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雷現在心情低落煩悶不已,不想過多解釋搪塞了過去,「沒有……可能只是相似的味道而已。」
幾個朋友看出來了,穆雷現在心情欠佳,不願多說於是不再追問。
默默的走了一段路,穆雷突然「啊」的叫了一聲,把大家嚇了一跳。
「那塊肉……我沒吃完呀!」穆雷大叫道。
「你現在才想起呀?」老余瞪大眼睛,「我們還以為你吃不下了呢,」
「不行,我得回去……」穆雷轉身往回走,「你幹嘛啊走了這麼久還想回去打包呀!」老余拉住他,「沒機會了。」
「說不定他們沒收拾的那麼快呢!」穆雷抱著一線希望。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應該把這塊肉打包帶回家仔細研究。
老余擺著手說:「不是收拾沒收拾的問題。老蘇見你許久沒回來就幫你吃了……」
「你!」穆雷瞪著老蘇氣不打一處來。
「我以為你吃不下了嘛……」老蘇撓著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再說冷了就不好吃了。」
穆雷無可奈何地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
「老穆別生氣,下次我請咱們帶到這裡來吃一次。」老蘇充滿歉意地說。
「他們這裡每次的菜是隨機的」穆雷搖著頭說:「誰知道下次來還能不能再吃到那種瓦罐煨肉。」
「那就吃別的唄!」老蘇說:「這家好吃的菜多著呢,興許咱們下次來又會發現新的神品。」
「我就想吃這一道……唉,算了不說了。」穆雷鬱悶地嘆氣。
氣氛一時有點僵……緘默了一陣老陳打破沉悶,「對了,說起菜序隨機這個問題,你們有沒有發現我們吃到的每一道菜都能讓我們聯想到各種不同年齡和品位的美妙女子,我在想,會不會因為這一桌全是男人廚師才會做出這對應的菜式。」
老何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吃飯,到時一桌女人,廚師又會安排另他們浮想各色美男的菜式出來?」
這話引得大家一陣大笑,老余說:「那如果吃飯的人一半男人一半女人又該吃些什麼?」
「猜不出來,只有親自吃過方知。」朋友們談笑風生,穆雷卻再次陷入沉默。到了停車那兒大家見他魂不守舍建議他不要開車由老余代駕。
車子行駛在夜路上穆雷坐在後排一直思忖著心事。
這件事不能告訴身邊的任何人當初他答應過的。
但是那是在當時,現在這種肉再次現世要他不管不顧停止追問絕不可能。
可這件事該找誰商量呢想來想去我來覺得最值得信任最能保守秘密的只有兒子穆東城一個。
穆東城從越南做完節目後來不及趕回單位就直接趕赴父親的家!因為之前父親打了電話說有要緊的事情要跟他商量。
穆雷的妻子前年因病去世了。穆東成現在又沒結婚父子倆在同一個城市裡按理說應該可以住在一起,但因為各自工作的關係。加上兩代人不同的生活方式,所以各自居住。穆東城通常隔個一兩周會來看望一下父親。穆雷經常上電視節目又有一幫老友作伴,日子倒也過得充實愉快。
一般情況下不會召喚兒子打電話給他必然是有正事。
穆東城趕到父親家已經是晚上七點了,他拖著行李箱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顯得有點疲憊,穆東城瘦高個子皮膚白皙。相貌和身材都跟父親不太像。
莫雷給兒子倒了杯水問道:「累了吃飯了嗎?」
「飛機上吃了。」穆東城喝下半杯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穆雷坐到兒子身邊問道:「這次越南之行怎麼樣?」
「挺不錯的,我們探訪了河內,海防市等了好幾個地方的經典美食和傳統小吃足以令讀者大開眼界,爸,有些東西估計您都沒吃過。」
「恩。」穆雷說:「你們的雜誌越來越有吸引力了。」
穆東成看出父親想跟自己探討的顯然不是自己的越南之行問道:「爸,你想跟我說什麼事?」
兒子來之前穆雷已經準備好要說的話了。
他緘默片刻說道:「你記得上個星期我打電話叫你去品嘗岳川古鎮的一家私房菜嗎?」
「對,但我去不了。您去了?」
穆雷點頭,「我和幾個朋友去了。」
「是蘇伯伯、陳伯伯他們吧。」
「對,一共六個人。」
「那家私家菜館怎麼樣?」
「令人震驚,每道菜都堪稱極品。」
