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虎與於承珠站在門口,目睹喬北溟將喬少少、厲抗天二人帶走,甚覺可惜,但想到師父放走他們,必有道理,他們自是不便阻攔。
回過頭來,只見張丹楓哈哈笑道:「痛快,痛快!自從在蒼山與赤霞道人一戰之後,十年來未碰過這樣的對手了!」說了這幾句話,便即跌坐地上。張玉虎吃了一驚,走上前去,只見師父的眉心間隱隱有股黑氣,他跌坐地上,頭頂的白氣越來越濃,過了一柱香的時刻,眉心的黑氣才漸漸消退。張丹楓一躍而起,笑道:「修羅陰煞功果然厲害,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張玉虎甚是擔心,問道:「怎麼?」張丹楓道:「也不怎麼,我損失了一年的功力,喬老怪則不但要損失一年的功力,回去之後,還得大病一場!」眾人不禁相顧駭然,以張丹楓這等深厚的內功,還得損失一年功力,喬北溟剛才那兩掌厲害可知!黑摩訶道:「修羅陰煞功本來源出我國,但現在我們的國中卻已失傳,想不到反而在神州得見。這種功夫,甚是損耗真力,練的人非到必要關頭,不會輕易使用。這種功夫雖然厲害,還是不練為妙。」張玉虎聽了他們的談論,這才知道喬老怪在峽谷之會,被眾人圍攻之時,也不肯施展修羅陰煞功的道理。
張丹楓笑道:「小虎子,你們這次的事情幹得非常出色,不枉我和黑白二兄教了你這幾年。」又對黑白摩訶笑道:「你們兩位也可以做成一樁空前絕後的大生意了!」原來黑白摩訶到蒼山探訪張丹楓,聽說到各路英雄聚劫貢物的事情,而且主持的人便是周山民和他們的徒弟張玉虎,他們本來是專門和綠林道做珠寶買賣的,聽到這個消息,自是歡喜無限,所以與張丹楓同到京都。於承珠則是在趕來參加峽谷之會的前兩天,便已接到了師父托丐幫傳來的訊息,而且約下了在京中相見的地址;正是因為於承珠知道了師父定然會來到京都,所以她方敢一口承擔,設下了救各省武師的妙計,與七星子到北京城來。
當下張丹楓說道:「那些大內衛士、御林軍將領和各省武師都捉著了嗎?」黑白摩訶笑道:「這點小事,豈有辦不到之理?無一漏網,你放心好了!」張丹楓問道:「有沒有傷重的?」黑白摩訶道:「只有一個大內衛士被扭斷了胳膊,其他的人都是被點了穴道的,有幾個受了輕微的劍傷。」張丹楓道:「很好,請你替那個大內衛士駁筋續骨,接上斷臂。小虎子,你給受傷的都敷上金創葯了,將他們押進觀來。」眾人忙了半個時辰,替受傷的都裹好了傷,便將所有被擒的人都押進道觀,連翦長春和符君集在內,共有八十七人之多。張丹楓笑道:「各位都是請也請不到的貴客,難得今日齊來,請寬心在此多住幾天。」
那班人半信半疑,心神不定,但既已受擒,還有什麼話說?只好任張丹楓擺布。玄妙觀地方甚大,空房很多,張玉虎將他們分別關在房中,大內總管符君集與御林軍統領翦長春特別受到優待,合住一間靜室,兩人正自心中惴惴,張丹楓攜了兩個徒弟進來,笑道:「符、翦兩位大人,委屈你們了。」符君集道:「張大俠,你的武功本領,在下深深佩服,但你將我們近百人等關在此地,卻是意欲何為?」張丹楓笑道:「天機不可泄漏,最遲五日,自見分曉,總之對你們有好處便是。」符君集可以不信別人,但以張丹楓的身份,想他斷無欺騙之理,稍稍安心。張丹楓又道:「我向符總管打聽一個人,若是能將那個人請到,你們更可以早日脫身。」符君集道:「何人?」張丹楓道:「以前曾做過兩湖鹽運使的貫居。」符君集怔了一怔,說道:「張大俠你打聽他做什麼?」張丹楓笑道:「明人面前不說假話,我這兩個徒弟來到京城,是他報訊的不是?」符君集只得點點頭說道:「不錯,是他報訊的。他想復官,所以前來走我的門路。」張丹楓道:「既然如此,就煩你寫一封信將他招來。」符君集與貫居本來無甚交情,他自己都已落在他人手裡,哪還顧得及貫居,便將書信寫了。
張丹楓拿了書信,與於承珠、張玉虎退出大殿,於承珠笑道:「小虎子,你當日怪我與貫居說話,如今該明白我的用意了吧?我正是要借貫居的口去通風報訊,好將符君集這一幫人引來,一網成擒。」張玉虎嗔道:「你一路瞞得我好緊,不肯將師父早已到京的消息透露出來,害得我白白擔心。」眾人大笑。
