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回 隱患潛埋 野心圖霸主 伏兵突發 浮海走英豪

這一日是葉成林大軍出發之日,畢擎天和於承珠、凌雲鳳前往送行,送出五里之外,葉成林請畢擎天回馬,畢擎天道:「我靜待賢弟好音,這次敵眾我寡,全仗吾弟施展將才了。待各路義軍齊集後,我定當再給賢弟增兵助戰。」葉成林道:「這裡基業重地,防備相當堅固。給我增兵,倒可不必。只是敵眾我寡,我這次前往,不擬與官軍即行決戰,準備憑著地形,先圖固守,消其銳氣,擊其暮歸。官軍雖眾,鬥志不強,假以時日,可以瓦解。」畢擎天拍手贊道:「賢弟高見!這一仗一定打勝了!他日成功,我定封賢弟做一字並肩王!」葉成林眉頭一皺,道:「咱們豈是圖什麼封王封爵……」話未說完,畢擎天截住說道:「對,咱們是為救民於水火之中。」這話若讓葉成林說來,那是自然不過,在畢擎天口中道出,凌雲鳳和於承珠都覺得有點刺耳,言不由衷。

葉成林本想駁他,但見他似是動了真氣,暫且忍住。葉宗留微笑道:「決謀定策,咱是一個老粗,說不上來。可是聽張大俠和畢老弟所說,兩邊都有點道理。過幾天咱們請全軍將士,各抒已見,俗語道:『一人計短,兩人計長』,總之大家商量一個好辦法來。」葉宗留這一調停,給畢擎天挽回了面子,但調回成海山之事,也只好作了罷論。這一晚的接風酒,大家都吃得極不痛快!

葉宗留哈哈笑道:「畢賢弟雄才大略,勝我百倍,我做這個統領本來就覺得有點汗顏。畢賢弟能者多勞,願意給我兼挑這副重擔,真是最好不過了,老鄧,你為這個爭論,別人不知,倒以為是我和畢賢弟爭權了,豈不教人笑話么?」

畢擎天「哼」了一聲,冷冷說道:「張大俠,張大俠!這大龍頭的位子可不是張丹楓在坐!」於承珠怒道:「畢擎天,你說什麼?」畢擎天橫了於承珠一眼,眼光一轉,盯著葉成林道:「張丹楓有那麼多的意見,何以他自己不來?」葉成林道:「張大俠他護送波斯公主進京去了。」畢擎天冷笑道:「張丹楓在十年之前,從瓦刺將皇帝老兒迎接回朝,如今又入京面聖,哈,功名富貴,可少不了他的份兒!」

畢擎天打開一看,問道:「怎麼只是江南五省的地圖?」葉成林道:「張大俠的意思,叫我們不必急於進取,只要能夠先保住江南的地盤,與老百姓休養生息,那便立下了不敗之基。」畢擎天面色一沉,剛欲發話,只聽得葉成林又道:「我適才在大營外碰到了成海山,聽說畢大龍頭調他去打上饒?」畢擎天道:「怎麼?」葉成林道:「成海山這支子弟兵習於水戰,調到山地,恐不適宜。再者照張大俠的看法,鞏固江南乃是上策,分兵掠地,只怕反為官軍所乘。」

於承珠道:「事既如斯,你還用管別人滿不滿意?你這大龍頭的位子總是坐定了。哼,哼,要不是葉統領再三勸我以大局為重,不許互相殘殺,我真恨不得刺你個透明窟窿!」畢擎天大笑道:「不錯,如今局勢已定,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是巾幗英雄,女中豪傑,這話,這話本來就不必我再說了。你今晚前來見我,打算如何?」於承珠說道:「你今後又打算如何?」畢擎天得意之極,朗聲道:「揮軍北上,號今天下,宰割河山!承珠,你留下來吧,給我整頓女軍,我絕不計較舊恨。」於承珠冷笑道:「即算你他日登基開國,只怕也未必能令我稱臣。」忽地聲調一轉,說道:「只要你要想得天下,我倒可以送你一樣東西,讓你完成心愿。」畢擎天道:「什麼?」於承珠道:「彭和尚所留下的那幅地圖,你得的那份,僅是江南部份,我身邊帶來的乃是全圖!」

營外千軍萬馬,早已列成陣勢,重重圍困。葉宗留嘆了口氣說道:「為我一人,何須如此?」雙目一張,大聲喝道:「眾位兄弟聽著,而今官軍壓境,咱們四面受敵,絕不能自相殘殺,妄動干戈,我德薄才疏,不能扶助你們的畢大龍頭,共成大事,實深有愧,如今先告退了,托你們善自力之,營中沒有什麼事情,你們都散去吧!」大營外的軍隊當然都是畢擎天的人,人人都知道畢擎天要將葉宗留的勢力消滅,預料必有一場火拚,忽聽葉宗留口出此言,不但曉以大義,而且還為他們的大龍頭掩飾,十人中倒有九人受了感動,轟然大呼紛紛四散,於承珠撮唇一嘯,那匹照夜獅子馬飛奔而來,於承珠叫道:「葉伯伯,快上馬,咱們逃到屯溪去和成林會合。」葉宗留面色一沉道:「你們到屯溪去告知成林,叫他一心抵禦官軍,千萬不可與畢擎天火拚。」於承珠一怔,問道:「你呢?」葉宗留道:「我去左營!」凌雲鳳剛剛道出「不可」兩字,畢擎夭這一干人已揭開帳幕,搶了快馬,追了出來。那照夜獅子馬不待主人吩咐,立刻揚蹄疾跑,於承珠和凌雲鳳急忙也搶了兩匹馬,緊隨著葉宗留闖營。

