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回 漠外隱神龍 高深莫測 荒山逢異士 虛實難知

驚見風波平地起,奇僧異士顯神通。

陳天宇大叫「捉賊」,跟蹤追拿,陳天宇輕功雖好,卻遠不如那人溜滑,一晃眼間,那人已溜出人叢。陳天宇撞得看熱鬧的東倒西歪,追出來時,只見那人已飛身跳上一座帳篷。在這種三教九流會集的露天市場,扒手搶東西乃是常見之事,看熱鬧的人也不以為意,反而罵陳天宇莽撞。

陳天宇與幽萍擠出人叢,只見那個扒手在帳篷上捧著冰魄寒光劍細心觀賞,嘖嘖贊道:「好劍,好劍!」幽萍大怒,與陳天宇雙雙躍起,也飛身跳上帳篷,那人翩如飛鳥,三起三落,已跳過幾道帳篷,落在廣場後面的空地。

福康安略一思量,立刻決定,叫記室寫了委任的文書,笑道:「陳大人遠謫窮邊,多年來深受委屈了。這回去迎接金瓶,上達天聽,事情過後,恢複原職,甚或升遷,都有希望。這正是一個好機會呀。」陳定基想想也是道理,雖覺責任重大,也只好硬著頭皮接受。龍靈矯又笑道:「陳公子有什麼有本事的朋友,到時也請幫忙。」此言暗指幽萍,陳天宇聽了,不覺心中一凜。

那番僧呆了一呆,忽見武家兄弟飛身疾起,一個拉著馬的右後蹄,一個拉著左後蹄,竟然硬生生的把一騎健馬拉了上來,兩兄弟把馬抬起,往後一擲,力度用得甚巧,那馬也是良馬,落在地面竟然沒有受傷。

忽然那扒手又停了下來,只見前面一座房屋透出燈火,房屋形式甚怪,好像帳篷一樣,不是常見的方形房屋而是圓形的,四周圍有圍牆,氣派不小。那扒手奔到圓屋之前,縱身一跳,跳上圍牆,避進屋內。

幽萍道:「原來這裡竟是強盜窩。」飛身跟入。陳天宇想勸她不可造次,已來不及,只好跟她進去。

眼睛一亮,只見大廳上點著兩行粗如兒臂的牛油燭,照得如同白晝,廳上坐著一位穿著滿州服飾的武官,那扒手將冰魄寒光劍捧上,武官抽出來一看,「咦」的一聲道:「不錯,是這把劍。那女子也來了嗎?」

冰魄寒光劍名符其實,一離劍鞘,便是一片寒光,尋常人只要被這寒光冷氣一衝,立刻便會暈倒。這軍官卻視若無事,把寒光劍在面前晃來晃去,連寒戰也不打一個。

陳定基喜出望外,叫道:「宇兒,快來拜見福大帥。」陳天宇依官場之禮,見過福康安之後,侍立在父親身邊。福康安望了陳天宇一眼,道:「令郎一表人材,雛鳳清如老鳳聲,將來的功名富貴,我看定在老大人之上,可喜可賀呀!」陳定基道:「全仗大帥栽培。」陳天宇對這套官場應酬,心中甚是厭煩,不待福康安問活,便道:「福大帥,有一個人托我帶一件東西給你。」

前面是連接兩座山峰的一條羊腸窄道,忽聽得馬鈴叮噹,一騎阿剌伯種的高頭大馬飛奔而來,騎在馬背上的人披著一件大紅袈裟,更是觸目,幽萍和陳天宇都失聲叫道:「嗯,是他!」這人正是曾兩闖冰宮,打死鐵拐仙的那個紅衣番僧!陳天宇驚奇之極,當日他分明受了重傷,師父說他非過三年五載,不能恢複,如今不過僅僅過了四個月,看他神態,已是威猛逾前。

陳天宇道:「是一位在路上相遇的少年書生托的。」陳定基不知這是什麼東西,心中暗罵兒子荒唐,怎好隨便將陌生人所託的東西交給福康安。福康安卻並不發怒,只向龍靈矯招一招手,示意叫他來看,龍靈矯瞥了一眼,道:「福大帥,你的心事可放下來了,哈,陳公子,你這位朋友可幫了我們不少忙呀!」

龍靈矯道:「好,跟著前面那三騎,但也不要相距太近。」陳天宇道:「龍先生,你剛才用的是什麼手法?」龍靈矯笑道:「也不過是極尋常的順手牽羊招數而已。那番僧若不是目中無人,橫衝直闖,也不至於被我借力打力,只一招就將他摔個筋鬥了。」龍靈矯說得甚為謙虛,但一式普通的招數,竟被他使得出神入化,武功之高,確是駭人聞聽,陳天宇不由得更為佩服。

陳天宇與幽萍睜大了眼,只見那軍官微微笑道:「這兩把劍還你們不難,但你們可得實說,究竟是何人?」陳天宇道:「家父是薩迦宣慰使陳定基。」那軍官呵呀一聲道:「原來是陳公子,適才得罪。」又問幽萍道:「你呢?」幽萍賭氣不答,那軍官道:「適才冒犯,實是出於一場誤會。我以為你是另一個女子,誰知你和她所用的寶劍,雖然相似,你的武功卻與她差得太遠!所以我連說不對,不對。」此言一出,陳天宇與幽萍都跳了起來,幽萍搶問道:「你見到什麼女子了?」那軍官道:「你到底是她什麼人?」幽萍道:「我是她的侍女!」那軍官點了點頭,道:「唔,這就對了。那你的主人又是何人?」

