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飛紅巾握著那柄短劍,獃獃地站在王妃屍旁,忽聽得窗外一聲獰笑,飛紅巾短劍當胸一立,旋過身來,只見三個夜行人,已破窗而入。月光下看得分明,頭一個長須如銀,身材瘦小,兩旁跟著兩個約摸四五十歲的漢子,一進來見著滿地鮮血,齊聲驚叫,那白須老者怒喝道:「哼,好大膽的女賊,敢傷害王妃!」
兩人招數都是快速之極,電光石滅之間,就拆了十多招。論武藝,兩人正是半斤八兩,誰也勝不了誰;論氣力,卻還是楚昭南更能持久。飛紅巾已瞥見易蘭珠被縛在車中,卻是無法將楚昭南打退,而兩面已有幾名衛士,撲回援助,又急又惱,驀地一聲長嘯,喝道:「楚昭南,你敢攔我!」奮臂一抖,長鞭自左向在,掃了個圓圈,身形猛地一縱,不顧性命地硬衝過去。楚昭南絕料不到她如此拚命,竟敢身子凌空,飛闖過來,這時楚昭南若下殺手,必然是兩敗俱傷,而飛紅巾也必定傷得更重!
飛紅巾幾曾受過如此輕視,長鞭「呼」的一聲,橫掃出去,嚴似靈蛇,閃動不定。白須老者喝聲「好!」一個盤旋,搶到飛紅巾側翼,右手劍「金雕展翅」,往外疾展,冷森森的劍鋒猛削敵人肩臂。飛紅巾身法快極,一鞭發出,方位立變,反手一劍,應招發招,只聽得當的一聲,雙方都退出幾步。飛紅巾只覺虎口發熱,暗暗心驚,那老者的劍刃給斬了一道缺口,也是「咦」的一聲,叫了出來!
兩人再度交鋒,大家都不敢輕敵。飛紅巾展出師門絕技,左鞭右劍,攻守相連。長鞭起處如龍蛇疾舞,短劍盤旋如鷹鶴迴翔,招數變化繁複,攻守難以捉摸。那老者在劍光鞭影中兀然不懼,兩柄長劍,霍霍展開,竟似隱隱帶有風雷之聲!而且更怪的是:他左手劍和右手別的路數全然不同,像飛紅巾一樣,招數也是變化繁複之極,兩人霎忽之間,已鬥了三五十招,那老者忽地跳出圈子,喝道:「你是不是天山老妖婆的徒弟?」飛紅個大怒,刷刷刷,三鞭連環猛掃,斥道:「你敢罵我師父!」這時她亦已知道這老者的身份了。
齊真君認不得凌未風,凌未風卻認得齊真君,冷笑說道:「你這老賊還有幾把鬍子?」只一晃身,青鋼劍疾如閃電般的向兩劍交剪的隙縫產刺進,齊真君大哈一驚,向後一仰,左劍一撥,避開這劍,凌未風跨能一步,毫不放鬆,劍招改為「鐵鎖橫舟」,向左一封,趁著齊真君避招後仰,重心不穩之際,青鋼劍疾的揮去,丁當一聲,把齊真君右手長劍盪開。劍招三變,疾發疾收,齊真君一念輕敵,幾乎喪命在凌未風劍鋒之下!
天山橫亘三千多里,晦明禪師住在天山北峰,天山南面高峰,卻另外住有一個奇人,蹤跡比晦明禪師還要詭秘,是個白髮滿頭但卻容顏美艷的女子,人稱「白髮魔女」。據說她曾經做過強盜頭子,為了情場失意,一夜白頭,這才絕跡江湖,隱居塞外的。
齊真君只知有一個晦明禪師,卻不知有一個白髮魔女,他自北高峰來到南高峰,彈劍長嘯,意氣甚豪,在峰頂練了一回劍法,高聲嘆道:「可惜世間沒有人能夠和我平手過招!」他真以為自己的劍法獨步天下,為找不到對手感到沒趣。不料話聲方了,一陣冷笑已傳到耳邊。
憑齊真君那麼高的武功,竟然不知道白髮魔女是從哪裡鑽出來的,這一驚非同小可,雙劍急忙挽個劍花,一劍護胸,一劍應敵,喝道:「那裡來的妖婦,為何冷笑?」白髮魔女滿臉鄙夷之色,說道:「就憑你這點不成樣的玩意,居然敢在這裡使劍。」齊真君氣得面色發青,雙劍一抖,說道:「你這麼說,想來劍法高明極了,好吧,咱們就比劃比劃!」白髮魔女冷笑一聲,隨手摺下一根樹枝,迎風一盪,瞧了齊真君一眼,又解下一條腰帶。「哼」了一聲,說道:「我雖然不行,可還用不著拔劍來教訓你!」齊真君大怒,反手一劍,疾如閃電,喝道:「好吧,你就用樹枝來擋吧!」白髮魔女一個閃身,「盤龍繞步」,樹枝拂處,竟然帶起風聲,連枝帶葉,向齊真君手腕划到。她只用一條腰帶和一枝樹枝,不過三十招,就破了齊真君獨創的風雷劍法,把他逐下天山。
白髮魔女就是飛紅巾後來的師父。因此齊真君一見飛紅巾左鞭右劍的招數,便猜出她是白髮魔女的門下。
不惜投荒千萬里,廿年情孽解難開。
韓志邦與飛紅巾一退出來,桂仲明立即趕上接應,他的那口騰蛟寶劍,舞將起來,宛如一道銀虹,霎忽之間,削斷了十幾個衛士的兵刃。
這一場惡鬥,比起天牢大戰之役還更驚險!齊真君五十餘年功力,足可當蹲五名一等衛士,更加上精通天山劍法的楚昭南,饒是凌未風絕世武功,也擋不住這兩人連環進擊,凌未風叫道:「仲明,快來!」久久不見回應,百忙中側目斜規,只見桂仲明等一班好手都給大內衛士絆住,各自苦鬥,敵眾我寡,都抽不出身來!
