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未已,果然便聽得那老叫化打了個哈哈,說道:「你冒充是我,卻不認識我么?」
端木賜雖然早已猜著他是何人,但從他的口中得到了證實,仍是不禁大吃一驚,嚇得面無人色,訥訥說道:「你,你,你原來就是丐、丐幫幫主陸崑崙?」
陸崑崙哈哈笑道:「不錯,我陸某人正是叫化子的頭兒。你們這些官老爺不是最看不起討飯的么,怎的卻都冒充起我的徒子徒孫來了?嘿嘿,你們既然自願做我的徒子徒孫,那我也唯有不客氣要做你們的老祖宗了。乖孩子,見了爺爺,還不磕頭?」
端木賜情知難免受辱,橫了心腸,定一定神,暗運毒功,陡地撲上,呼的便是一掌。怒喝道:「你們丐幫到處滋事,我正要拿你這叫化頭兒!」
陸崑崙笑道:「好得很,我正要找個啖飯的處所,你把我捉去,那是求之不得。」
話猶未了,只聽得「蓬」的一聲,端木賜這一掌結結實實的打著他的胸膛,陸崑崙紋絲不動,端木賜卻是好似喝醉了酒一般,面孔漲得通紅,蹌蹌踉踉的直向後退。
陸崑崙道:「喂喂,你快來捉我呀,怎麼反而逃了?」
就在這一瞬之間,端木賜的面色由紅變黑,一條右臂腫得碗口般粗大,卻是軟綿綿的垂下來。
原來他的毒掌打著了陸崑崙,卻給陸崑崙的內力反震回來。陸崑崙沒有中毒,他反而自己中毒了。
還幸陸崑崙無意殺他,端木賜這才能夠逃入後堂,又再發號施令。
陸崑崙嘆口氣道:「官老爺不肯賞飯吃,沒奈何,我這老叫化只好走了。你們的體己話說完了沒有?」
雲中燕面上一紅,說道:「陸幫主,你怎的讓這惡賊走了?」
陸崑崙笑道:「殺一個端木賜有什麼用,諒他也阻止不了咱們。走吧!」
端木賜的手下早已聚集了來,在門外嚴陣以待。陸崑崙神色自若,拿下他所背的那個大紅葫蘆笑道:「你們不肯賞飯給老叫化吃,老叫化賞酒給你們喝吧。」打開葫蘆塞子,呼嚕嚕的把一大葫蘆老酒喝個乾淨。
陸崑崙揉一揉肚皮,驀地張口一噴,噴出一股酒浪。在門外嚴陣以待的這班武士忽覺眼前白濛濛一片,酒花已似雨點般的灑得他們滿頭滿面,臉皮竟然火辣辣的作痛。這些武士嚇得慌了,不約而同的人人都是把雙掌掩護眼睛,以防眼睛會給弄瞎。
陸崑崙哈哈笑道:「我這陳年老酒的滋味好不好?」大笑聲中,和黑旋風、雲中燕已是出了大門,揚長而去。
雲中燕在路上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過之後,問黑旋風道:「你們怎麼知道我給鷹爪騙在這裡?」
黑旋風笑道:「端木賜派出許多冒充丐幫的弟子,怎能瞞得過身為幫主的陸老前輩?你給那個弄蛇的惡丐引誘離開烤肉苑之時,已有丐幫的弟子回來報告了。」
雲中燕笑道:「幸虧丐幫耳目眾多,我這次倒是歪打正著了。但你又怎麼猜想得到是我呢?」
黑旋風說道:「你的蒙古口音,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走遍各地吃四方飯的丐幫弟子。你可知道在烤肉苑的食客之中,就有丐幫的一個六袋弟子在內,不過他不是作乞丐的裝束罷了。他是為了打探敵方動靜,幫主特許他如此的。我不但知道是你,還知道你一定是來找我的呢。」
雲中燕心裡甜絲絲的,卻故意說道:「你就料得這樣准嗎?」
黑旋風道:「這有什麼難料,你若不是為了找我,怎會一個人冒了這麼大的危險,單獨跑到金國的京城裡來?」
雲中燕面上一紅,說道:「你以為我非見你不可么?我只是因為知道你在這裡,才想起要找你罷了。」
黑旋風笑道:「不管怎樣,你今天冒了這樣大的危險找我,我總是感激你的。不過,我卻有一事未明,你怎麼知道我在丐幫?」
雲中燕道:「是你的好朋友耿電告訴我的,對啦,你另外的一個好朋友轟天雷,我聽說他是和你在一起的。」
陸崑崙好似有意讓他們傾訴離情,特地放慢腳步,讓他們走在前頭。此時他們已是不知不覺地走到了那個荒廢了的磚窯工地了。
黑旋風道:「轟天雷今早去拜訪他的一位世伯,那人也是梁山泊好漢之後,隱居西郊的秘魔岩下,他只是要見轟天雷一人,故此我不便和他同行。你是在哪裡碰上耿電的?」
雲中燕笑道:「你一定猜想不到,我是在涼州總管府的小姐閨中碰上他的。」
