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兒冷冷說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這寶貝徒兒!」
歐陽沖笑道:「我知道你恨他入骨,但我也知道你是不會殺他的了。因為你殺了他,這宗交易就做不成了。」
孟華本來以為這一招就可得手,想不到還是給對方在最後的瞬間突然化解開去,而且對方的劍還隱隱寓有反擊之意,不覺吃了驚,心裡想道:「此人劍法之精,看來實是在天山名宿丁兆鳴之上,幾乎可以和碧漪的父親金逐流金大俠匹敵了?但為什麼功力如此不濟,似乎不足以和他的劍法相稱?」
原來歐陽沖果然是給冷冰兒料中,他並非捨不得徒弟,而是這個徒弟他還有可資利用之處,他要段劍青幫他找到羅海家藏那本古波斯武功秘笈,那就非得段劍青活著才能娶羅曼娜為妻了。
唐加源問道:「找誰?」孟華心想,弟弟是他父親的關門弟子,此事也不必瞞他,於是說道:「十年前,繆長風大俠帶了一個小孩到天山去,聽說如今是在令尊門下?」
歐陽沖本來以為使出隔物傳功的本領,就能把她的寶劍震飛出手中的,哪知她的寶劍非但沒有跌落,居然能夠立即反攻,不禁也是大出意外,吃了一驚。不過,他的功力畢竟還是比冷冰兒高出太多,這一掌劈出,熱風呼呼,冷冰兒登時只感呼吸不舒,劍尖也給他的掌風盪歪了。
歐陽沖想到的,孟華也早已想到了。是以他在冷冰兒走了之後,不由得又喜又驚。喜者是暫時可以解除威脅,驚者是冷冰兒與虎作伴,明天之後,會有什麼遭遇?
不過歐陽沖畢竟也還算得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雖驚不亂,他腳踏五行八卦方位,退一步,發一掌,守得甚穩,打算消耗孟華的真力。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覺神氣清爽,精力瀰漫,孟華一躍而起,隨手一掌,把一塊凸起的石筍劈掉一半。這一喜非同小可,「哈哈,我現在可不必害怕那個紅髮妖人啦。」他試出了他的功力縱然不能說是完全恢複,至少也恢複了七八成了。冷冰兒估計他要一天方能恢複,那是由於她只估計藥力的功效,卻沒有估計到張丹楓的上乘內功心法和靈丹配合所起的神奇效力。
說也奇怪,這幾下雙劍相交,彼此竟是功方悉敵,難分軒輕。孟華既不覺得虎口酸麻,卻也不能像最初一招那樣把對方的劍盪開,而是恰到好處的彼此化解了對方的攻勢。孟華經驗雖少,並不糊塗,到了此時,心中已是雪亮,那人的功力實是遠勝於他,不過由於未知他的深淺,所以在交手數招之後,方始能夠把運用到長劍上的勁道使得「恰到好處」。此時,孟華也已隱隱猜到這白衣漢子是誰了。
孟華心想二百里路,明天中午他就可以趕到了。大喜道:「那就最好不過了。冷姑娘,咱們後會有期。」驀地想起一事,說道,「不過我還要拜託你一件事情。」
唐加源道:「冷冰兒是昨天晚上回到那牧人的家裡的。也幸虧我在她回來之前恰巧奪了這匹坐騎,這才能夠追得上你。」
「你是什麼人?」孟華問道。
孟華接過錦匣,一看日頭已經過午,說道:「對不住,我可要告辭了。」唐加源知他身有要事,必須趕路,便道:「好,但願咱們能在天山再見。」於是兩人分道揚鑣。
段劍青氣喘吁吁,說道:「唉,我不是要面子,你不放鬆一點,我真箇是走不動了。」
歐陽沖走在他們前面約莫十步之遙,冷冰兒見他可憐,心想就是不抓著他,諒他也不能跑出自己的掌心,於是提起寶劍劍尖抵著他的背心,說道:「好,我讓你自個兒走,你可別打逃跑的主意,倘敢亂動,可休怪我劍下無情。」
孟華心裡想道:「崆峒派掌門若能明辨是非,也不至於聽師弟的話,把我的師父逐出門牆了。」但心中雖然不以為然,還是多謝了唐加源的好意。
冷冰兒喝道:「走不動,也得走!」左手拿著的劍鞘就當作鞭子鞭打。
冷冰兒喜道:「唐大俠夫婦也要回天山的。我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以咱們的腳力,大約不過大半天路程。你到我那裡住幾天如何?那位牧人伯伯很好客的。待唐大俠回來,你們可以結伴去天山。我要是不到柴達木去的話,或許也會跟你們到天山玩一趟的。」
冷冰兒斥聲:「對你這樣的人,不凶不行!哼,要不是看在孟大哥份上,我還要一劍把你殺掉呢!」
正糾纏間,歐陽沖忽地「咦」了一聲,回過頭來,喝道:「來者何人?好呀,原來是你這小子!」
唐加源怔了一怔,說道:「他是你的弟弟嗎?」孟華低聲說道:「他是我同母異父的兄弟。」
白衣漢子還一招「橫雲斷峰」,封閉得本來甚為嚴密,正是應付「玄鳥劃砂」的高招。但孟華這一劍卻忽地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來,只聽得當的一聲,雙劍已然碰個正著!
