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回 石陣戰氛 豪情消積怨 荷塘月色 詞意寄深心

張丹楓道:「不錯,明朝皇帝是我家的大仇人。」澹臺鏡明道:「那麼你還要將珠寶送與他?」張丹楓道:「不錯,我是要送與他。」澹臺鏡明道:「哼,不行,不行!珠寶雖然是你們張家的,我們替你守了幾代,你要送與明朝皇帝,可得問過我們。」張丹楓道:「我一說你們準會同意。」便將他為國的苦心和抱負說了。澹臺鏡明笑道:「哈,原來並不是送給明朝皇帝,是送給打韃子的人,我倒給你嚇了一跳。」

澹臺鏡明熟悉陣勢,又有張丹楓等在外線擋著敵人,果然防得十分嚴密。那郭洪的手腕骨頭,給雲重掌力擊得粉碎,疼痛難當,驀然從同伴手中搶過一張利刃,「嗖」的一下,從斷腕處齊根切下,敷上金創葯,撕下衣襟包紮,厲聲叫:「我死不了,你們加緊強攻。」眾人見他如此兇狠,亦都不禁駭然。

按說雲重功力本來比澹臺鏡明姐妹高出一籌,就算以一敵二,縱不能勝,也不會落敗,無奈她們姐妹二人,仗著石陣的奧妙,先把雲重逼得處身不利的地形,然後聯劍急攻,頓時把雲重置於險境。

歌聲妙曼,如怨如訴,這正是張丹楓畫上的題詩。

獨倚危樓風細細,望極離愁,黯黯生天際。

草色山光殘照里,無人會得憑欄意。

也擬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張丹楓見他斧頭居然並未脫手,也暗暗驚異,笑道:「再接這招!」側身一劍,快若飄風,察魯圖雙斧一分,一招「指天劃地」,上護天庭,下斬敵足,忽見張丹楓劍鋒一晃,偏旁一引,雲蕾刷的一劍,竟從他絕對料想不到的方位疾刺進來,「波」的一聲,雙斧齊齊砍下,張、雲二人倏地跳開,察魯圖雙斧狂掃,亂石紛飛,有如山崩地裂。張丹楓道:「你回去吧!」長劍疾出,輕輕在他背心大穴點了一下,察魯圖突然大叫一聲,雙斧一拋,口吐鮮血,晃了幾晃,一跤跌下,倒地不起,竟是死了。

張丹楓刷刷二劍,偏鋒疾上,察魯圖雙斧一個盤旋,猶如泰山壓頂,硬壓下來,張丹楓知他力大,只可智取,展開絕頂的輕身功夫,與他周旋。察魯圖神力驚人,不在澹臺滅明之下。但論到騰挪閃展的小巧功夫,卻是不如。兩人瞬即鬥了十數招,察魯圖雙斧霍霍,周圍一丈之內,全是斧影劍光。

張丹楓叫道:「都退到八陣圖內。」察魯圖大笑道:「區區石陣,能奈我何?」雙斧揮舞,竟把一堆石頭,劈得倒塌,有兩名大內高手,搶上堵截,卻因不識陣圖之妙,反踏入死門,張丹楓大叫「快退!」察魯圖左右開弓,雙斧霍地一劈,這兩名高手陷身在狹窄的石陣之中,閃避不便,冷不及防,竟然給察魯圖從頂門直劈下來,分成兩片。

澹臺鏡明滿腔心事,穿過迴廊,繞過假山,前往見張丹楓復命。張丹楓所住的精舍建在荷塘之中,這時新月初上,睡蓮搖曳,在月光之下,更顯得分外清幽。

張丹楓精神陡振,突然間一聲長嘯,從一個石堆上飛身一掠,跳上了第二個石堆,運劍如風,連傷數敵,片刻之間,跳出陣外,攜著那個少女的手,滴淚說道:「小兄弟,你也來了!」

鐵臂金猿一聲歡呼,叫道:「你們來得正好,叛賊張丹楓正在這兒!」郭洪嘿嘿冷笑,把手一揮,將洞庭山莊的人與大內七大高手,連同雲重在內,都圍了起來。

張丹楓滿腹疑團,攏袖一揖,說道:「多謝姑娘相救。」那少女忽地格格一笑,掩口說道:「少主人,我家等你已經等了三代了,昨晚我們不知是你,幾乎傷了你的性命,你不怪責我們,反而多謝嗎?」張丹楓猛然省起,哈哈一笑,道:「快別這樣稱呼,我的祖先偶然曾稱王稱帝,與我何干?我姓張名丹楓,你叫我丹楓好了。」那少女道:「我在兩個月前已經知道了你的名字,那時我就想:這個名字真美,我們的洞庭山腰也種有好多楓樹,你看到嗎?」

澹臺鏡明手腕一翻,刷的一劍刺去,忽聽得「叮噹」一聲,只見張丹楓突然從左側的傷門跳出,劍尖輕輕一撥,把自己的利劍拔開。張丹楓這一下,澹臺鏡明卻是萬萬料想不到,詫道:「你幹什麼?」張丹楓說道:「看在我的面上,這一劍不刺了吧。」澹臺鏡明莫名其妙,但見張丹楓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心中一動,似覺他的目光具有絕大的魔力,不由自己地將利劍撤了回來。洞庭莊主也好生驚詫,高聲問道:「這軍官是什麼人?」張丹楓道:「他說我是他的大仇人。」雲重怒道:「誰要你手下留情,我與你兩家之仇,今生今世,休想化解。」呼的一掌,斜劈下去。洞庭莊主更是詫異,看這情形,雲重對他確是仇深似海,不知何以張丹楓卻要處處護他。

