本門的內功心法療傷。
奢羅道:「我還怕你說我占你的便宜呢。講老實話,我斗你的兩個師弟,並沒耗多大氣力。」
原來鍾展用木劍,雖然佔得上風,但由於兵器上吃了虧,內力的消耗則是比對方更甚。要是他不能速戰速決的話,只怕優劣之勢就要逆轉,孟華本來已經鬆了口氣的,禁不住又再心弦繃緊了。
就在這一剎那,大吉的紫金缽也罩下來了。一股無形的吸力,使到孟華的劍勢登時也歪過了一邊。
鍾展說道:「勝負兵家常事,何必介懷?待我會會這兩位高僧。」
原來鍾展由於適才消耗的內力較多,此消彼長,雙方剛好拉平。比試內功兇險之極,雙方都是不敢稍微分了心神。
奢羅的青竹杖是件寶物,堅逾金鋼;鍾展的木劍只是一把普通木劍。兩人力拚之下,兵器都給對方震落,按說還是應算鍾展勝的。但一來鍾展是自願以木劍應敵,以他的身份,當然不能在事後再與對方計較,只能算是平手。二來對方的竹杖落地,金缽還在手中,也未算得對方的兵器都打落了。
優曇說道:「這位鍾長老是唐經天的師兄,身居天山派四大長老之首,他肯答應親自主持,已經算得是給了咱們面子了。」表面似是推崇鍾展,其辭實有憾焉。
那胖和尚笑道:「鍾大俠記性很好,我就是跟家師一同來拜謁貴派老掌門唐曉瀾唐大俠的那個小徒弟。時光過得真快,一晃就是四十年了。當年你們還未有這座冰宮,我也未曾有這位師弟。」
他的師弟奢羅卻是個心直口快的人,不假思索,搶著就說道:「他怎能不是天山派的弟子,他使的分明是天山劍法,我和他打過,我看得出來。不過,變化的奇妙,確實是比你們天山派的什麼長老都還高明得多。」
幸好武成泰的傷不算很重,得了鍾展之助,真氣運轉全身,此時已是並無大礙了。但雖然如此,恐怕也還得調養十天半月,武功方能恢複。他站了起來,向那胖和尚怒目而視,原來他正是給這個胖和尚打傷的。
鍾展按住他,向那胖和尚說道:「原來是優曇法師。一別十年,難得大法師遠道光臨,請恕鍾某有失迎迓之罪,但鍾某有一事未明,倒先要請教。」不失天山派首座長老的身份,雖然心中動怒,仍是先禮後兵。
再過一會,只見鍾展頭頂冒出熱騰騰的白氣,黃豆般大小的一顆顆汗從額角流下來。斜目一瞥,但見甘、李二長老都是面有憂色。孟華猛然一省,不由得心裡暗暗叫聲:「不好,看這情形,只怕鍾長老難耐久戰!」
不過在外面觀戰的白英奇,可沒有聽見劍尖劃破僧袍那聲輕響,也沒有看見僧袍上的裂縫。
優曇的弦外之音,自是責怪他們無禮。但性情火燥的甘建侯,此時已無暇和他鬥口了。廣場上傳來幾聲凄厲的呼叫,似乎又是天山派的弟子受了傷。甘建侯又驚又氣,跳了起來,叫道:「既然不是貴派弟子,你何不早說?」
孟華正是巴不得他有此誤會,當下不予分辯,便即淡淡說道:「你要我拜你為師,那也不難,我請鍾長老做見證,你請你的師兄做見證。」
優曇法師緩緩說道:「我的意思是以三場定勝負,第一場讓晚一輩的弟子先比,希望你選出第二代最優秀的一個弟子下場。第二第三場由我們師兄弟向貴派第一代高手領教!」
優曇繼續說道:「你的三個師弟一上來就下重手攻擊我的師弟,這個似乎不大公平吧?所以我也逼於無奈,只好先請你一個師弟站過一旁先歇一歇。你應該看得出我下的可不是重手。我的師弟以一敵二,更不能說是我欺負了你們貴派!」這麼一說,倒好像是他「有理」了。
奢羅嗜武成迷,心想:「這小子的劍法的確好像比這兩個天山派長老都強,別來半月,不知他又有了什麼精進?」不覺躍躍欲試,但他也想到了孟華所想的那一層,當下把眼望著他的師兄。不敢便即答應。
優曇法師眉頭一皺,說道:「師弟,你怎麼啦?你要讓人家小看你嗎?唐經天有個好徒弟,難道你就沒有徒弟?」
鍾展當機立斷,木劍一脫手,雙掌立發!
