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回 為避強仇 逃生來塞外 欲尋異士 冒險上冰峰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蕭青峰心頭怔忡,返身入帳,陳天宇道:「師父你看!」聲音顫抖,蕭青峰朝著他手指之處一望,只見一片牛皮,上端牢附在帳幕帆布上,下邊兩角,卻捲起來,飄飄蕩蕩。蕭青峰心中一愣,這片牛皮雖比普通的紙質為厚,到底是不受力之物,來人竟然用暗器的手法,將它彈了進來,附在帳上,內勁之神妙,實是不可思議,那片牛皮上端用兩口小釘釘住,陳天宇展了開來,只見上面劃有兩行小宇,字跡稜角四露,一看便知是用指甲劃的,不覺又是一驚,念道:「湖海飄蓬十數年,江南漠北每流連,請君早到天湖會,問訊當年鐵拐仙。」

試想這怪叫化是何等功力,蕭青峰眼見鐵拐以排山倒海之勢掃來,心中以為準死無疑:「不料我蕭某人不明不白喪生於此處!」豈知鐵拐擊來,卻似有一股彈力,忽的把蕭青峰彈了起來,憑空拋出數丈,毫無損傷!

「第二日夜間,我依約到後山去,那晚月黑風高,十步之外,不見人影,我到了後山,果然見著了一個黑衣人影,戴著面具,身材與謝雲真相若,我緊張之極,不敢說話,拔劍出鞘,揮動兩下,就向她進招。

蕭青峰苦笑道:「雷大哥,你實在擠得小弟沒法啦!」說話之間,連閃三劍,雷震子一劍快似一劍,第四劍一招「白虹貫日」,直取蕭青峰胸膛的「期門穴」,劍勢雄勁,萬難閃避,蕭青峰忽的一個轉身,拂塵一揮,千縷玄絲,立刻纏住了雷震子的長劍。原來蕭青峰心怯強仇,十數年來,苦心思索破敵之法,雷震子的劍法武功,都遠遠在他之上,因此只能計取,不能力敵,他適才連閃三劍,故示怯態,待雷震子劍勢放盡,這才一舉將他長劍纏著,須知蕭青峰的拂塵,乃是一件武林異寶,拂塵看來似是塵尾,其實卻是烏金精鍊的玄絲,堅韌之極,刀劍所不能斷,一被纏上,兵器縱不脫手,也難解脫。蕭青峰見十幾年來苦心思索的破敵之法,果然得心應手,不禁大喜,心道:「你的劍法再凶,也施展不開啦!」

第三日天雖放晴,積雪融化,更是寒冷。日頭過午,兩人剛出山口,地勢開闊,日喀則城隱隱在望,蕭青峰喜道:「今日晚間便可以趕到日喀則了。」忽然「咦」了一聲,面有異色。陳天宇眼利,只見在山口斜坡之上,睡著一個乞丐,那乞丐發如亂草,半面臉埋在積雪之中,頭枕在一枝鐵拐之上,身上衣服破破爛爛,露出來的肌肉凍得通紅,陳天宇生了憐憫之情,上去將他輕輕一推,叫道:「喂,喂,不要睡在這兒!」那怪叫化側了側身,幾乎滾下,陳天宇忙將他扶住,那怪叫化一伸懶腰,忽道:「不要碰我。」陳天宇這才發現他左足長右足短,原來是個跛子,連忙道歉,問道:「你可要東西吃么?」那叫化緩緩拾起頭來,陳天宇目光與他相接,不覺吃了一驚,只見他面如鍋底,配上滿頭亂髮,奇醜無比,眼光冰冷冷的射住陳天宇,陳天宇打了個寒戰,那乞丐有氣沒力的說道:「放下。」陳天宇放下一袋乾糧,他毫不道謝,側了側身,臉孔又埋入積雪之中。陳天宇偶一抬頭,忽見師父目光充滿憂慮之色,示意叫他快走,陳天宇解下身上的駝絨外套,輕輕蓋在他的身上,回到師父身旁。兩師徒馳出了山口。走下平地,蕭青峰這才長長吁了口氣。

把眼看時,那怪叫化已沒了蹤跡。蕭青峰不禁大為奇怪,「若說這怪叫化與自己有仇,何以他這一拐不施殺手?若說無仇,又何必嚇唬自己,跡近侮弄?」蕭青峰雖是久歷江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蕭青峰急忙連打手勢,示意是同道中人。麥永明十餘年前見過蕭青峰,此時依稀記得,舉起右手搖了兩搖,示意叫他不可多管閑事。蕭青峰在屋頂的凹處一伏,張眼一瞧,只見那兩軍官所住的房間,房中點著一支粗如手臂的大牛油燭,窗門大開,房內鼾聲如雷、竟似是開門揖盜。蕭青峰心道:「這樣的布置,非有大本領之人不敢如此,江湖上的夜行人,若然不知對方虛實,見了這等布置,定然悄悄溜走,不敢侵擾。想不到這兩個軍官,竟然也是江湖上的大行家。」

師徒兩人在破爛的篷帳中住了半晚,寒風透骨,冷得陳天宇牙關打戰,好容易熬到了天明,收拾行李,卻見昨晚那伙人的篷帳,仍然留在當地,想是因為逃走匆忙,來不及帶走。陳天宇也不客氣,便將篷帳卷了,蕭青峰瞪他一眼,忽而嘆了口氣,說道:「你內功未到火候,難受嚴寒,好,就讓你將這篷帳帶走吧。」