兩人打得翻翻滾滾,飛身追逐,過了幾輛大車,凌未風正打得極度緊張之時,忽見飛紅巾已告得手,提起易蘭珠向反方向逃去。凌未風心念一動,想道:何以飛紅個單獨逃逸,不和大夥會合一起?又想起御林軍已封閉附近街道,擔心孤掌難鳴,逃不出去,立即吹了一聲胡哨,招呼眾人殺出。不料齊真君雖處下風,尚未落敗,雙劍盤旋,緊緊纏鬥,凌未風竟不能抽出身來!
齊真君的另一個徒弟柳西岩,手使一根花槍,給桂仲明的寶劍斬去半截,大腿又給飛紅巾的長鞭掃去一大片皮肉,拿著半截槍桿,作拐杖用,邱東洛失去了兩隻耳朵,滿面流血,看著師弟,一拐一拐地走到齊真君的面前,哭請師父報仇。邱東洛道:「那千殺的就是凌未風!」齊真君面色大變,習慣地捋捋鬍子,一摸之下,才醒起一大絡鬍子已給拔去,看者兩個徒弟的糟樣子,想著自己也是一樣的狼狽,又羞又怒又是心驚,記起五十年前晦明禪師的話,暗道:怪不得他說自己的劍法有缺點,果然連他的關門徒弟,劍術都在自己之上,面上無光,一言不發,徑自去找楚昭南。
再說易蘭珠在母親去後,心如死灰。這一日也不知是白天還是黑夜,獄卒把牢門打開,把她雙眼用厚布蒙上,接著聽到好多人的腳步聲,有人把自己推到一輛車上。
混戰中張華昭中了一刀,血流如注,仍是揮劍力搏,勇猛異常,凌未風掠過身邊,反手一掌,把他面前的一名大內高手劈得腦漿迸流,將他拖入內圍,只聽他喃喃叫道:「蘭珠,蘭珠,我要見你。」凌未風知他神智已漸昏亂,越發心焦。右劍拒敵,左手撕下衣袖,給他包紮,在他耳邊輕輕說道:「衝出之後,我帶你去找她。你跟在桂仲明賢弟之後,只准拒敵,知道嗎?」張華昭點了點頭,凌未風劍走連環,又替冒浣蓮擊退了兩名圍攻衛士。
雖然如此,他的追風劍法仍是凝厲無前,劍劍辛辣。他和齊真君聯手,威力遠在凌未風之上。三口長劍,使到疾處,竟如織了一面光網,罩著凌未風的萬點銀濤,而且還在緊緊收柬,把凌未風的劍光壓縮下來。三人越斗越狠,有兩名衛士,想要插手,給劍風迫盪,銀光飛灑,竟直跌出去,身上受了幾處劍傷,也不知是給凌未風所創,還是給自己誤傷?其餘的衛士,哪裡還敢自討苦吃?
韓志邦旋風般地撲入戰圍,步子歪歪斜斜,齊真君呼的一劍掃去,以為定可把敵人攔腰兩截,哪料竟擲個空,韓志邦身法怪極,也不知是怎麼給他避過。齊真君怔得一怔,韓志邦已搶攻了兩招怪招,齊真君見所未見,要想回劍攔截,又給飛紅巾絆著,啪啪連聲,左右兩頰,都中了一掌,齊真君左時一撞,沒有撞中,下巴一陣劇痛,雪白的鬍子,竟然真的給敵人拔去一綹!這時凌未風正和那個左手掄刀右手使劍的人相鬥,眼角仍吊著韓志邦,叫道:「行了,快退!」韓志邦意猶未足,「啪」的一掌,又擊中了齊真君的背心,不料這一擊如中鋼板,震得手掌麻木,虎口流血。他仗著身法怪異,急忙退出圈子,飛紅個虛晃一劍,立即轉身掩護,齊真君雖然氣憤異常,卻是不敢追趕!
韓志邦在那石窟學到幾手怪招,得凌未風所教,出敵不意地欺身進擊,果然把齊真君的鬍子拔了下來。他不知厲害,還想貪功!再擊齊真君一掌,卻反給震痛了手掌,急忙退出。要知韓志邦的功力與齊真君相差很遠,全仗開首那幾下怪招與飛紅巾牽制之力,才能成功,如何可以久戰下去?但齊真君卻不知箇中奧妙,給韓志邦打了兩個耳光,又給他拔了鬍子,這一場羞辱,比吃白髮魔女的虧,更重更大。他只道韓志邦比飛紅巾還要厲害,自是難免膽怯了。
楚昭南屢經大敵,鎮定如常,按劍守在易蘭珠身邊,心想:只要齊真君擋得住凌未風,其他的人來搶我都不怕,而且,若萬一敵不住時,易蘭珠在我手中,他們也須投鼠忌器!
凌未風為謀一擊成功,將躲在石鏢頭家中的一眾英雄都帶了出來,桂仲明、冒浣蓮、張華昭、通明和尚等人,個個都有驚人的技業,但清廷這面有齊真君率領二十四名大內高手擋著,聲勢也自不弱。
正因彼此有所顧忌,所以韓志邦也不敢碰他,轉而暗襲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