場里場外,人人都在提心弔膽的看這兩大高手比拼內功。忽地聽得外面喧嘩之聲大作,緊接著兵器碰擊的聲音,廝殺吆喝的聲音,天山派弟子破口大罵的聲音,在雙華宮內,都可以聽得很清楚了。
鍾展說道:「我有事不明,先要請教。」優曇道:「何事不明?」鍾展道:「聽你們的口氣,你們是要求和敝派印證武功的,對么?」優曇說道:「不錯。」
孟華說話倒也不是狂妄,一來他已是知己知彼,張丹楓留給他的內功心法正有可以剋制天竺武功的法門,雖然這個法門,他是十多天之前才參透的,估量最少也可以抵擋奢羅一百多招。二來奢羅和甘、李二長老鬥了一場,他也可以看得出來,奢羅的真力已是耗了不少。如此一來,估量就可以抵擋到三百招開外了。以奢羅的「神僧」身份,要是斗到三百招之外方能取勝,早已顏面無光。孟華料想他不敢答應。
孟華說道:「李長老,你還是留在這兒吧。讓晚輩陪甘長老出去。」李信堯知道入侵的敵人不是優曇的門下之後,心情倒是輕鬆了一些。他剛見過孟華的本領,暗自想道:「這少年本領非凡,有他和甘師兄出去應敵,料想可以擊退敵人了。」於是說一個「好」字,又坐下來。
「你們帶來的那些人怎麼樣?」
優曇法師道:「鍾長老有何賜教,請說。」
原來武成泰等人不認識他們,見他們一來就要找掌門人比試武功,自然難免誤會了他們的來意。要知唐經天此際尚在閉關練功,他們只道是這幫「妖人」探聽到這個消息,特地趁這機會前來攻打天山派的。
說時遲,那時快,孟華揮了一個劍圈,已是把那道青虹裹在當中。大吉的青竹杖登時恢複原狀,再也施展不出騰挪變化的功夫。竹杖給他牽得東歪西斜,眼看第二道劍圈一合,這根青竹杖就要脫手。
主意打定,鍾展說道:「法師意欲如何印證武功,請賜明示。鍾某不才,也還可以幫敝派掌門作主。」
鍾展原定的計畫給他打亂,只能倚仗真才實學,和對方力拚。他在對方咄咄攻逼之下不覺激起了要為師門爭勝的雄心:「好,我倒要看看我的平生所學,是否當真不如你那爛陀寺的武功?」當下抖擻精神,把一柄木劍,使得呼呼直響。
鍾展也是心中有氣,但可不便和他一般見識,冷冷說道:「優曇法師,你們到底是來印證武功,還是來比吵嘴的?」
他看得清楚的只是孟華衣服的三點污痕,因為那是在胸口部位,特別顯眼。大吉僧袍被割開的一道裂縫卻是在不著眼的地方。
優曇比師弟精細得多,一聽聽出了他們話中的破綻,不覺頗為詫異:「這小子怎的稱本派掌門做唐大俠?鍾展又叫他做賢侄?難道不是天山派的弟子?」但他此時亦已無意節外生枝,追究孟華的身份了,當下淡淡說道:「鍾長老,我這師弟不懂說話,得罪了你,你別見怪。」
孟華突然伸出左掌,向對方的紫金缽拍去。這是用肉掌去對付對方的兵器,假如是換了比他功力高的奢羅的話,他當然不敢這樣做的。即使現在他已試出大吉的功力比不上他,這個打法也還是相當冒險的。
優曇法師道:「我們是以禮求見貴派掌門,無禮的是你的師弟。非但沒有給我們通報,反而把我們罵作妖人要把我們驅逐出去!」
鍾展自忖這三場比試,己方實是凶多吉少,第一場,孟華出戰,勝負難測。以鍾展的眼力,也不敢判斷哪方必然得勝。第二場,要是由他來對付奢羅的話,自信可以有點把握。但第三場卻又誰來抵敵對方的第一高手優曇法師呢?天山派除了掌門人唐經天之外,根本就找不到這樣一個人,包括鍾展自己在內。最好的希望只能希望己方連勝兩場,第三場可以藉口不比。但要是對方當真知道唐經天尚在閉關練功的秘密,第二場就由優曇法師親自出戰,縱然第一場孟華得勝,天山派也是必敗無疑了。
鍾展本來可以說明唐經天閉關練功之事,但轉念一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們雖說是來印證武功,難保沒有惡意。暗自想道:「掌門師弟閉關練功之事,還是先莫告訴他們,好讓他們有點顧忌。何況他們已經傷了武師弟,我身為四大長老之首,也應該替掌門人應付外人的挑釁。」
鍾展和奢羅仍在比試內功,不過換了一種姿勢。由站著改為盤膝坐在地上,雙掌相抵。大家眼觀鼻鼻觀心的動也不動。對周圍一切,恍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