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的一聲,楊牧手上的那塊漢玉落在地上。
楊牧叫道:「段先生,生意不成,人情還在。有話總可慢慢商量!」
楊牧定睛一瞧,記不起在哪裡曾見過這個人,連忙說道:「你找錯人了,我是窮棒子,可不是什麼名武師。」
段仇世哼了一聲,指著楊牧,冷笑道:「不錯,段某是要報仇,但報仇也要報得光明磊落!利用稚子,暗算人家,這算什麼行徑?哼,哼,你要我們去作小人,自己卻充當好漢,天下哪有這樣便宜的事?你做的這宗買賣,也未免太無恥了吧!」
說到「無恥」二字,驀地提高聲音,喝道:「與你這卑鄙小人,有何人情可說?你給我滾!否則你可休怪我手下無情!」
楊牧有生以來,從來只有人向他奉承,幾曾受過如此辱罵?段仇世這一掌沒有打著他,倒是把他的尊嚴打掉了。他突然發覺自己在別人眼中,原是這樣一個卑鄙小人,而且這個罵他的人,還是他所輕視的邪派魔頭!
這霎那間,楊牧不禁有點兒愧悔了。臉上是火辣辣的發燒,身上卻是冷汗直流!
楊牧靜靜的聽著,仍然是那副漠然的神態。石朝璣吁了口氣,繼續說道:「當然,我和孟元超之間,還不僅僅是私人的仇怨而已。想必這也是你知道了的——這幾年間,他在小金川做的是什麼事情。嘿,嘿!他已經成了反叛朝廷的著名『匪首』之一,像他的死鬼師父一樣,如今他也是我們必須緝拿歸案的欽犯了哪!我為什麼要幫助你報仇,嘿,嘿,楊武師,這你可該明白了吧?」
楊牧識得段仇世毒掌的厲害,不敢發作,說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好,你要充當好漢,你就去吧。」扔下了幾句話,算是挽回了一些面子,便即灰溜溜的走了。
段仇世哈哈大笑,初時是得意狂笑,漸漸帶上了幾分蒼涼的味道,笑聲也漸漸變得低沉了。他心裡在想:「我罵他是卑鄙小人,但我對孟元超的所為,難道就算得正人君子么?」
卜天雕道:「二弟,聽你的說法,那鬼東西是把咱們做傻子了。」
段仇世道:「不錯,這回你有點聰明了。」
卜天雕道:「既然如此,那你還在想些什麼,咱們回去吧,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楊牧木然毫無表情,點了點頭,表示知道。石朝璣往下說道:「十多年前,大內的四名侍衛和御林軍的三名軍官,聯騎追捕呂壽昆一家三口,中途遇上,一場廝殺,結果呂壽昆固然受了重傷,但朝廷方面的七個人卻有五個喪生在呂壽昆的金刀之下。只有一名大內侍衛和一名御林軍軍官在受傷之後,逃了出來,僥倖未死。那個御林軍的軍官就是區區在下。」
卜天雕喜道:「對啦,咱們把那孩子搶來,一樣可以迫孟元超向咱們屈服,叫他磕三個響頭,他決不敢磕少一個,但卻用不著給那鬼東西佔便宜了。」
段仇世道:「我要搶孟元超的孩子,可不是這個意思。」
卜天雕道:「那你又是什麼意思?」
「據我估計,閔成龍拿到拳經劍譜之後,多半會把你秘密帶回鏢局去告訴總鏢頭,請總鏢頭替他出主意。我不妨告訴你,我對震遠鏢局的韓總鏢頭多少是有點懷疑的,這樣一來,我看他是庇護你還是不庇護你,就可以摸清他的底細了。他若是庇護你更好,透過了他,你可以知道更多江湖人物的底細。」
卜天雕不知師弟的悶葫蘆里賣什麼葯,心裡想道:「十年之內,我是不能親自向孟元超報仇的了。不管師弟打的是什麼主意,總之是搶了孟元超的孩子,叫孟元超傷心也好。」於是就高高興興的跟著師弟,從大路跑去,準備中途截劫那個帶著孟元超孩子的宋騰霄。
楊牧自以為有和對方「討價還價」的本錢,哪知已是給石朝璣玩弄於股掌之上。
「想不到我這名震江湖的名武師,竟然受此奇恥大辱,好在剛才沒有人看見。」楊牧心想。回頭一看,點蒼雙煞並沒追來,他才放下了心,放慢腳步。
楊牧道:「既然如此,我又怎好公然回家?難道就不怕你聞風而來嗎?」
石朝璣說道:「我瞧你有點膽怯,說老實話,我也沒有把握就殺得了孟元超。不過只要你肯聽我的話,我敢擔保總有一天能夠替你報仇雪恨就是。對啦,有一件事情,你還未曾答應我呢!」
楊牧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想不到這個他起初以為是「江湖上未入流的小角色」,卻竟然是御林軍的副統領。
笑聲有如鴟鶚夜鳴,難聽之極,饒是楊牧這樣的人聽了,也不禁有點毛骨悚然!