只聽得畢擎天續道:「張丹楓自是一個人才,但他遠在滇南,怎知這裡軍中之事?朝廷官軍,百倍於我,若非攻城掠地,先打他幾個勝仗,怎能振奮民心?怎能令天下響應?我派成海山去打上饒,就是想以攻為守,牽制強敵。為將之道,應當既習水戰,亦習陸戰,不懂就學,怎可以只在海上稱雄。」

但見畢擎天拱手說道:「葉統領連年勞苦,而今年事已高,我實在不忍讓他多所操勞,特地給他安排了一所幽靜的居處,請他養老,豈有壞心?」鄧義七大怒喝道:「你這大龍頭的位子還是葉大哥讓給你的,你而今卻要奪他的兵權,還想幽禁他,哼,哼!天下事總得有一個道理!葉大哥剛滿五十之年,請他養老,這是笑話!」

於承珠心中暗嘆,想道:「世間只怕不儘是像你們叔侄這般的好人。」無可奈何!亦不再說,只好與葉成林道別。撥馬回頭,神思睏倦,走了一陣,忽聽得馬鈴聲響,原來是畢擎天迎面而來。於承珠怔了一怔,道:「畢大龍頭,葉成林已去得遠了,你有什麼要事,我的馬快,替你追他回來!」

畢擎天哈哈笑道:「我不是追他,我是來接你!」於承珠面色一沉,說道:「不敢有勞龍頭大駕!」畢擎天笑道:「你和葉成林交情倒很好呵,這回送別,你好像比上次聽得鐵鏡心走了,還更傷心。」

轉眼春暖花開,春風解凍。湖北那十萬官軍有了糧餉,果然兼程東下,前鋒到了屯溪。畢擎天以葉成林有言在先,便調葉成林統軍一萬,前往抵擋。這一萬人又是葉宗留的部隊,至此葉宗留多年心血訓練的精兵,幾乎已被抽調一空。

幸喜那幾支軍隊都打得很出色,官軍被抗拒在仙霞嶺外,江浙兩省和福建北部被義軍佔領的地方,一片太平景象,畢擎天三日五日置酒慶賀,各地前來投效的綠林,對他更是一片頌讚之聲,倒把他弄得有點飄飄然了。

這一晚畢擎天和親信屬下狂歡「祝捷」,回到帳中,已有了幾分酒意,正待安歇,衛士忽進來報道:「於姑娘求見大龍頭。」畢擎天愕一愕,道:「她還敢來見我?」想了一下,吩咐那衛士道:「叫她把佩劍解下,空手進來。」那親信的衛士低聲道:「於姑娘這次前來求見,瞧她神情倒是挺和氣的。那把寶劍也沒有帶在身旁。所以小的才敢擅自作主,讓她進入大營。」畢擎天眉開眼笑,道:「原來她也還懂得規矩,好,那就傳她進來。」

畢擎天這一喜真是出乎意外,他盼望得這地圖,已不知多少年月,不意於承珠竟肯送給他,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聽得於承珠冷冷說道:「若非葉統領給你迫走,義軍舍你之外,無人能夠統帶,這地圖也絕不會落在你的手中。」畢擎天與於承珠相處多時,早已知道於承珠剛柔兼備的性格,要是於承珠向他諂媚,他絕不會相信,而今於承珠一面罵他,一面卻又以大局為重,說要送他地圖,他心中更無半點懷疑。

葉成林道:「多謝你關心。我會料到,毋勞你挂念。」於承珠道:「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怕……」葉成林道:「怕什麼?」於承珠道:「你看畢擎天這人如何?」葉成林道:「怎麼?」於承珠道:「畢擎天這人野心極大。一山難藏二虎,我只怕他妒忌你們叔侄。」葉成林笑道:「這不至於吧,我又不與他爭位。」於承珠道:「還是小心為妙。提防他弄什麼詭計。比如糧草之事……」葉成林道:「我也籌劃好了。若然他不運來,我就在當地自籌。想咱們若是一心為著百姓,百姓斷不會叫咱們餓著肚子打仗。咱們都是一家人,我倒勸你不要太多疑,尤其不可露於神色,免得與他傷了和氣。」

只聽得帳中亂嘈嘈地鬧成一片,驀然間聽得鄧義七霹靂一聲大喝道:「畢擎天你意欲何為?」於承珠暗叫一聲「不好!」揭帳沖入,只見畢擎天與白孟川、畢願窮等總有十餘人之多,排成了一個半弧形,圍著了葉宗留,葉宗留並無衛士,只帶來了副手鄧義七一人。

於承珠和凌雲鳳拍馬追趕,眾軍士發一聲喊,有那些跟隨葉宗留多年,捨不得他走的,也跟著追來,再後面就是畢擎天的馬隊,但他來遲了一步,那些奉他命令包圍左營的軍隊,都已四散開來,故意壅塞道路,亂成一片,畢擎天不得不下馬鎮壓,重整隊形,眼見葉宗留的白馬絕塵而去,毫無辦法。於承珠和凌雲鳳的馬跑得最快,雖然迫不上照夜獅子馬,但已把眾軍士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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