孟華說道:「我要先找著尉遲大俠,然後再上天山。」
原來雙方相交之際,白衣漢子的勁道較弱,給孟華盪開他的長劍,否則他已是可以立即反守為攻。雙方的劍法變化都是出乎雙方意料之外,孟華倘若給對方奪了先手,恐怕就要費很大的氣力才能扳成平局了。
段劍青趁勢一矮身軀,滾在地上,反抓冷冰兒腳踝。歐陽沖越過障礙,也再一掌向冷冰兒劈來了。
好個冷冰兒,在這危機瞬息之間,騰的飛起一腳,把段劍青踢了一個筋斗,寶劍揚空一划,一招「玄鳥劃砂」,反截歐陽沖手腕。
那匹馬好像還認得主人,挨擦著孟華,歡嘶不已。孟華得回駿馬,心情輕鬆許多,自忖是有把握可以在十天之內追上尉遲炯了。此時大雪早已止了,雪後新晴,天色良佳。孟華跨上坐騎,絕塵而去。
冷冰兒一咬牙根,唰唰唰連環三劍,那劍法奇幻,更出歐陽沖意料之外,他是早就從段劍青口中,知道冷冰兒是青城派的弟子。青城派的劍法他見過,但冷冰兒此際使的卻不是青城劍法。三招一過,歐陽沖驀地想起,她這劍法好像是可以剋制他「雷神掌」功夫的某一家劍法。
孟華說道:「冷姑娘,你笑我太過忠厚,其實你的心地也是太過純良。段劍青並非僅僅是為了羅曼娜的美色方才見異思遷的,他懷抱的野心可大著呢。」當下把段劍青要娶羅曼娜為妻的三個目的,一一說給冷冰兒知道。
唐加源道:「聽冰兒說,你要到天山去,是嗎?」
段劍青不識冷冰兒的劍法,孟華卻是看出來了。他曾見過天山派的名宿丁兆鳴和他的父親比武,他父親的快刀天下無雙,也不過僅僅能勝丁兆鳴一招。冷冰兒如今所使的劍法,正是他曾經見過的天山劍法。
冷冰兒見他滾下山坡,自己卻不能跑去追他,暗暗叫聲:「可惜!」但也鬆了口氣。當下連忙服了一顆小還丹,背靠大樹,凝神觀看孟華與歐陽沖之戰。
歐陽沖一看孟華即將來到,只好放棄了抓冷冰兒作人質的念頭,目露凶光,殺機陡起,喝道:「小丫頭,這次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掌力倏的加猛,冷冰兒也正在使出殺手絕招,只聽得「嗤」的一聲,歐陽沖的衣袖給削去了一幅,冷冰兒卻是跟踉蹌蹌地倒退幾步,「哇」的吐出鮮血!
那白衣漢子喝道:「不必顧忌,你尚未盡展所長呢!這樣子你是打不過我的!」口中說話,手底毫不放鬆。勁力雖未加強,劍勢卻是越發凌厲。
冷冰兒晃了兩晃,穩住身形,回過頭來,利剪般的目光,搜索段劍青。段劍青見孟華趕來,早已嚇得慌了。冷冰兒雖然口吐鮮血,但她最後一招,還能削掉歐陽沖的衣袖,段劍青如何敢和她對敵?一見冷冰兒轉過身來,生怕落在她的手裡,性命不保,硬著頭皮,和衣一滾,骨碌碌的就從滿是積雪的斜坡上滾下去。
其實冷冰兒此際剛受掌力所震,雖不至於受了內傷,亦已筋疲力竭,要是段劍青敢於和她一拼的話,鹿死誰手,殊難逆料。冷冰兒的兇險可能更大。
馬失前蹄驚中伏,又揮寶劍斗凶僧。
孟華憋著滿肚皮悶氣,此時方始發泄出來。他把家傳快刀化為劍法,當真是迅如閃電,猛若驚雷。片刻之間,接連攻了六六三十六劍,每一劍都是指向對方的要害!
那漢子並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卻反問他道:「你是不是名叫孟華?」
歐陽沖本來以為他受了重傷,即使有別的什麼靈丹妙藥,最少也得十天半月,方能恢複如初的,哪知他一上來便即猛攻,和數日之前,簡直判若兩人,似乎是完全沒有受過傷的樣子,歐陽沖不由得越戰越是吃驚了。
「冷姑娘,你用不著上來,這妖人我還對付得了!」孟華說道。說話之際,劍光已是倏的反圈回來,劍勢如環,把歐陽沖的身形籠罩在劍圈之內。他為了阻止冷冰兒冒險,是以力求速戰速決,這一劍使得狠辣之極。可惜急躁了一些,綿密不足,卻給了歐陽沖一個逃脫的機會。
冷冰兒站起身來,說道:「和這妖人,用不著講什麼江湖規矩!」江湖規矩講的是單打獨鬥。冷冰兒這活的意思,自是要和孟華聯手對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