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七回 難消宿怨排凶陣 為釋疑團表寸心

喬元壯麵上一紅,說道:「你是我們武當派的公敵,我可不能和你講什麼江湖規矩!如果你認為我們是恃多為勝的話,那也可以把姓褚的撇開,你那姓褚的師兄由史老英雄發落。我和張師弟只與你姓谷的決一死生!」

這位「盧三爺」名叫盧香亭,和史用威乃是八拜之交,他在北五省的交遊廣闊,也不在史用威之下。盧香亭有個師弟,名叫丁紹,兩人並非一師所授,只是同出一門的師兄弟。盧香亭的師叔伯很多,史用威也弄不清楚丁紹是哪一位師伯或師叔的弟子。史用威尚且弄不清楚,旁的人知道他們是師兄弟的就更是寥寥無幾了。

丁紹在武林中的聲名遠不及盧香亭之大,和史用威的交情也遠不及盧香亭之深。他有個侄兒名叫丁進,想拜在史用威門下,恐怕自己交情不夠,請盧香亭代為說項。

這個丁進就是盧香亭與陽天雷密室定謀所要派遣的那個到史家「卧底」的姦細了,當然史用威是並不知道,甚至連做夢也想不到的。

盧香亭也當真是狡猾無比,他是以偽裝的「俠義道」在武林中活動的,和義軍的領袖也頗有交情。他知道義軍要派一個人充當史用威的弟子。作兩者之間的聯絡,而他又與劉大為有通家之好,算是劉大為的「世叔」,於是便慨然以劉大為的介紹人自任,將劉大為薦給史用威作弟子。至於丁進,雖然是經他說項方能列入史家門牆,但名義上的介紹卻不是他,而是丁進的叔叔丁紹。因此丁進入史家的原委,只有史用威自己明白,劉大為是並不知道的。

張逖道:「什麼大事?」

且說盧香亭在得到劉大為說明他的身份之後,得意洋洋地便即冷笑道:「你要打聽我是什麼人,現在你已經知道了,該輪到我問你啦?請問你為什麼要到處找人查問我的根底?」

原來他們四人在那次吃了谷涵虛的大虧之後,深知單打獨鬥,絕不是谷涵虛的對手,於是回山向師父師叔請教,苦練四年,練成了一個四人配合的劍陣。按乾、坤、艮、巽、坎、離、震、兌的八卦方位,每個弟子一進一退,都是有條不紊。

褚雲峰把心一橫,暗自思忖:「事已如斯,也只有和盤托出了。」當下也就跟著冷笑說道:「盧三爺,咱們是曾經見過面的,你不記得了么?」

盧香亭勝算在操,不慌不忙地淡淡說道:「我見過的人不知多少,確實是記不得了。請問你是在哪裡見過我的?」

褚雲峰朗聲說道:「金國國師陽天雷的密室之中!」

此言一出,滿堂賓客皆是大吃一驚,片刻之後,罵聲四起,但罵的卻不是盧香亭而是褚雲峰。因為沒人相信他的說話。「胡說八道,胡說八道!盧三爺焉能與陽天雷有甚交往?」「這小子含血噴人,一定不是好東西!」

史用威說道:「請恕老朽多慮,你這位褚朋友即使如今是在義軍之中,焉知他又不是作偽?有誰是真正知道他的來歷,能夠給他這樣擔保的嗎?那些消息,柳舵主你又是從哪裡聽來的?」

但他話猶未了,只聽得一片鏗鏗鏘鏘的刀劍出鞘之聲,史用威的十八個弟子,除了劉大為一人之外,都拿出了兵器,將褚、谷二人圍在當中了。

史用威喝道:「且慢,待我問個清楚!」隨即指著褚雲峰冷冷說:「你說在陽天雷的密室之中見過他們,那你又是什麼人?」

柳洞天連忙說道:「兩位請別吵嘴了。如此說來,那位嚴小姐是甘心情願跟這位谷兄的了。大丈夫何患無妻,嚴小姐既然心向別人,張兄又何必放在心上?」

史用威霍然一省,插口問道:「他用的可是天雷功?」

盧香亭道:「一點不錯。聽說陽天雷手下有個師侄,名叫褚雲峰,想必就是他了!」

張元吉剛才之所以躊躇不答,就正是為了這個緣故。當下憤然說道:「不錯,他們一對狗男女鬧出了那樣不要臉的事情,我還能要這個賤人嗎?」

劉大為道:「不錯。但,不過……」

是束手受擒還是奮起一戰?束手受擒固然可以避免和史用威衝突,但只怕他們雖然不加抵禦,史門弟子之中仍是有人把他們置之死地的,丁進那明晃晃的利刀就已經堪堪要斫到褚雲峰的身上了。

褚雲峰亢聲說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錯,我就是褚雲峰,但我是義軍的朋友,並非金虜的鷹犬!金虜的鷹犬正是這位『盧三爺』!」

