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回 儀醪樓上

繆長風忽道:「這個姓張的傢伙是不是禿頭的?」

酒保喝一口酒,接著道:「就在此時,忽聽得乓的一聲響,一隻酒壺從樓下飛上來,打著了那姓張的傢伙,壺中熱酒潑出,也潑得那個少年客人滿頭滿面。驀地有個人喝道:『你們打架,打你們的好了,可不能毀壞了人家店子里的東西!』那少年客人似乎呆了一呆!立即跳開。那姓張的傢伙本是一掌向他打去的,失手打在牆上!亦是險險的摔了一跤。」

心念未已,忽地一條黑影從樹林里竄出來,叫道:「繆大俠,千萬不可上當!」

繆長風道:「尤幫主呢?」

韓老四道:「不錯。」

店小二道:「我們全家人都在惦著你呢,昨晚我還和老伴兒念叨,說是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盼得你繆大爺再來喝酒,想不到就給我盼著了。唉,去年俺家的事情,若不是多虧了你繆大爺……」

繆長風道:「那少年形貌如何,請你說得仔細一些。」

韓老四笑道:「恰恰相反,這姓邵的少年早已走了。繆大俠,你若只是為他而來,那就用不著冒這個險了。」

繆長風道:「他一共有多少人?」

「幫主道:『不錯,我喝了你的毒酒,我沒有忘記。但這少年可比不得我,他只要自己不怕死就行了,用不著顧忌旁的什麼。倘若你最後一招也沒有用的時候,他死在你手上,你想會有什麼後果?金逐流、厲南星這些名聞天下的大俠,都是他父親的好朋友,追究起來,你固然是跑不掉,五龍幫也要毀在你的手上。反正我不能保全五龍幫了,你要硬來,你先殺我!』」

韓老四道:「最初來的時候,只有十多個人,如今已有四五十人了。」

繆長風對這首詞早已熟背如流,此時還是禁不住再看一次,心裡念道:「三千年事寒鴉外,無言倦憑秋樹。逝水移川,高陵變谷。誰識當時神禹……」

回過頭來,抬頭一望,對面牆壁掛的一幅中堂映入眼帘,這是儀醪樓的名物之一,是三百年前當地一位大書法家鄧孝禹書寫的一首夢窗詞,這首詞是懷念大禹治水的功績的,掛在儀醪樓上,最是恰當不過。慕名而來的客人,欣賞儀醪樓的佳肴美酒之外,多數也會欣賞鄧孝禹寫的這一首夢窗詞。

兩人前面帶路,出了禹城,走上一條小路,越走人跡越少,天色也漸漸黑了。

喝了兩杯,繆長風話入正題,說道:「聽說前些日子,你們這裡又有客人鬧事,打了一場大架,此事是真是假?」

繆長風吃了一驚,心裡想道:「鶴年這孩子也太不小心,要打架也該避開一些,好在未曾毀壞這件墨寶。」要知虎抓擒拿手著重的是撕抓功夫,打架的兩個人中,有一個若然是邵鶴年的話,那指甲抓破的痕迹,自然是他留下的了。但仔細再看牆上那個掌印,繆長風卻又不禁有點疑心:「這似乎是西藏密宗一派僧人所傳的大手印功夫,五龍幫幫主尤大全不但不會這種功夫,他也不是以掌力見長的。還有一層,會使大手印功夫的人,功夫再淺,也能打碎青磚,手掌貼著了牆壁,掌印也該深得多,不會如此之淺。」

繆長風正要過去仔細的再看它一看,那酒保已是把酒菜端了出來,笑道:「繆大爺,你聞一聞,這酒香不香?這是新鮮的黃河鯉魚,你老最喜歡吃的。」

繆長風轉過身來,這才發覺,那一桌的兩個客人,不知什麼時候已走了。繆長風笑道:「難得這樣清靜,小二哥,你沒旁的功夫了吧。」店小二道:「你老有什麼吩咐?」繆長風笑道:「請你陪我一同喝酒。」店小二道:「小人不敢。」繆長風說道:「老朋友了,還客氣什麼?」拉他坐下。那酒保知道他的豪爽脾氣,也就不再推辭了。

韓老四道:「繆大俠,你把那兩個傢伙殺掉,你回去吧。繆大俠,我知道你武功卓絕,但畢竟是孤掌難鳴,萬一失陷在他們手裡,叫我們的幫主如何是好?你的這番心意,我會回去稟告幫主,永遠感激你的。」

繆長風道:「不論我這世侄是否給他下了毒,這件事我是管定的了。不過,我只能要你帶路,可不能要你陪我進去,請你畫一個你們五龍幫的地圖給我看看好么?我要知道他的住處,才好方便找他。」

