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 天女飛花 仙姝應有恨 冰川映月 騷客動芳心

冰川天女輕移蓮步,走了過來,拉著芝娜的手,笑道:「你瞧得仔細些,他們所用的劍法,都是我教過你的。」對芝娜的態度,和藹可親,就如姐姐一般,與適才的威嚴,大不相類。

芝娜熟悉宮中道路,帶著陳天宇左彎右繞,不一刻就到了那邊冰宮前面的花園,只見和鐵拐仙搏鬥的那人是個番僧,鷹鼻獅口,相貌甚是醜陋,他使的是一根禪杖,比鐵拐仙的鐵拐要細小許多,但鐵拐仙兇猛搏擊,都被他一一輕描淡寫的化解開去。

卻不知鐵拐仙此時,心中正在叫苦不迭!他是甘鳳池的首徒,功力之高,大江南北,無與倫比,誰知碰著了這紅衣番僧,竟然討不了便宜,任他金剛大力,狠攻猛撲,卻被這番僧化解於無形。

忽聽得那白衣少年哈哈一笑,說道:「好劍法,好劍法,請恕得罪了!」陳天宇簡直看不清他的動作,不知怎的,他居然能在八口冰魄寒光劍的圍攻之下,騰出手來,倏的也拔出一口寒光閃閃的長劍,微一揮動,劍尖竟帶著隱隱的嘯聲,有若龍吟,頓時冷電精芒,繽紛飛舞,冰川天女失聲贊道:「好一把寶劍!」白衣少年將劍一揮,划了一個圓孤,只聽得一陣斷金碎玉之聲,有兩名侍女的寒光劍已給他截斷,餘人大驚,一齊後退,白衣少年身手快捷得難以形容,而且竟似深通諸葛武候八陣圖的門戶,走休門,轉開門,繞死門,踏生門,著著反攻,霎眼之間,又把守景門,傷門的兩名侍女的長劍削斷了!

陳天宇道:「芝娜,要不要叫你的天女姐姐出來?」芝娜道:「天女姐姐行事神奇,她現在尚未出來,想必其中另有緣故。」陡然聽得雙杖相交,一陣金鐵交鳴,嗡嗡之聲,不絕於耳,陳天宇急忙看時,只見那紅衣番僧忽然坐在地上,禪杖慢慢揮動,鐵拐仙鬚眉俱張,狠狠撲擊,陳天宇心中喜道:「不必冰川天女到來,這廝非我師父之敵。」

陳天宇和芝娜二人都以為冰川天女定要出手了,那知冰川天女眼珠一轉,卻道:「你渡過冰川,又打了兩場,氣力也耗損不少,明日中午,你再來吧。」此言雖甚自負,卻也大有憐惜之念。

鐵拐仙稱霸江湖二十多年,今番還是第一次遭逢勁敵,迫得施展最厲害的伏魔杖法,這伏魔杖法乃是當年獨臂神尼所創,經過了因和尚精研,再加以增益,演成了一百零八路的招數,每一杖打下,都有千鈞之力,而且杖頭杖尾都可用以打穴,其中還夾有刀劍的路數,端的是厲害無比,但卻最消耗內家真力,若然演完一百零八路杖法,非卧床靜養三日,不能復原,所以鐵拐仙從來不用。

伏魔杖法一展,果是非同小可,數招一過,便如天風海雨,撲人而來,饒是那番僧如何鎮定,也有點手忙腳亂,鐵拐仙加重內力,正擬將他一拐擊倒,那番僧打了一個盤旋,忽然趺坐地上,雙膝一盤,瞑目垂首,狀如坐禪,手中的禪杖卻仍是緩緩揮動。

冰川天女淡淡說道:「也沒什麼,我說過的話,從無更改。」那少年道:「那麼你要親自趕我下山了?」冰川天女道:「不錯。你既恃強闖入,做主人的不願招待惡客,也只有用武力將他驅逐了。」白衣少年道:「那真是最好不過,我可以開開眼界,見識見識中土失傳的達摩劍法了。」他對冰川天女冰冷的眼光毫無驚懼,仍是一直微笑的盯著她。

芝娜道:「此人是誰?」陳天宇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曾救過我師父的性命,想來應該是個好人。」芝娜道:「啊,糟了!剛才我聽得冰宮侍女說,天女姐姐生氣得不得了,說是若不重重懲戒來人,冰宮就難保寧靜了。冰宮防衛,一層強過一層,這九名侍女武功高強,遠非宮外的可比,他這次不死也得大病一場!」

原來這番僧用的是印度的瑜伽功夫,配以西藏密宗的柔功,也是一種上乘的內家功夫,但卻與中土的法門不同,經練五臟六腑為主,功夫深的,可以關閉在銅棺里,沉之海底,過了三日,再打撈上來,仍然不死。內功中緊難練的是屏絕呼吸,能到達那種境界,身體就幾乎成了金剛不壞之軀。這番僧雖然未到這個境界,但較之鐵拐仙的內力,卻是勝了一籌。番僧練的這種功夫,須要靜坐運氣,時間愈久,益發的潛力愈大。所以鐵拐仙的伏魔仗法,雖然一段勝似一段,但對方反擊之力,也相應加強,鐵拐仙力不從心,感到更吃力了。

那九名侍女剛剛拔出長劍,忽然又停下手,滿院子寂靜無聲,連一根繡花針跌在地下都聽得見響,陳天宇扭頭一看,只見冰川天女已來到然場中,面有怒容,見到那個少年,微微「噫」了一聲,神情突然一變,似乎頗為驚詫。