丁進混在人叢之中喝道:「不能讓這小子含血噴人,誣衊咱們師父八拜之交的盧三叔!大伙兒把他宰了!」

柳洞天是劍術大名家,輕易地就化解了張元吉的劍招;崔鎮山的大力金剛掌也不過僅遜褚雲峰,故此他一出手,和喬元壯、季元倫合力,也就勉強可以敵得住褚、谷二人的「雷電交轟」了。

不過史用威聽了褚雲峰的話,雖然不禁心中一動,但因他和盧香亭有數十年的交情,根本就不會想到他這位拜弟是金虜的姦細,更不會懷疑他把丁進介紹進來是對自己有甚陰謀。而褚雲峰乃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他當然是不會把這件事情對褚雲峰說出來了。

劉大為訥訥說道:「這位褚兄是說得不錯,他的確是表面替陽天雷做事,暗中卻幫助義軍的好朋友。但他說盧三爺和陽天雷勾結,這卻恐怕,恐怕是他看錯人了!」

丁進冷笑道:「他誣衊盧三爺的話當然是假的!否則你劉大為豈非也是姦細了?」

谷、褚二人果然給他們攻得透不過氣來,但喬元壯要令他們使不出「天雷功」也還未能達到目的。不過他們必須在抵敵數十招之後,方能緩一口氣,覓個機會施展。而每次施展,也只不過可以暫時緩和一下對方的攻勢而已。是以喬元壯雖然未能完全達到目的,這個戰法也是大大的有效了。

史用威道:「好,大為你說,這姓褚的話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幸虧劉大為在義軍的身份是一眾同門都知道的,而他又是盧香亭所薦的人,史用威和一眾弟子方才對他沒有懷疑,肯聽他的說話。

史用威卻是大喜說道:「對啦,三哥,你的消息一向靈通,想必是已經查清楚了他的來歷?」

盧香亭緩緩說道:「不錯,去年我在大都,已經摸清楚了他的底細。他用的是苦肉計,假裝背叛陽天雷令得義軍相信他的,其實他始終都是金虜的鷹犬!」

盧香亭的確不愧是個老奸巨猾之輩,反咬一口,把褚雲峰說成了一個兩面三刀之人,這樣一來,就是劉大為要替褚雲峰辯護,別人也不會相信,只當劉大為是受了瞞騙的了。

當然盧香亭的說話之中還是有許多破綻的,但在群情洶湧之下,誰也不會那樣細心的推敲,當下人人喝罵,登時就把褚雲峰和谷涵虛包圍起來,只等史用威一聲令下。

褚雲峰大聲道:「一是什麼人和你說的?你既然知道我懷有陰謀,為何又不早去通知義軍?」這兩個問題正是擊中了盧香亭的要害,但可惜眾人都受了盧香亭「先入為主」的說話影響,怒罵如雷,把他的聲音都掩蓋過了,根本就不想聽他的說話。

丁進叫道:「師父的壽堂豈能容得這兩個姦細混入,把他們亂刀宰了!」

史用威道:「好,先把他們拿下再說!」史用威是個比較細心的人,雖然他對盧香亭也是不敢有所懷疑,但卻隱隱感到事情有點蹊蹺,是以想把褚、谷二人擒下之後,再找人證對質。

褚雲峰道:「谷師弟,先守後攻!」兩人背貼著背,運劍如風,只聽得一片金鐵交鳴之聲,如雷震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兩人陡地一聲大喝,同時出掌,劍中挾掌,發出了「天雷功」!

張元吉卻是大怒喝道:「你是何人,膽敢和我們武當弟子作對?」

褚雲峰不理那些人的喝罵,提高了聲音繼續說道:「不但如此,我還曾聽得他們密室商議,要派一個姦細來史家卧底!這個姦細是史老英雄去年所收的六個弟子之中的一個!」他用上了「傳音入密」的內功,在賓客們的紛紛喝罵聲中,仍是每一個字都聽得十分清楚。

只聽得一片叮叮噹噹的聲響,原來史門那幾十個弟子來不及收手,兵刃都已朝著他們斫來了。史用威和武當四大弟子恐怕傷了丁進,連忙出劍格住,反而不用褚、谷二人出手了。

史用威喝道:「把我徒兒放下!」褚雲峰道:「史老英雄有命,豈敢不從?但你這個徒弟的來歷如何,和這位盧三爺有否關連?我們很想知道,尚盼老英雄不吝見告!」

史用威心中一動:「他們似乎知道丁進是三哥引薦的,這事確是有點蹊蹺。」但以他的身份,豈能受人挾持,當下怒道:「史某人收徒之事,與你們無關!你們捉了他才向我問,更屬無禮!」

史用威冷笑道:「你們有多大本領,勝得了武當四俠?如今武當四俠要和你們算帳,老夫當然要讓四俠作主,何須再問?」

史門大弟子張逖喝道:「你們把我一個新入門、學藝未精的師弟拿為人質,算得什麼好漢?」

谷涵虛冷笑道:「你們以眾凌寡,這又算得什麼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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