黑旋風詫道:「有這樣的事情?難道他做了涼州總管李益壽的女婿?」
雲中燕笑道:「起初我也是這樣猜想,後來才知道完全錯了。」
黑旋風道:「錯了?那麼這是怎樣一回事?」
雲中燕道:「他是途中碰上強敵,身上受了傷,後來給李益壽的兒子李學松捉去的。不過這個李學松和他的妹妹李芷芳卻是咱們這邊的人,知道捉錯了他,就瞞住父親,將他藏在李小姐的閨房裡養傷。後來,他的脫險,我倒也曾經幫了一把忙呢。」
她把在涼州的經過一一告訴了黑旋風,聽得黑旋風又是驚奇,又是好笑,道:「如此說來,這位李小姐也算得是位女中豪傑。但那完顏豪受了你的捉弄,待他知道你是騙他,只怕是要把你恨之刺骨了。」
雲中燕笑道:「我若是怕他,我也不敢到這大都來了。」接著又笑道:「耿電雖然沒有和那位李小姐成為佳偶,但他卻也另外有了意中人呢!這位姑娘才貌雙全,武功還在那位李小姐之上。」
黑旋風喜道:「這位姑娘是誰?」
雲中燕道:「你可曾聽人說過有個小魔女么?」
黑旋風道:「啊,耿電的意中人就是這位小魔女嗎?聽說曾有好幾個金國的大內高手在她的手裡栽過筋斗。」
雲中燕道:「不錯,就是這個小魔女了。她姓楊,名叫浣青。她的父親是耿電父親的舊屬,兩家還是生死之交呢。」
黑旋風越發歡喜,說道:「耿大哥得此佳侶,真是可喜可賀。如今只是凌大哥還沒著落了。」
雲中燕道:「不是聽說凌大哥和呂東岩的女兒互相愛慕的嗎?」黑旋風道:「呂東岩的妻子勢利得很,這樁好事只怕還有許多磨折呢。我們上次到李家的時候,那位呂姑娘業已離家出走。他們兩人現在也還沒有見著呢。」
雲中燕道:「你們上次離開呂家,是什麼時候?」
黑旋風道:「就在我們逃出婁家莊之後的第三天。」
雲中燕道:「可惜,可惜。」黑旋風道:「什麼可惜?」雲中燕道:「如果你們在呂家多留兩天,說不定就可以見得著呂玉瑤。」
黑旋風道:「啊,她回家了嗎?你怎麼知道?」
雲中燕道:「我也是那天晚上逃出婁家莊的,第二天就在一座樹林里碰上了呂玉瑤,她和一個姓秦的少年在一起。」
黑旋風詫道:「姓秦的少年?」
雲中燕說道:「我無意中聽見他們說話,這姓秦的少年名叫秦龍飛,自稱是轟天雷的師弟。」
黑旋風道:「不錯,轟天雷是有這麼一個師弟。這秦龍飛還是他的師父的獨生子呢。」
雲中燕道:「這個姓秦的小子是個大大的壞蛋。」
黑旋風吃了一驚,問道:「他怎麼樣?」
雲中燕道:「他亂造轟天雷的謠言,想騙呂玉瑤跟他走。我氣不過跑出來打了他一記耳光,把他趕跑。」
黑旋風這才恍然大悟,說道:「啊,竟有這樣的事情。怪不得秦老伯向時一現查問他兒子的事情,時一現好似有什麼話不敢說出來似的,總是支吾以對了。時一現那晚是先我們進入婁家莊的,敢情他早已發現秦龍飛有什麼不對了。」
雲中燕道:「我趕跑秦龍飛之後,曾對呂玉瑤說明真相,勸她回家。」
黑旋風道:「據我所知,呂東岩的妻子想把女兒許配給自己的侄子,她那侄子也是一個壞蛋,比秦龍飛還要壞,呂姑娘回到家裡恐怕也是待不住的。」
雲中燕笑道:「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咱們也用不著為凌大哥擔憂,他們兩人若是有緣,什麼也阻擋不了。」
黑旋風道:「對,好一個有緣千里來相會!」
雲中燕面上一紅,嗔道:「你想到哪裡去了?」
黑旋風忽地咦了一聲,說道:「你看那邊。」
雲中燕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有一座磚窯冒出縷縷黑煙。
雲中燕道:「咦,怎麼只有一座磚窯開工,恐怕有什麼不對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他們後面接下去說道:「當然不對,你看那幾個人,根本不是窯工。」原來陸崑崙已經追了上來,他們卻還沒有發覺。黑旋風定睛一看,隱約看見幾個人堵著那座窯口,窯口燒著一堆草料,順著風向,濃煙倒灌窯中,那幾個人竟然是金國武士的裝束。
黑旋風暗暗佩服陸崑崙的眼力,說道:「這幾個鷹爪不知在幹什麼,咱們過去看看。」
陸崑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