鐵拐仙將鐵拐一抽,正想跳出圈子,忽地覺得那紅衣番僧的禪杖,竟似帶有一股極大的吸力,將他的鐵拐牢牢吸著,往裡牽引,竟是脫不了身。

鐵拐仙又驚又怒,急運內家真力,將拐一擺,雖然也能擺動,但那股吸力卻越來越緊,毫不放鬆,只得運勁與他相抗,施展出伏魔杖法的第三段三十六招來。

冰川天女面泛嬌紅,佯嗔說道:「亂嚼舌頭,誰要你多管閑事。」卻於不知不覺之間,跟著他走了幾步。白衣少年正步上橫跨荷塘的長橋,橋上有亭翼然,荷塘上除了荷花之外,還有幾種不知名的水中生長的異花,微風吹來,一水皆香,亭子兩邊,刻有一付對聯,寫的是:

那番僧雙眼忽地張開,驀然大喝道:「倒!」鐵拐仙腳步踉蹌,上身搖了兩搖,咬著牙根,將鐵拐揮了半個圓孤,往下直壓,接聲說道:「不見得!」他正使到第九十六招「降龍伏虎」把內家真力全都貫注拐頭,剛勁之極,那番僧冷笑道:「你不要命么?」禪杖慢慢上指,與鐵拐頂個正著,只見那碗口般粗大的鐵拐,中間部分竟然慢慢彎了下來,鐵拐仙的面色更沉重了!

鎮守中樞的侍女急忙打出「冰魄神彈」,一出手便用「天女散花」的手法,撒出一大把亮晶晶形似珍珠的暗器,布了滿空。那白衣少年把手一揚,也突然發出一把暗器,冰魄神彈已怪,他的暗器更怪,暗器甚小,形狀看不清楚,但卻帶著一道烏金光芒,暗器穿空直上,滿空的冰魄神彈霎時飛散。冰川天女吃了一驚,這少年的勁力用得妙絕,他那一把形如芒刺的暗器,竟是每一枝都刺著一枚冰魄神彈,卻又並不刺穿,只是微微粘著,將冰魄神彈送出數丈之外,飄散四方。冰川天女心頭一動,猛然想起父親生前所曾說過的天山神芒,出手之時帶著暗赤色的光華,不覺狐疑滿腹,對這少年另眼相看。

回頭一看,只見冰川天女披著白色的輕紗,從花徑之中緩緩走出,飄飄若仙,傍著她走的正是鐵拐仙的妻子,峨嵋女俠謝雲真。謝雲真將鐵拐仙扶過一邊,兩人手牽著手,也學剛才那番僧一樣,跌坐地上,動也不動。冰川天女則在微微冷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那兩個尼泊爾武士滿面惶恐之容,忽然都是雙掌合十,跪在地上,口中喃喃有辭,似乎是在乞求冰川天女饒恕。

紅衣番僧卻也料不到冰宮侍女的輕功竟然如此高明,一杖擊空,九名侍女的身形已散四方,恰似蜻蜓掠水,彩蝶穿花,左穿右插,忽合忽分,紅衣番僧一連發出幾記惡招,卻是一個也打不著,不知不覺之間,這九名侍女已布成一個陣勢,將紅衣番僧引到核心。

月色花香齊入夢

仙宮飛閣共招涼

紅衣番僧禪杖一揮,立了一個門戶,想是為了保持身份,尚未進招,陡然間那九名侍女長劍一齊出手,奇怪的是,每一柄劍都是寒光閃閃,通體晶瑩,非金非鐵,竟似一段寒冰,九柄劍一齊亮出,寒光冷氣,立刻四面發射,陳天宇不由自已地打了一個寒噤,就像墮在冰谷之中一樣,冷得牙關打戰,看芝娜時,芝娜也給凍得身軀顫抖。冰川天女微微一笑,道:「我一時大意了,想不起你們禁受不住。你們且忍受一下。」忽地手臂一抬,迅如閃電地向陳天宇頸背一戳。

冰川天女淡淡說道:「是么?」回眸冷笑,拍掌叫道:「來人哪!」霎眼之間,走出九個侍女,冰川天女昂首朝天,揮手說道:「給我將這個野和尚攆下山去!」紅衣番僧叫道:「呵,原來你是不屑和我動手,那我適才之請,確是太過冒昧了,但我平生從來未曾受人驅逐,不知進退之處,還望公主海量包涵。」那個尼泊爾武士惶恐非常,連連勸他們的國師快走,那紅衣番僧把禪杖一頓,兀立如山,動也不動。

只見冰川天女泰然自若,微微一笑,那九名侍女倏然變陣,四方遊走,忽合忽分,依仗花園中那些怪石作為屏障,陣勢擺開,有如重門疊戶,變化無端,看得人眼花繚亂,九名侍女奔跑起來,就如數十百人一樣,滿園子綢帶飄飄,羽衣閃動,真像「天女散花」之舞,好看煞人。鐵拐仙本來是閉目靜坐,默運玄功,這時也不自覺地睜開了眼睛,看了一陣,不禁暗暗驚奇,冰宮侍女所布的陣形,竟似諸葛武候所傳下的八陣圖,只是卻又並不完全一樣,八個侍女各踏著一個方位,暗合休、生、傷、杜、死、景、驚、開八門,任是如何轉動,這八門都在互相呼應。但與八陣圖不同之處,卻在多出一人,這一人並不隨著轉動,好像是鎮守中樞的主腦人物,卻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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