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豪賠笑道:「西門柱石是已經把公主的話帶回來給我了,我可還不敢相信公主真的會蓮駕親臨呢。」
雲中燕道:「我豈是言而無信之人,說過了要來拜訪你,當然要來!」
完顏豪道:「不敢當,但,我可想不到、想不到——」
雲中燕笑道:「你想不到我竟然在這間房間出現,是嗎?」
完顏豪道:「是呀,我真是意想不到。」
雲中燕道:「我和李小姐是好朋友,她又是這裡的主人,我自是應該與她先敘友情,再去見你。這可用不著先告訴你吧?」
完顏豪明知她說的是謊話,但又不能當面拆穿,只好諾諾連聲,甚是尷尬地說:「是,是。請恕我不知公主你在這兒,多有冒犯了。」
李益壽見完顏豪對雲中燕執禮甚恭,口口聲聲稱她為「公主」,不覺甚為驚異,心裡想道:「不知她是哪一國的公主?女兒又怎的會和她結交上了?」當下只好放開女兒,以主人的身份上前招待。
完顏豪道:「李總管,我給你引見,這位是蒙古國的貝麗公主。」
李益壽「啊呀」一聲,說道:「公主光臨,小官深感榮寵。芳兒,你和公主早就相識,怎的不告訴我。」心裡想道:「原來她是蒙古公主,這就怪不得完顏豪也要怕她三分了。」
李芷芳莫名其妙,不過她也是個機靈的人,看得出雲中燕是來幫她的,便道:「公主可不想招搖,我若早說出來,你們不相信,只怕還要把她當作姦細呢。」
雲中燕笑道:「他們早已經把我當作姦細了。哼,完顏豪,你們剛才來勢洶洶,不是為了搜查姦細嗎?」
完顏豪賠笑道:「府衙里是有謠傳,據說有個姦細混了進來。」
雲中燕冷冷說道:「這個姦細就是我!我不願招搖,曾經偷偷來看過李小姐幾次。我也不知是否有人發現,或許這就給人誤會是姦細吧?」
完顏豪只好再賠笑道:「我們一時魯莽,公主,請你千萬別見怪。」
雲中燕說道:「不知不罪,我當然不會怪你。不過,你們這樣胡鬧,可是對不住我的朋友。試想,縱然真有姦細,李小姐又豈能是收容姦細之人?嘿嘿,我並非為了自己而怪你,但為了我的朋友,我可不能不怪你了!」
完顏豪道:「是該怪責。」當下向李芷芳深深一揖,說道:「我實是一心想結識小姐,適才冒犯之罪,請小姐大度包涵。」
李芷芳板起面孔,冷冷說道:「我可不想結識你,你給我出去!」
李益壽喝道:「芳兒,不可無禮。」
雲中燕道:「李大人,這並不是令媛無禮!」她和李益壽說話,眼睛卻盯著完顏豪,完顏豪連忙說道:「是,是,是我無禮。」
雲中燕道:「你知道就好。我是來拜會你的,但你總不能在人家小姐的香閨會客吧?」
完顏豪忍住了氣,心裡想道:「看在你是蒙古公主的身份,我暫且買你的帳,待會兒叫你知道我的手段。」於是又一次賠笑說道:「公主教訓的是,我正想請公主移駕到小王的下榻一談。」
李益壽跟著出去,臨時吩咐妻子道:「女兒交給你了,你可得好好的管教她。」
到了完顏豪的住所,雲中燕道:「老大人,你已經盡了地主之誼了,請便吧。」李益壽訕訕退下。完顏豪請她進了書房,關上房門。雲中燕怔了一怔,喝道:「你幹什麼?」
完顏豪道:「我怕隔牆有耳,咱們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雲中燕道:「哦,你和我說的話,是不能讓人聽見的嗎?」
完顏豪道:「正是。聽說公主蓮駕來到中原,已有兩年,可惜小王新近方始知道,實是有失地主之誼。」
雲中燕道:「不錯,我是來了你們金國兩年,這又怎樣?」
完顏豪道:「沒怎麼樣,不過我最近又聽到了一個消息,正是和公主有關的。我不知該當如何處置才好,想要請教公主。」
雲中燕冷笑道:「你的消息也真靈通,我倒要多謝你耗費精神留心我的消息。說吧,那是什麼事情,居然令你感到難予處置?」
完顏豪臉上堆著乾笑,說道:「貴國的金帳武士上一個月曾經來見過我,是他談起公主的事情的。他帶來了貴國國師龍象法王的吩咐,要我幫他的忙呢。因此,與其說這只是一個『消息』,不如說這是一件令我為難的事情。」
雲中燕暗暗吃驚,神色卻是絲毫不露,冷冷說道:「他要你幫什麼忙?」
