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回 凄涼身世

從未見過面的表姐妹相逢,本來應該是很高興的,但蕭月仙為了日間之事,心裡卻是悶悶不樂,晚飯過後,陪表姐坐了一會,就和母親說道:「媽,我有點頭痛。」先去睡了。

蕭夫人搖了搖頭,嘆口氣道:「這孩子才真是令人頭痛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樣樣都要我為她操心。」

蕭夫人怔了一怔,說道:「什麼,鶴年不見了么?我們正想到你那邊去看他呢!」

蕭夫人道:「你不是外人,我不妨將心事告訴你。我擔心這次的風波恐怕就是因這位二公子而起。」

「當年那位給我們通風報信的熱心的朋友知道韓威武有此心意,便出來給兩邊調解,不用我和韓威武見面,他就向那人答應今後不再記仇。這位熱心的朋友本來和震遠鏢局也是有點淵源的。」

蕭夫人道:「對啦,你還沒有告訴我呢。你嫁的是誰家兒郎?夫妻可和睦么。為什麼這次沒有和夫婿同來,是不是有難言之隱?」

雲紫蘿的確是有難言之隱,給姨母觸動了她心上的創傷,不由得眼眶紅了。

邵叔度聽得蕭月仙這樣說,稍稍放了點心,心想:「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是小兩口子嘔氣。」

雲紫蘿登時紅暈雙頰,說道:「姨媽,你、你怎的說這個話?我肚子里還有楊家的一塊肉呢!」

「你的姨父有個朋友,名叫孟千山,為人仗義疏財,你姨父少時家境貧窮,曾得過他的周濟。後來這姓孟的開山立櫃,做了飲馬川的寨主。那時我和你的姨父已經結了婚,我不願意你的姨父有綠林朋友,那姓孟的也不想連累你的姨父,是以他們也就斷絕了來往了。但由於交情非比尋常,你的姨父雖然不便與他往來,也還是時常惦記著他的。」

蕭夫人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她支吾以對,原來是因為有孕在身。」問道:「楊大姑知不知道?」

雲紫蘿道:「有一個孩子,今年七歲了。」說至此處,不禁面上一紅,因為楊華這孩子其實並非楊牧的骨肉,而是她和孟元超所生。

雲紫蘿眼淚掉了下來,說道:「他,他已經死了。」

雲紫蘿並不想對姨媽說謊,但一來是難以說出隱情,二來她的確是曾為丈夫舉喪,親友咸知,楊牧詐死之時,又曾一再叮囑過她,要她保守秘密。她並不知道楊牧後來的事情,既然編造不出別的謊言,也就唯有順理成章,遵守丈夫的叮囑了。

蕭夫人大吃一驚,說道:「跑了?他的信怎麼說的?」

雲紫蘿心想:「原來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結的仇,江湖上的漢子講究的是為朋友兩肋插刀,這可也不能完全怪責四海神龍。」當然這只是她的想法而已,不敢和她的姨媽說的。

雲紫蘿道:「我過門的時候,翁姑早已去世了。楊牧也並無兄弟,只有一個已經守寡了的姐姐。」

正在拉拉扯扯之際,忽聽得一聲咳嗽,隨即傳來了兩個人的腳步聲。

蕭夫人笑道:「你簡直比我還寵她。好,你放心去陳家吧,我決不會讓她和紫薇再吵嘴了。」

蕭夫人笑道:「這就最好了。好,仙兒,邵伯伯走了,你就過去陪薇姐吧。叔度,我不送你了。」

雲紫蘿道:「這位熱心的朋友是誰?」

雲紫蘿道:「他的姑姑把他帶走了。」

雲紫蘿怔了怔,說道:「我是個未亡人,還怎能說及姻緣二字?」

邵叔度走了之後,蕭月仙也過邵家去了,屋子裡只留下蕭夫人和雲紫蘿。

蕭夫人吃了一驚,說道:「你的丈夫呢。是翁姑待你不好,還是丈夫遺棄你了?」

雲紫蘿在姨母的追問之下,無法閃避,只好半吐實情,說道:「她說弟弟死得可疑,不許我撫養他們楊家的骨肉。」

說罷站起身來,抬頭看看天上的星辰,道:「都是我的粗心不好,忽略了你有孕在身,老是和你說話,不知不覺都已經過了三更了。」

雲紫蘿鬆了口氣,說道:「那不是很好嗎?」

蕭夫人說道:「你有孕在身,當然是不便和人交手的了。你說得對,君子報仇,十年未晚。找齊家算帳之事,且待你生產過後,身體復原了再說吧。」

雲紫蘿詫道:「這卻為何?難道那四海神龍已經重傷姨父。還不肯放過他嗎?」心想:「四海神龍當時只是一時火氣,事後想必也有點後悔的吧?何況,他若要取姨父的性命,當場就可以取了。」