只見那僧人緩緩行來,雙手一伸,又要給武家兄弟「賜福」。武家兄弟急道:「不勞多禮!」同以大力金剛手法往上一擋,只覺觸手之處,其軟如棉,絲毫無可著力之處。兩兄弟吃了一驚,陡然間,只覺一股潛力推來,兩兄弟急忙收勁,躍出丈許,試一下呼吸,知道並沒受到內傷,不取多所糾纏,急忙乘馬而去。

走了一陣,後面馬鈴又響,只見那紅衣番僧撥轉馬頭,遠遠跟在背後。陳天宇道:「這禿驢是尼泊爾的國師,他便是想劫金瓶之人。」龍靈矯道:「不要理他,憑他這點武功,不足為患;前面只恐還有更厲害的人物,咱們多加小心。」說話間,忽見前面三騎一齊停下,龍靈矯急叫陳天宇和幽萍勒馬,在相距十餘丈之地,駐地而觀。

幽萍翩如飛鳥,掠上台階,叫道:「還我劍來!」那軍官盯了她一眼,道:「這劍是你的嗎?呀,不對呀!」幽萍道:「什麼不對?」那軍官眯著一雙眼向她上下打量,道:「你再走兩步看看。」幽萍大怒,縱身一躍,揚手就是兩枚冰魄神彈,分打軍官與那扒手,那軍官身法好快,只見他一伸手,就搶在扒手的前頭,用「千臂如來」的接暗器手法,將兩枚冰魄神彈都接到手中。冰魄神彈給他一捏,都在掌心爆裂了,一縷縷寒氣在他指縫之間透出。

這剎那間,陳天宇由幽萍而聯想到冰川天女,暗自尋思:「鐵拐仙勸她去劫金瓶,白衣少年勸她去保護金瓶,她都沒答應。可是她又到龍家去偷文書,雖不知那是什麼文書,但想來和金本巴瓶定有關係。若是她來劫瓶,這卻如何是好?難道幽萍與我還能與她作對嗎?」只是父親已答應擔任迎接金瓶的專使,陳天宇也只有答應了。

陳天宇問道:「什麼東西?」龍三避而不答,只道:「也不是什麼要緊的物事,但我不願讓她拿去,可惜當時留不住她。」原來前三天晚上,有一個女子到龍三家中盜去了一份龍三所擬訂的,駐藏大臣準備迎接金本巴瓶的計畫,那女子輕功超妙之極,龍三趕出去和她動手,她出手如風,手上的寶劍,又寒光閃閃,刺人眼目,龍三和她交手五招,占不了半點便宜,在寒光閃爍之下,面貌還未曾看得清楚,那女子忽地格格一笑,說道:「神龍妙技,亦不過如此!」突然一記怪招,將他逼退,飄身走了。這女子的怪異行徑,令見多識廣的龍靈矯也捉摸不定,故此才有今日的一場誤會。

陳定基按捺不住,間道:「敢問大帥,那是什麼文書?」福康安道:「是皇上御制,八百里加緊送來的詔書。」陳定基「啊呀」一聲,面如土色,既然是這樣緊要的文書,何以會到了陌生人的手上,而且又轉到了自己兒子的手中?心中七上八落,不知是禍是福。只聽得福康安又道:「詔書上寫明由京中護送來的金本巴瓶,將經由哪條路線,每日在何處歇宿的日程也寫得清清楚楚,按這日程,準定在明年大年初一,送到拉薩,要我們郊迎五百里,送到拉薩之後,將供奉在大昭寺。一應儀式,也都在詔書上註明了。我自上次的邸報,已知道金瓶即將離京,正在焦慮,何以這份詔書還不送到,又不敢請示,現在可安心了。」

那軍官雙手齊出,將陳天宇與幽萍都抓了起來,隨手一擲,兩人還未叫出聲音,都已被他輕輕的擲落一張有靠背的椅上,端端正正地坐著,絲毫也沒有受傷,力度用得之妙,真是不可思議。

第二日一早,陳天宇、龍靈矯去見福康安,留下幽萍在龍家等候。駐藏大臣的衙門就設在拉薩市中心的大昭寺附近,路上龍靈矯問起冰川天女的一些事情,陳天宇盡自己所知的說了,龍靈矯更是暗暗稱異。

到了府衙,龍靈矯叫陳天宇在籤押房稍候,過了一陣,裡面的侍從傳出話來,叫陳天宇進去。陳天宇踏上石階,便聽得龍靈矯笑道:「陳大人,我說你今日有意外的驚喜之事,你不相信,你看是誰來了?」陳天宇走進屋內,只見一個年約四旬的滿洲貴官坐在中堂,雙目炯炯,眉宇之間卻似隱有重憂。坐在這貴官旁邊的人,正是陳天宇的父親陳定基。

幽萍這一嚇非同小可,回頭望去,只見陳天宇正抓著一個人,叫道:「就是他!」冰魄寒光劍的劍鞘還隱隱在他罩袍底下露出。幽萍急忙上前搶劍,那人忽地哈哈一笑,往人叢中一鑽,一溜煙地跑了,陳天宇手中卻多出一件長衫。這一招正是扒手們慣用的「金蟬脫殼」之計。

福康安詫道:「有人托你帶東西給我?什麼東西?」陳天宇從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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