完顏豪道:「聽說公主不肯回去,烏蒙是奉了貴國大汗之命,來迎接你的,你不回去,他可交不了差。龍象法王是他師父,對這件事當然也不能不關心了。」
雲中燕道:「好,爽快地說罷,他們要你怎樣?」
完顏豪道:「烏蒙交來貴國國師的意旨,要我幫忙他們訪查公主的行蹤。萬一我若是遇上公主,務必要把公主蓮駕留下。烏蒙還說,這也是貴國大汗的意思。」
雲中燕道:「哦,這麼說來,你是要扣留我了?」
完顏豪道:「不敢。不過公主你是知道的,敝國一向是尊崇貴國的。敝國以小事大,對貴國的吩咐,可是不敢不遵。但『扣留』二字未免言重了,我只是想請公主屈駕在這裡暫住幾天,待這裡事情一了,我就送你回去。」
雲中燕冷冷說道:「多謝你了,我可用不著你獻這殷勤。」
完顏豪奸笑說道:「公主不喜歡我來護送,那就讓貴國的國師親自來迎接你回去也行。他和烏蒙如今正在玉門關,距離這裡也不過三四天路程。」
說來說去,總之他是不肯讓雲中燕一走了之的。雲中燕心裡想道:「完顏豪本領不弱於我,加上一個翦長春,我就不是他們的對手。要想脫困,只能智取,不能硬來。」當下靈機一動,淡淡說道:「多謝你告訴我這許多消息,我也有一個消息和你極有關係,你想要知道么?」
完顏豪怔了一怔,心道:「且看她葫蘆里賣什麼葯?」便道:「公主請說。」
雲中燕道:「我在貴國兩年,你大概也知道我乾的是什麼了?」
完顏豪道:「小王不敢妄自猜度。」
雲中燕道:「我和你挑開天窗說亮話,我來貴國,乃是奉了叔父拖雷之命,來探聽你們的虛實的!」
這個秘密,完顏豪早已知道,卻想不到她竟然直言不諱地說出來。完顏豪苦笑道:「敝國對貴國忠誠不二,貴國卻還對我們如此疑心,唉,我們但求能夠相安無事,於願已足,難道我們還敢對貴國妄動刀兵嗎?耿耿此心,天日可表。還望公主在令叔拖雷元帥面前,美言幾句。」
雲中燕道:「這倒不是疑心你們。說到妄動刀兵,這個料想你們也不敢。叔叔要我來探聽你們的虛實。其中另有緣故。」
完顏豪道:「哦,什麼緣故,倒要請教。」
雲中燕道:「我們要找一個可靠的而又能幹的管家,你懂不懂?」
完顏豪吃了一驚,說道:「恕小王愚魯,這是什麼意思?」
雲中燕冷冷說道:「還不懂嗎?就像你們對西夏一樣,李益壽不就是你們在西夏扶植的新管家嗎?」
完顏豪大驚道:「你是說貴國要把我們大金滅了?」
雲中燕說道:「也不必就做到這個地步,可以讓你們比西夏好些。只須你們金國奉命唯謹,做我們的屬國,你們姓完顏的,一樣可以做金國的皇帝。不過——」
完顏豪大為緊張,連忙問道:「不過什麼?」
雲中燕道:「不過,你們現在的皇帝,甚是不得人心,叔叔的意思,想換一個皇帝。所以他叫我來中原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我代他察看,看哪一個做金國的皇帝最為適合?」
完顏豪半信半疑,但心裡想道:「聽說雲中燕最得她叔父拖雷的寵愛,而拖雷在蒙古的實權高於大汗,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惴惴不安地問道:「令叔既有這個意思,那麼公主可曾替令叔找到適當的人選?」
雲中燕道:「找到了,就是你的爹爹!」
完顏豪又驚又喜,說道:「哦,是我爹爹?」
雲中燕道:「不錯。你爹爹手握兵權,精明能幹,又是皇叔的身份,以叔代侄,正是順理成章之事。將來貴我兩國,聯手滅宋,還要仰仗你們父子的大力呢。嘿嘿,只要你們父子聽話,金國皇帝的寶座,我敢擔保,你的爹爹准能坐得安安穩穩!」
父親做了皇帝,兒子就是現成的太子,未來的國君了。完顏豪想不到這個天大的富貴,竟然會落在自己的身上,利令智昏,忙道:「皇帝的寶座,我們父子是不敢奢望的。但令叔和公主這麼看得起我們父子,小王自是銘感心中,誓當圖報!」
雲中燕道:「這麼說,你是願意聽話的了?」
完顏豪道:「只要不令小王太過為難,姑娘儘管吩咐。」雖然利令智昏,說話仍然頗有分寸。心裡想道:「她若然要我放她走,我就用他們大汗和國師的命令來作擋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