蕭夫人嘆口氣說道:「還是你剛才說得對,兒女的事情讓兒女大了自己去管,做父母的也用不著太過為他們操心,好,紫蘿,咱們還是回到咱們原先的話題吧,他們小孩子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你受齊家的人欺侮,這件事情我卻是非管不可!」

松風呼嘯,心潮澎湃,浮想連翩。雲紫蘿一夜無眠。她一忽兒想起孟元超,一忽兒又想起楊牧,想道:「他不知躲在什麼地方,但我已經去找過孟元超了,還有臉回去再見他嗎?唉,我雖然並不愛他,但他待我總算不錯,他這孩子我將來總是應該交還他的。」隨即又想道:「楊大姑不知道楊華這孩子不是她的嫡親侄兒,想來一定會好好看待他的。但他是孟元超的骨肉,我也總得設法叫他們父子團圓。」可憐雲紫蘿對後來的事情一點也不知道,還只當楊華是在他姑姑家裡,卻不知是已經落在點蒼雙煞的手上了。

雲紫蘿道:「姨媽擔心什麼?」

雲紫蘿吃了一驚,說道:「姨母,你和那四海神龍齊建業結了什麼梁子?」

雲紫蘿道:「豈只知道,楊牧的大弟子閔成龍還是震遠鏢局的一個鏢頭呢,不過他是前兩年才進鏢局的。」

雲紫蘿說道:「邵家那孩子很是不錯,姨媽你何不早點作主,替表妹定下這頭親事。」

蕭夫人道:「說起來這已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那一年我剛懷著你的表妹。」雲紫蘿心想:「原來正是我到蘇州的前一年。」

雲紫蘿心中一動,想道:「知女莫若母,莫非姨媽已經知道?」

蕭夫人追思往事,嘆了口氣,說下去道:「這件事說起來也是你的姨父好管閑事之故。那一年孟千山劫了一支鏢,這支鏢是京師震遠鏢局保的。震遠鏢局的總鏢頭韓巨源是北方數十家鏢行的領袖,你的丈夫是名武師,想必會知道他。」

蕭夫人一拍桌子,咬牙說道:「這老匹夫我本來就要找他算帳,好呀,如今他們又欺侮你,舊恨加上了新仇,這件事情,我是非管不可的了!」

雲紫蘿說道:「孩子我當然是想要回來的,但目前我還不想與她大吵大鬧,且待過了幾年,孩子稍微長大了再說。姨母為我出頭,我是十分感激,但請你老人家暫忍一時。」

雲紫蘿不禁又是珠淚瑩然,說道:「我討不到大姐的歡心,那也是我的命苦。」

雲紫蘿恍然大悟,說道:「韓巨源那位助拳的朋友,敢情就是四海神龍齊建業?」

雲紫蘿累了一天,本來很想睡覺,但不知怎的,輾轉反側,卻是不能入夢。

將近天明的時候,雲紫蘿疲倦不堪,這才朦朦朧朧的打了個噸。但沒有睡了多久,又給姨媽和表妹的說話聲音驚醒了。

雲紫蘿給姨媽安排與表妹同房,她進了卧房,只見蕭月仙睡得正酣,絲毫也沒知覺,不禁暗暗好笑,想道:「畢竟還是個小姑娘,我以為她和邵鶴年鬧了彆扭,一定是滿懷心事的了,虧她能夠倒下身子,便即熟睡如泥。」

雲紫蘿道:「孟千山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當然是不肯的了。」

蕭夫人道:「啊,原來你的夫婿就是薊州楊牧,我也曾聽過他的名字,聽說他是一個很著名的武師,在江湖上也算得是闖出了萬兒來的。既然他對你不錯,何以你還如此傷心?」

蕭夫人說道:「我也知道你的為難,但最少也得和她理論。她嫁的是哪家人家,住在哪裡?」

雲紫蘿鬆了口氣,心道:「好在有這個藉口。」於是說道:「我就是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剛才不敢答應姨媽。」

蕭夫人嘆了口氣,說道:「唉,你這孩子真是不知好歹。你的邵哥哥重傷也好,輕傷也好,他總是為你受的傷。你是應該去慰問他的。」

姨媽雖親,但她與孟元超的隱情,卻怎能向姨媽吐露?在姨媽追問之下,只好忍淚道:「姨媽,我現在已經是沒有親人,唯有來投奔你了。」

雲紫蘿搖了搖頭,說道:「我也是在離開楊家之後,方始發現自己有了孩子的。」

蕭夫人繼續說道:「你姨父死後的第二年,韓巨源這廝也病死了。震遠鏢局的總鏢頭由他的兒子韓威武繼任,這個少年聽說倒是比他的父親明理得多,頗有與我們和解之意。

「當時韓巨源已有他的手下鏢頭搶救,敷上了金創葯止了血了。也許齊建業是因為見韓巨源並沒喪命,這才沒有取你姨父的性命的。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蕭夫人黯然說道:「你的姨父保得住性命已屬僥倖,焉能不受重傷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