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回 慷慨釋俘多義重 凄愴歷劫倍情堅

李思南冷笑道:「原來如此,他本來是漢人中的敗類,怪不得你們的大汗要利用他來進行這種敗類的勾當。但我敢斷言,像餘一中這種敗類,你們在漢人中決不會找到很多的,縱有,也只是一小撮而已。」

孟明霞性情爽朗,她把李思南當作最好的朋友看待,對好朋友的關心,在她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因此在褚雲峰的面前絲毫不加掩飾。褚雲峰初時不免有點醋意,但在看出她只是對一位好朋友的真摯關懷之後,卻不由得對她更為敬佩了。

李思南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說了。」

孟少剛哈哈大笑,說道:「但願你們有情人皆成眷屬,我也替你們歡喜。如今我們該談一談正事了,思南,那兩個蒙古武士你還未曾發落呢。」

粘不罕笑道:「不掛點彩,如何能夠使餘一中相信我們是殺了看守,逃回來的?」

孟明霞笑道:「爹爹,嚴表姐的事情可還要你給他幫忙呢。」孟少剛見嚴浣和谷涵虛也是成雙成對。更是心花怒放,說道:「你們放心,我替你們做媒便是。」嚴浣的母親是孟少剛的姐姐,得他答允玉成,婚事自是不愁再有阻礙了。當下滿面通紅的低了頭,輕聲說道:「多謝舅舅。」

李思南笑道:「正是因為我吃夠了韃子的苦頭,所以才不願意在他們的身上報復。」

孟明霞道:「白萬雄雖然是你手下敗將,但到了他家裡,只怕你們就是寡不敵眾了。餘一中、白萬雄不僅是你們的仇人,也是武林公敵,咱們大伙兒去剷平白家莊,不更好么?」

可是他們從小受的就是一套蒙古武士的嚴格訓練,忠於大汗這一觀念對他們來說不啻是天經地義。是以儘管他們心裡不無對李思南感激之意,但一見李思南進來,仍然是板起了面孔,作出一副不肯低頭的神氣。

楊婉霍然一省,說道:「不錯,從他們的口中或許可以探聽我們仇人的消息。」

李思南道:「什麼?」

江心石把兩個武士帶走之後,楊婉柳眉微蹙,忍不住說道:「南哥,你不殺他們猶自罷了,為何如此優待他們?我們在蒙古之時,受的苦受得還未夠么?」

李思南道:「因為你們現在已經不是我的敵人了,我是將你們當作朋友款待的。」接著說道:「何況我們還是朋友呢。我們曾經在肯特山一同打過獵的,是么?」

李思南有點詫異,問道:「這麼說,餘一中這廝和你們一道來的了?他不是在做著鎮國王子的副元帥的嗎,怎的大汗卻派給他這個差事?」要知餘一中雖然也懂武藝,但卻甚是平庸,依理來說,是不該把他當作一般的武士來使用的。

二人給李思南說得大為感動,剛剛還是神態傲慢的粘不罕亦已禁不住熱淚盈眶。

粘不罕蹙眉道:「我見了這廝就想作嘔,有什麼好消遣的?咱們又不是閑著沒事做!」

慶功宴過後,李思南獨自進入靜室探望那兩個蒙古武士。

那兩個武士敷上金創葯血已止了,慶功宴的酒菜李思南也特地叫人給他們送了一份,這兩個武士體魄本來健壯,吃飽了肚子,精神體力都已漸漸恢複,心裡正在納悶李思南為什麼這樣待他們?

李思南道:「在白萬雄的家中!」

粘不罕道:「這點小事,我若不能辦到,那還算得什麼朋友?」說罷突然拔出刀來,一刀向自己的大腿斫下。

另一個武士更是出言不遜,傲然道:「李思南你耍什麼花招?我們蒙古武士都是鐵漢,落在你的手裡,你要殺便殺,剝皮拆骨,我們決不皺眉!你要我們向你屈服,卻是休想!」

楊婉望著李思南的眼睛,緩緩道:「說老實話,在蒙古的時候,我是對她有點妒忌的,現在我反而覺得她可憐了。可惜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你,又不能把你分開兩半,否則我倒是願意把你讓給她呢。不過,我雖然不能把你讓給她,卻也希望你能夠給她安慰。」