張丹楓道:「現在你可以去見沐璘啦,還有一個你想見的人在那邊。」張玉虎道:「是誰?」張丹楓笑道:「我也暫時不說,讓你自己去猜,反正再過一個更次,你就可以見到,猜不著也無須心急。」
張丹楓又說道:「黑白二兄與七星子道長,煩你們三位在此看守。」七星子道:「有哪個敢逃走,我就打斷他的雙腿。張大俠你儘管放心。我那兩個師侄的事情,也多多拜託你們了。」當下分成兩撥,黑白摩訶與七星子在道觀留守。張丹楓帶領了於承珠、張玉虎、龍劍虹三人去見沐璘。
沐璘這時正在家中守候,鐵鏡心的靈樞停在廳堂,那一班和尚道士剛剛做完法事,遣散去了,沐璘坐立不安,踱出廳堂,棺材頭的兩盞長明燈吐出碧綠色的光焰,氣氛確是有點凄涼,沐璘心神不定,手撫棺材,想道:「世間難道真有這樣的妙藥,人死還可以復生?若然不靈,豈不糟糕?」
忽聽得有人「噗嗤」一笑,從靈幛後面走了出來,說道:「小公爹,你要不要揭開棺材看看?」沐璘嚇了一跳,待看清楚了,說道:「怎麼你還守在這兒?你那什麼碧靈丹頂得用嗎?」那女子笑道:「你的姐夫已經恢複呼吸了,我剛才聽他的脈很正常。嘿,你不信我,難道還不信你的師父嗎?」
這個女子正是凌雲鳳,原來她與霍天都分道揚鑣之後,私自到了北京,得丐幫中人通知訊息,遇到了張丹楓,張丹楓早已知道了沐璘、鐵鏡心的事情,那一天早晨,沐璘出外,久久不回,就是與張丹楓約會的。
張丹楓與凌雲鳳遂假扮作沐璘的隨從,同赴翦長春的宴會,張丹楓早已料到翦長春會有迫鐵鏡心之舉,預先定下妙計,叫凌雲鳳假裝呈獻一個拜折,把兩顆碧靈丹悄悄的便遞給了他,摺子上寫的便是叫他「假死」的辦法,鐵鏡心趁著讀摺子的時候,摺子遮住了臉孔,人不知鬼不覺的便吞下了碧靈丹,然後自己震斷經脈,七竅流血而亡。
他自己震斷經脈,倒是沒有絲毫弄假,當時也確是氣絕脈斷,所以滿堂高手,誰都沒有看得出來,那兩顆碧靈丹乃是霍天都採用天山雪蓮制煉而成,不但功能解毒,而且可以保住他心頭一點真元之氣。後來張丹楓將他的「屍體」抱回府中,暗中又以絕頂的內家功力,閉了他全身的穴道,可以延續他的生機,並助他化開瘀血,續脈療傷。不過雖然如此,他也要三天之後,方能蘇醒復原。
沐璘聽凌雲鳳說她已聽過了鐵鏡心的脈息,呼吸亦已正常,放下了心,笑道:「這條計策行得可真險,卻也是妙用無窮。一來可以脫掉我姐夫的關係;二來我和他也可以回到雲南去了。」原來皇帝要鐵鏡心在京為官,並將沐璘也留在京都,固然一方面是看重鐵鏡心的才能,另方面卻也是想藉此作羈絆沐國公之用,沐國公的愛子愛婿都留在京中,他當然得死心塌地為皇上效勞了。這番用意,沐璘雖然年幼,卻也猜想得到。
凌雲鳳笑道:「還有更大的妙用呢。一來可以救天下各省武師;二來可以斷絕你姐夫求取功名富貴的妄念。」沐璘詫道:「你說的第二點我明白,但卻怎能救得天下各省武師?」凌雲鳳道:「你的師父便要回來了,他自然會告訴你。」
說話之間,忽聽得外面腳步聲響,沐璘喜道:「師父回來了!」出堂迎接,凌雲鳳忽地叫道:「不對!」一閃再閃進靈幛後面,就在此時,只見一個漢子走入靈堂,不是張丹楓,竟是陽宗海。
沐璘對陽宗海此人殊無好感,見他不請自來,更為討厭,依沐磷平素的性子,便待立刻下逐客令,可是他為了姐夫的事情卻不免有點心虛,當下只好將他接入,冷冷問道:「陽大總管深夜前來,有何賜教?」
陽宗海悲聲說道:「聽說鐵大人忽然仙逝,我初時還不相信,現在看到尊府果然是辦喪事的樣子,敢情竟是真的了,想我與鐵大人相交十有餘年,素來佩服他的聰明才智,想不到他正在有為之年,竟作了短命的顏回,我陽宗海也失去了一位好朋友,呀,呀,好不教我傷心!請小公爹將我引入靈堂,待我與鐵大人見最後一面。」沐璘心中暗罵:「我姐夫最討厭你,你卻來冒充知己!」但於情於理,別人前來弔祭,怎能抗拒?只好將他引入靈堂。
卻驚湖海英豪客,底事京城失意回。
沐璘說道:「棺材已經釘上,不便請陽大人啟棺訣別了,就請上一炷香吧。」陽宗海裝出恭恭敬敬的樣子,在鐵鏡心靈前焚香施禮,暗地裡留心察看,只見那副棺材,漆得光亮,好像是一副很名貴的楠木棺材,其實卻是棺材鋪中冒充的貨色。原來北京有許多愛面子的窮官員,家中死了人,多用這種棺材充作楠木棺材擺闊,尋常人多被瞞過,而且前來弔喪的賓客,又有誰會細心去審視棺材?只有這個陽宗海別具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