繆長風說道:「好,就算有五百人效忠尤幫主吧,那也是以十對一,為何要怕他們?」

酒保笑道:「別的人我不敢說,繆大爺問起,我豈能不說?這是上個月十八日那天的事情,有一個少年客人,在這裡和五龍幫的人打架。」

韓老四道:「今年新年,他以請飲春茗為名,大排筵席請全幫上下盡都赴宴。我們以為他新任副幫主,設宴的目的,乃是在於拉攏我們,大家也就高高興興的赴宴了。」

說時遲,那時快,和繆長風同行的那兩個人已是同時出手,胖子射出一枝袖箭,瘦子擲出三口飛刀。

酒保道:「我沒仔細留意,樓梯口處好像還有幾個膽大的客人沒有散去,在瞧熱鬧的。不知那人在不在內?」

繆長風道:「張宏達那天在儀醪樓捉去的那個少年是誰,你知道嗎?」

韓老四說道:「幫主把他帶入密室,誰也不許進來。張宏達業已答允在幫主勸降之時,他不在旁干預的。所以密室里就只有幫主和那少年兩人。後來只見幫主一人出來,那少年則被鎖在密室。他們曾說了些什麼,我不知道,不過那天晚上,張宏達來找幫主吵架,我卻是在隔室聽見了。」

聽了酒保描繪的相貌,繆長風暗自想道:「如此說來,似乎確實是邵鶴年了。他大概是打聽泰山之會的事情,引起了五龍幫的注意。不過五龍幫的尤幫主素來謹慎,他是決不敢得罪參加泰山之會的成名人物的。何以邵鶴年涉及此事,他竟然把他捉去呢?若說是他底下的人乾的,這等關係重大的事情,底下的人倘非奉他之命,又怎敢如此胡作非為?」

繆長風心裡想道:「尤大全不知有什麼把柄給那姓張的捏在手裡,聽這情形,倒似乎對他頗為忌憚,但求他能夠退讓一步便作算了。」

酒保說道:「是五龍幫的張副幫主。」

繆長風道:「你放心,我做事若是沒有七八分把握,決不會胡來的。小二哥,你剛才說的那個和少年客人打架的人是誰?請你再說一遍。」

繆長風又驚又喜,說道:「他怎能走得了的?是你們幫主放他的么?」

繆長風道:「他們是為了何事打起來的?」

「張宏達似乎是怔了一怔,我在鄰室,半晌才聽得他冷笑說道:『尤幫主,幹嘛發這樣大的脾氣,你別忘了——』」

韓老四道:「不是。不過我們的幫主確曾為了此人和張宏達這廝鬧了一場,幾乎遭了那廝的毒手。」

酒保低聲道:「繆大爺,你知道,五龍幫的大權,現在是握在那姓張的副幫主的手中。我們這間酒樓,常常有五龍幫的人來喝酒,我雖然不是有心打聽五龍幫的事情,無意之中,卻也聽到不少。」

繆長風道:「那姓張的是什麼路道?」

那個韓老四叫道:「我舍了性命,也要揭破你們的陰謀,繆大俠,他們是騙你去的,張宏達在五龍幫的總舵布下了陷阱,要想害你!」

繆長風問道:「後來那個少年客人是怎樣遭擒的?」心想:「邵鶴年的家傳武功甚是不弱,那姓張的傢伙雖然練成了大手印功夫,但從牆上的掌印看來,火候還差得遠。按說邵鶴年是應該打得過他的呀。」

繆長風道:「他來了五龍幫多久?」

酒保繼續道:「他們打得很是激烈,少年客人似乎不是那姓張的對手,不多一會,就給對方逼到了牆邊。那天我們的大老闆恰巧也在這裡,他本來是躲在一角,嚇得直打哆嗦的,此時眼看他所寶貝的字畫就要給人毀壞,也禁不住跳了起來,失聲驚呼。就在此時,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繆長風暗暗好笑,心道:「果然是禁不起一試,馬上就露出了破綻。」原來尤大全是在單騎降服了黃河五霸之後,這才興創五龍幫的。在此之前,尤大全不過是在江湖上剛露頭角的二流腳色,何來幫主的稱號。

繆長風說道:「並非相識,但我已經找到了一絲可以根查他來歷的線索。」

酒保說道:「當時客人很多,初時我也不大留意。後來忽然看見五龍幫的副幫主走到那少年的身邊,當時那個少年正在和另外一個客人說話,說些什麼,我就沒有留意聽了。五龍幫的副幫主插進他們中間,忽地高聲說道:『你要知道泰山之會的事情嗎?我知道。你跟我走,我告訴你!』他一面說話,一面抓那少年。就這樣,便打起來啦!」

繆長風道:「哦,是一個姓張的副幫主?不是正幫主尤大全!」

但繆長風仍然不露聲色,又再笑道:「那麼五年前尤幫主和青木幫的高幫主在濟南的千佛山上單打獨鬥一事,你們總該在場的了?那次勝負如何,只有在場觀戰的雙方幫眾知道。不知是否你們的幫主和對方約定不許告訴外人的?江湖上的朋友揣測紛紛,大家對這件事情都很感興趣,不過據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