楊婉噗嗤一笑,說道:「你自己先犯了疑心病,卻顛倒過來說我。」

粘不罕道:「可是我、我們對你……」

孟少剛怒道:「這廝為虎作倀,還要拉人落水,這樣的人決計容他不得!」

李思南道:「不錯,兩位若是思家心切,馬上就走也行。」

那兩個武士道:「當時你是公主的好朋友,相識的不是王子就是大臣,也沒有誰將我們的名字告訴過你,也難怪你不知道。」

李思南又是詫異,又是歡喜,說道:「如此說來,明慧公主倒是咱們的恩人了。」當下也把從粘不罕和速不台那兒聽來的消息告訴楊婉。

速不台道:「多蒙盟主放我們回去,我們想現在就走,可以嗎?」

李思南道:「我想請兩位先趕回去,穩住餘一中,讓他仍然留在白萬雄的家裡,那就是幫了我的忙了。」

楊婉跟著笑道:「聽說這兩個韃子倔強得很,不知你這位先生說法,能不能令他們頑石點頭呢?」

粘不罕就是那個最為傲慢的人,忽地霍然一省,說道:「閑話少說,李思南你這次來到底是何用意?」

楊婉道:「有什麼好處?」

粘不罕道:「我們能夠行動又怎麼樣?」

粘不罕道:「你要我替你做什麼事情?」

粘不罕心想:「來了,來了!」大聲說道:「我就是想聽你的真心話!」

李思南道:「我當然知道。但這件事已經過去了,現在你們可並沒有『對付』我啊。」

速不台笑道:「大哥你怎麼糊塗起來了?我說的消遣,可不是只為了找他開開心啊。」

李思南不知其中原委,倒是有點詫異,心裡想道:「婉妹經過了這場劫難,倒是變得胸襟廣闊了。但卻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只怕楊婉是用說話試探他,一時間竟不敢搭話。

李思南道:「什麼事情?」

速不台道:「哦,你是想放我們回去?」粘不罕張大了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楊婉道:「他也是殺害我兄長的仇人呀!」

李思南道:「孟大俠若怕麻煩,那麼請屠鳳暫攝盟主也行。不過仍是請孟大俠幫幫她的忙。褚兄、谷兄,我知道你們有清理師門的大事要辦,但若是可以稍緩些時,能夠和孟大俠一道去琅玡山幫幫屠鳳的忙,等我回來,那就更好。」

孟明霞喜道:「原來如此,這我可是怪錯爹爹了。」

速不台心思靈敏,暗自想道:「李公子何以有此一問?」仔細一想,忽地恍然大悟,笑道:「咱們回去,反正也要路經博望,白萬雄的家鄉,何妨就去找那餘一中消遣消遣。」

粘不罕道:「這是一件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秘密,我在大汗面前發過誓,決不能泄漏的……」

李思南道:「不,我的記性很壞,你們兩位的名字我就想不出來。」

李思南道:「當然我是希望你們不會這樣的,但你們是金帳武士,除非你們不幹,否則是恐怕很難避免要給大汗重新驅上沙場的。所以倘若是有那一天,我也不會怪你。不過,我也要把話說明,到了沙場相見的時候,彼此廝殺,我是不會留情的。但倘若你又為我所擒,我還是可以放你回去。」

楊婉道:「就在屠鳳那兒,是我介紹她去的。」李思南聽了這個消息,倒是不覺一驚。正是:

那兩個武士道:「你的記性倒真不錯,但我們可是不敢高攀了。」

李思南笑道:「我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你們?我是人,你們也是人,雖然怎樣做人你我並不一樣,但大家也都是一樣平等的人啊,好端端的我為什麼又要你們屈辱?」

李思南繼續說道:「你們為大汗王公將軍權貴賣命,所得的又是什麼?不錯,你們是受封為金帳武士,比普通的武士是高出一頭的了,但你們的性命卻是朝夕不保,你們的鮮血只是保住了他們的富貴榮華,這又值得么?你們再仔細想想,你們拚命打仗,替你們的大汗滅了無數國家,看起來你們蒙古的百姓又得到了什麼好處?掠奪來的玉帛決不會分給他們,他們只有出糧出力的份兒,多少人又因為連年征戰而弄到家散人亡,挨飢受苦?受你們侵略的國家,又有多少人無辜被害,輾轉流離?」

粘、速二人自有生以來,所受的都是「怎樣才是一個好武士」的教育,從沒有人敢向他們說過這樣的一番話,仔細想想,不由得都是內疚神明,覺得李思南的說話說得一點不錯。但也只是初步的醒悟而已,若要他們立即反抗大汗,他們還是連想也不敢想的。當然李思南也沒有立即便要他們這樣。

李思南笑道:「不僅是頑石點頭,我還得到他們肝膽相照的友誼呢!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消息,說出來也好讓你高興。」

李思南心裡想道:「只怕你要想躲避也是躲避不了。」不過,其中的道理一時也難以說得他們明白,心想:「他們能夠這樣也已經是很不錯了。」當下說道:「好,但願我們從今之後不會再是敵人。你們幾時回去?」

楊婉氣平了些,笑道:「話是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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