雷震子越攻越急,一口劍使得神出鬼沒,劍劍指向敵人要害,蕭青峰連連後退,頭上冒出騰騰熱氣,心中暗暗叫苦。再鬥了三五十招,只見雷震子又運氣一吹,橫劍一削,蕭青峰的拂塵登時斷了一縷,如亂草般飄蕩空中。蕭青峰的拂塵,塵尾若然聚在一處,那是天下最利的寶劍也不能截,但被雷震子運氣吹散,再把內家真力運到劍上,那就如一束筷子拆了開來,容易折斷一樣。蕭青峰心痛之極,不敢再斗,凄然道:「好,我認命啦!」雷震子一聲獰笑,邁前兩步,眼光盯著蕭青峰的面孔,利劍一晃,道:「好呀,我這兩劍要在你面上划出交叉兩道傷痕,與我面上的一模一樣。崔賢弟,你也來看看,看看為兄的手法如何?」

雷震子話猶來了,立刻有人接聲道:「你老子就在這兒,你眼睛瞎了嗎?」雷震子扭頭一看,只見右方身側,突然多了一人,臉如鍋底,發如亂草,鼻孔朝天,身上鶉衣百結,竟然是個叫化。蕭青峰又驚又喜,心道:「鐵拐仙此來,不知是友是敵。」但他現在已是雷震子砧上之肉,反正只有等死的份兒,即算鐵拐仙是敵,也不過如是而已,並不增加憂慮;雷震子卻大是驚疑。正是:

陳天宇並不知道,外面屋頂上正有人掠過,只是此人輕功太高,身形過處,只是微風颯然,陳天宇聽不出來,蕭青峰卻已聽出,這是形意門的上乘身法,麥永明正是形意門名宿,想來除了是他,更無他人。

當那尼泊爾武士拾起木箱之時,房中的形勢已是突變,那兩個軍官與麥永明立即停手,三口長劍同時轉了過來,向新的敵人衝刺,這幾下子都是快捷非常,待他們劍尖刺到之時,蕭青峰已把木箱奪到手。

那藏族少女倉皇奔走,陳天宇叫道:「沒事啦,敵人已經被我的師父打走了。」蕭青峰微微一笑,從徒弟的言語、行動、神情,不由得想起自己當年情竇初開之時,暗戀謝雲真的光景。當下放慢腳步,不去打攪他們。忽見花樹叢中人影一閃,有個極其冷峭的聲音說道:「好手法,好手法,咱們老朋友又見面啦!」蕭青峰這一驚非同小可,只見前面現出兩人,走在前面的那人,面上交叉兩道刀痕,圓睜獨眼,似笑非笑,在湖光山色掩映之下,更顯得詭秘之極,可怖非常。此人非他,正是令蕭青峰日夜擔心,魂夢不安的強仇大敵,武當派第二代的第一高手雷震子。後面的那人則是崔雲子,他吃了雪蓮,過了多日,身體已是完全恢複,這時提著一張大弓,被蕭青峰拂塵毀了的弓弦,又已重新補上。隨手一彈,錚錚作響,也在冷冷的盯著蕭青峰。

忽聽得「錚」的一聲,那少年書生頭也不回,反手一彈,身形立刻倒縱出一丈開外,身法美妙之極,怪叫化的鐵拐翹了起來,未及收回,已聽得那少年書生朗聲笑道:「鐵拐仙果然名不虛傳!」

「雷震子本來號稱『玉面狐狸』,給謝雲真利劍毀容,又眇一目,把謝雲真和我恨到極點,崔雲子有殺弟之仇,王流子給謝雲真的毒針所傷,傷好之後,結了個瘤,武功也再練不到原來的地步。謝雲真經那晚之後,便不知蹤跡,這三人盡都遷怒於我,十餘年來,到處追蹤,立誓要把我置於死地。」

蕭青峰心中暗自尋思:「這紅漆木箱之中不知藏的是什麼物事?但既然是麥大俠所要取的,我就該替他取了。」正想飄身飛入,忽聽得「轟隆」一聲,房門給人一腳踢開,只見那兩個尼泊爾武士,凶神惡煞一般的直闖進來,其中一人,一彎腰就將那紅漆木箱拾了!

「赴會諸人中,雷震子是武當高手,崔雲子是崆峒高手,王流子則是汝南武師鄭平的弟子,崔雲子還有一個弟弟崔雨子也是峨嵋派門人,不知因何緣故,被趕出師門,這次也到山中聽講。這四人常在一起,與我亦甚為相得。一日,又是談論各派武功,雷震子道:他們的掌門冒大俠武功蓋世,當然是武當派的武功最強。我聽了不服,駁他道:各人資質不同,功力火候不同,師父天下第一,不見得門人都是天下第一。雷震子當場便要和我比劍,說是點到為止,勝敗不論,一比之下,我是輸了,但其中我有一招『星落高原』,卻是青城派獨創的招數,那一招突然使出,也把雷震子的衣袖刺穿,所以輸是輸了,卻也不算得全輸。比試之後,雷震子哈哈大笑,對我再三稱讚,我見他勝而不驕,毫無芥蒂,更是衷心和他結納。

少年書生的手法快到極點,那怪叫化的鐵拐也快到極點,幾乎就在同一瞬間,那怪叫化手腕一翻,鐵拐呼的一聲,已砸到書生背脊。這少年書生對蕭青峰有救命之恩,蕭青峰見此險狀,不自禁的「呵呀」一聲叫了出來。

蕭青峰目光閃動,自言自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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