穆東城一愣,繼而露出欣喜的神色。他知道,美食家父親很少對哪家菜館做出如此高的評價。他一下來了精神:「爸,您是打算讓我們雜誌去做一期專訪,介紹最新的美食資訊吧?」
「當然可以。但我說的重點不是這個。」穆東城望著父親,注意到父親神色凝重,顯然要說的事情不只是推薦美食那樣簡單。
穆雷再次沉默了一陣,終於決定把埋藏在心底近四十年的秘密告訴兒子。
「有一件事,我憋在心裡很久了,這件事,當年只有你爺爺,我和你媽知道。後來你爺爺過世了,你媽前年也走了,現在就我知道了,不過我今天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你。」
穆東城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父親很少有這樣嚴肅的跟他談話,「什麼事啊,爸?搞的我都有點緊張起來了。」
「你認真聽我說。」穆雷望著兒子,「爸是經歷過三年自然災害的人,這個你知道。」
穆東城點了點頭,「那時候全國都在鬧饑荒。城市裡還稍微好點,每個人有定量供應的糧食,但我們那時候在農村,糧食嚴重短缺,1959年的時候還有些紅薯,麥麩吃,到了1960年和1961年,什麼吃的都沒有了,只有去扒樹皮,挖草根。最後,連樹皮草根都被人們吃完了。為了填飽肚子,就只能吃觀音土。你知道什麼是觀音土嗎?」
穆東城說:「好像是一種用來做瓷器的白色的土。那玩意能吃嗎?」
「觀音土在我們老家那裡又叫白鱔泥。現在看來,當然是不能吃的,但當時的人餓的沒辦法,只能拿它充饑。因為這種土不能被人體消化,所以吃了就不會餓肚子,但是由於不能吸收,沒營養,人最後還是要死。可當時很多人沒有選擇——與其餓死,不如飽死——你奶奶就是因為吃多了觀音土而死的。」穆東城從未見過奶奶,但聽到這種情況,心裡還是很難過。
穆雷繼續回憶那塵封的往事,「當時農村的人結婚都很早,我十六歲就娶了你媽媽,十八歲生了你——但那時出生的人,真是生不逢時啊。你出生在1961年,恰好是饑荒最嚴重的時候。家裡新添了一口人,沒有一點喜慶氛圍,反而更是愁雲慘霧。因為家裡幾乎沒有任何食物,導致你母親沒有奶水,這樣下去,不是眼睜睜看著初生的嬰兒餓死嗎?」
穆東城從來沒聽說過父親說這些事情,現在感到非常好奇,問道:「那你們怎麼把我養活的呢?」
穆雷嘆了口氣,「沒辦法,你爺爺厚著臉皮挨家挨戶地去借吃的,但那時誰家又能拿得出來食物呢?最後只借到一點勉強可以充饑野菜和草根。這點東西,全部緊著你媽媽吃了,希望她吃了之後有點奶喂你。你奶奶為了保住孫子,每天都吃觀音土。
「我和你爺爺實在吃不下去,就只能硬扛著。最後你奶奶吃進肚子里的觀音土沒法消化,導致腹脹難受,無法大便——在萬分痛苦中死去了。
「你奶奶死後,爺爺萬念俱灰,覺得這個家算是走上絕路了,一家人只能眼睜睜的餓死。當時,我、你媽媽和爺爺三個人都餓的渾身浮腫,虛弱無力,而你也快要餓死在襁褓之中了。一天下午,你爺爺最後看了我們已經三口一眼,抹了一把老淚,蹣跚走出家門。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不想死在家裡,因為我們連抬屍體的力氣都沒有!」
「我知道你爺爺這一出去,可能就不會回來了。但當時竟然沒有感覺到悲傷,因為我明白,我們一家三口也很快就會在另一個世界和他見面,當時我甚至盼著早點死,這樣就徹底解脫了,不用再忍受餓肚子的痛苦。」
穆東城聽到這裡,心緊緊地揪了起來。他那時還是未滿周歲的嬰兒,對這些事情自然沒有印象,此刻聽起來,覺得這種情形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不禁問道:「那最後,我們一家人是怎麼活過來的呢?」
穆雷咬著嘴唇沉寂了片刻,「後面發生的事情,非常奇怪。我當時的錯覺,就像是做夢一樣。」
穆東城凝神望著父親,「發生什麼事了?」
「你爺爺出去大概兩三個鐘頭之後,竟然回來了,而且,他緊緊揪住胸前的衣服,到了家後,關上屋門,才把藏在衣服里的一包東西取出來——那是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我當時餓的兩眼昏花,沒看清包的是什麼,只聽到你爺爺興奮的說『有救了有救了!這回有吃的了!』我那時的第一反應就是——爹已經餓昏了,精神也不正常了。接著,我看見你爺爺在廚房裡生起火,燒起一鍋水,似乎做起飯來