那黑衣人似笑非笑他說道:「楊武師,幸會!幸會!」
石朝璣陰陽怪氣地笑道:「你在我們這裡掛上了名,就是我們的人了,當然也還是要給我們做一點事情的。可是你不用擔憂,我們決計不讓外人知道。」
想到可能獲得「反清英雄」頭銜,楊牧不禁有點飄飄然之感,又再想道:「我這名聲傳揚開出去,雲紫蘿總有一天會聽到的。那時我不找她,只怕她也要回來找我了。」
要知薊州的名武師楊牧已經「埋葬」了的,楊牧當然不願意給一個與他素昧平生的人知道他是假死,尚在人間。
不料那黑衣人聽了楊牧的否認之後,卻是哈哈一笑,笑得極其難聽,跟著說道:「楊武師,我沒有找錯人,你才是真的找錯人了。」
楊牧用的是金剛六陽掌中的殺手,掌力剛猛之極,即使是一塊石頭,這一掌打下,只怕也要給他打碎。不料那人的擒拿手法,更為厲害,他那一招正是攻敵之所必救,楊牧掌力未曾使足,手腕已是給他的指頭戳了一下,登時一陣火辣辣的作痛。幸而楊牧變得快,脈門要穴才沒有給他點個正著。
那黑衣人陰陽怪氣他說道:「楊武師,真人面前莫說假話,你在昨晚今朝的遭遇我都已知道,你找點蒼雙煞給你報仇,這不是找錯人了嗎?應該找我才對!」
楊牧大吃一驚,殺機陡起,心裡想道:「若給這廝把我的秘密泄漏出去,以後我還如何能夠做人?我決不能容他活在世上!」
楊牧動了殺機,淡淡說道:「朋友,你好眼力,我楊牧算是佩服你了!」口中說話,跨上兩步,忽地就是一掌向那黑衣人打去。
那黑衣人道:「我是有心和你交個朋友,因此也就用不著對你遮瞞了。我是御林軍的副統領石朝璣,或許你也曾經聽過我的名字?」
楊牧大驚道:「楊某不敢奢望……奢望……」
黑衣人冷笑道:「楊家的六陽金剛掌果然名不虛傳,只是要想殺我,恐怕不是這麼容易吧!」
楊牧這才知道自己的估計完全錯誤,對方竟是一個十分厲害的角色!
楊牧又再想道:「求人不如求己,我楊家祖傳的武功,決不會輸給那個孟元超,怪只怪我自己練得不好。姐姐練成剛柔兼濟的金剛六陽掌就比我高明得多。但楊家的內功心法,爹爹卻是按照『傳子不傳女』的家規,只是傳給了我的。只要我肯痛下苦功,再練幾年,我的功夫一定又要比姐姐高明了,那時再去找孟元超算帳不遲。」
可是黑衣人卻不肯放過他,楊牧飛身一縱,腳尖尚未落地,只聽得身旁衣襟帶風之聲,那黑衣人已經越過他的前頭,攔住他的去路。
楊牧一咬牙根,喝道:「好,我與你拼了!」雙掌齊出,左一招「六龍並駕」,右一招「天馬行空」,金剛六陽掌一招六式,楊牧雙掌齊出,式中套式,招里藏招,共有十二個式子之多,在掌法中,委實算得是十分繁複的了!
不料那黑衣人的大擒拿手法,竟是更為奧妙,更為繁複!
那黑衣人也是雙掌齊出,楊牧竟不知他使的是什麼招數,但見四面八方都是他的身形掌影。楊牧那兩招十二式的金剛六陽掌掌法,竟然給他盡都化解!
而且還不僅僅這樣,那人滴溜溜一個轉身,掌劈指戳,楊牧的十三處要穴道,登時都在他的掌指擒拿之下。
楊牧吃了一驚,說道:「請石大人明言,要送給我什麼樣的功名富貴?要對付我又是如何?」
黑衣人心中冷笑:「你也敢自稱是大丈夫?」但臉上卻作出了尊敬對方的神氣,雙掌一收,哈哈笑道:「不打不相識,咱們現在可以好好的談一談了吧?楊武師,這是你說的要和我拚命,我可沒有和你拚命的意思啊!我對你只有好意,並無壞心!」
楊牧驚疑不定,打量一下對方,說道:「閣下是誰?有何賜教?」
那黑衣人淡淡說道:「楊武師,你昨晚所見的滇南四虎,都是我的手下,你大約可以猜想得到我是什麼身份了吧?」
楊牧更是吃驚,說道:「請閣下明白見告。」
楊牧跌了個仰八叉,大驚之下,失聲叫道:「石大人,你、你這是——」「幹嘛」二字未曾出口,石朝璣已是笑嘻嘻的將他扶了起未,說道:「楊兄,得罪了,但若不是這樣,那四海神龍齊建業又焉能相信你呢?」
話猶未了,石朝璣已是冷笑說道:「你不答應也得答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