忽聽得張丹楓叫道:「小心這廝掌上有毒!」雲重心中一怔,掌勢收攏不住,陡地直劈下去。但見郭洪手腕一翻,掌心通紅如血,「蓬」的一聲,雙掌相交,郭洪一聲厲叫,手腕關節,被雲重一掌擊折,手掌吊了下來,雲重也覺掌心一麻,連忙後退。張丹楓叫道:「雲兄,快運真元之氣,不要讓毒氣上升。」雲重瞧了張丹楓一眼,跌坐地上。張丹楓道:「鏡明,你守護他,不準讓敵人碰他毫髮。」澹臺鏡明也瞧了張丹楓一眼,一聲不響地持劍守在雲重身邊。

那少女說道:「這麼說來,澹臺滅明離開這裡之後,還沒有見過你了。他上個月來時,說起你偷入中原,可能會到蘇州訪尋先人遺寶,叫我們留意。可惜他來去匆匆,沒有詳細說起你的形貌,我們以為你也像他一樣,在蒙古多年,已是胡兒相貌,誰知你比我們蘇杭的少年子弟,還要俊秀得多。」說完之後,忽地抿嘴一笑,似乎是發覺自己說話孟浪,但卻也沒有尋常女兒家的羞澀之容。張丹楓心中暗笑:澹臺滅明貌似胡兒,那是因為他的祖父和父親娶的都是胡婦,並非因為在蒙古住得久了,相貌就會變的,可笑這少女天真未鑿,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得。

郭洪心膽俱裂,趁著沙石彌空,單掌撐地,居然手足並用,似陀螺般在地上滾轉,覓路逃生。澹臺鏡明覷個正著,喝聲:「哪裡走?」躍出一劍,自前心穿到後心,眼見也不能活了。

澹臺鏡明說道:「什麼扎手的強敵,料也闖不過我爹手中的漁叉,闖得過爹爹手中的漁叉,也闖不過那個石陣。」她對爹爹的武功與八陣圖竟是十分信賴。張丹楓心道:「呀,你這小妮子哪裡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番來的敵人若非大內高手就定是紅髮妖龍那班邪魔勁敵。」說道:「咱們還是去瞧瞧的好。」澹臺鏡明道:「好,去就去。」與張丹楓走出石洞,關了玉門,通過隧道,洞口掛有一根長繩,兩人攀援而上,外面一片燦爛的陽光,看光影已是正午時分。

把眼一望,洞庭山莊庄門緊閉,山腰亂石叢中人影幢幢,傳出一陣陣兵器的劇烈碰擊之聲,張丹楓急忙加快腳步,趕去助陣。澹臺鏡明道:「你急什麼?我的媽媽和妹妹都來了,還怕它什麼強敵。」張丹楓昨晚到洞庭山莊投宿,並沒有見著女主人,詫道:「啊,原來你還有媽媽。」澹臺鏡明道:「我怎麼沒有媽媽,不過她住在外面,十天半月才回來一次,我剛才見她上到半山,才下來救你的。」張丹楓甚感奇怪,想道:「放著這樣好的人間仙境不住,卻夫妻分開,住在外面,卻是為何?」但這時急著助陣,無暇多問。

雲重適才與雲蕾爭論,動了真氣,傷口發作,毒氣又已上升,吸了一口氣,胸臆發悶欲嘔。澹臺鏡明道:「你再不醫治,過不了今晚子時。大丈夫雖說是視死如歸,這樣死了,卻也未免不值。呀,若然是我,我就不充這門子的英雄好漢。」雲重面色一變,陡然間覺得痛得更甚。雲蕾問道:「澹臺姑娘,不能醫么?」澹臺鏡明道:「只怕你的哥哥拒人於千里之外。」這活實是暗含嘲弄,指他拒絕張丹楓之事而言。雲重卻聽不出來,說道:「姑娘言重了,我在貴庄作客,實是不敢多所麻煩。」雲蕾心中一動,想道:「原來張丹楓都已告訴了她。」心中又是一酸,但為著哥哥性命,忍受委屈,說道:「若得姑娘醫治,我們兄妹感激不盡。」澹臺鏡明道:「感激不必。」本想續說:「但求你不恨我罵我,我就心滿意足。」話到口邊,腦海中忽然現出張丹楓誠摯的目光,想道:「我何苦傷他心愛之人的心。」看了雲蕾一眼,心中暗自嘆道:「這姑娘畢竟比我有福得多。」

澹臺大娘搖了搖頭。澹臺鏡明看得十分驚異,心道:「聽張丹楓在石洞中之談話語氣,看他對她如此親熱,這少女當是他的心上之人,何以她卻對他冷酷如斯?」抬頭一望,忽見張丹楓向她輕輕招手。

另一個守在驚門的少女也給敵人逼得手忙腳亂。張丹楓問道:「這兩人是你的媽媽和妹妹嗎?」澹臺鏡明怒道:「怎麼,你還等什麼?」說話之間,已奔出數丈之地,張丹楓一笑道:「原來都是熟人!」身形一起,倏地搶過了澹臺鏡明的前頭,先入石陣,長劍一指,叫道:「澹臺大娘,守緊杜門,玉明妹子,轉過休門,我來也!」縱身一躍,掠過鐵臂金猿的頭頂,奔入生門,與洞庭莊主澹臺仲元並肩一立,守穩了八陣圖的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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